第19章 放不下
早晚漸涼的九月,許夢凝背起重重的行囊,拒絕了父母的陪同,拉著閨蜜的手坐上了通往遠方的動車。
夏娟不能適應這種突然的轉變,好幾次買了她喜歡的食物回到家,高喊著快過來小饞貓,有你最喜歡的鹵豬蹄還有
意識到什麼時,還有就再也說不下去了,哽嚥著坐在桌邊。
夏晗藉口小店太忙讓她過來幫幫忙,這段時期最是熬人,他願意幫著她學會分離。
「天下霸主」幫派要舉行線下聚會,地點在臨近的Y市,葉思寒問了他會不會去。
他想著許夢凝的性子,打下了「會去」兩個字。
許夢凝臨行前特意把他拉進了小屋,送了他一份旅行時帶回來的禮物算是感謝他對奇奇的照顧。
就這樣,夏晗被徹底地排除在了霸主世界之外。
說不失落是假的,他甚至還來不及跟葉思寒道個別,還來不及問他是不是
是不是,唐燁?
唐燁喝醉的那一晚,夏晗在臥室翻來覆去睡不著。
唐燁的聲音,唐燁的故事,和遊戲中的葉思寒重合在一起。
是巧合嗎?
如果真是同一人,細思下去,就有些難堪了。
葉思寒的靈獸叫夏晗,葉思寒深度暗戀的那個人,就是夏晗。
唐燁收集的那一堆物件中,有夏晗的法語詞典,有夏晗熟悉的台扇;唐燁故事中的主角畢業於S大;唐燁曾經問過他,認不認識一個叫夏晗的人。
他不敢再想下去,不斷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巧合。
他問過唐燁玩不玩霸主,當時他的回答是,以前玩過,現在不怎麼上了。
在他的記憶裡,沒有出現過唐燁這個人,那一段深刻在唐燁腦海裡的初遇,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所以,是他胡思亂想了。
葉思寒暗戀的應該是個女孩,唐燁也沒有提起過那人的名字和性別。
是他因為那相似的聲音、相似的故事自動代入了。
又或者,因為,那隱隱的一絲慾念。
唐燁是個很難不讓人產生好感的人。光是那英氣逼人的外型,就能讓很多人無法拒絕。幾個月的相處,他漸漸習慣了生活中有這個人。早晚同桌而食,他們有太多聊不完的話題。每週三次的健身房,李烈風的酒吧之約,讓他結識了更多的朋友。和唐燁熟識起來以後,他便不再戴帽子。不是刻意,一次疏忽兩次遺忘三次……他越來越有自信,甚至去健身房,酒吧,他也敢以真實面目去迎接別人的目光。
這些進步,全是唐燁帶給他的。
所以,所以……
他為自己有這種荒唐的想法而羞愧,再見唐燁時便有了幾分不自然。
唐燁第二天醒來沒有再去尋找丟失的那些東西,也沒有再提起昨晚的事。
正常上下班,他們同往常一樣愉快地相處。
李烈風也變成了夏晗家的常客,每週總會來那麼兩三次,三個人一桌菜,聊陳芝麻爛穀子。
幫派的線下聚會,唐燁很少參加,但這一次猴精問起時,他一口答應了。
有個人,他想去見見。
幾個月的相談甚歡,他對這個叫小蠻妖的女孩有了些不一樣的感覺。七年來,這是唯一引起他注意的女孩。
吃完早飯,唐燁收拾碗筷時說:「晚上不過來了。」
夏晗端著洗好的衣服來到陽臺,「晚上有約啊?」
唐燁頓了頓,「嗯。」
聚會是在中午,吃完飯一群人還有很多固定的節目,總是要拖到晚飯後才能散場。
從Y市回來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最快也得半夜了。
Y市的輝煌大酒店是帥風家開的,每次聚會都選在這。
猴精到的最早,主人般對每一個出現的MM熱情招待;大鍋俠和青面獠牙是固定的搭檔,不管線上還是線下總形影不離;老納和光頭強是大學室友,在等人的空閒拉著戰神打起了鬥地主。唐燁每次一出現,總會閃瞎眾人眼。
女人們全被他自帶的磁鐵吸走了,男人們咬牙切齒聚在一起紮小人。
這人要臉蛋有臉蛋要技術有技術,還讓不讓他們這些單身汪活了。
唐燁落座後四下望望,對坐在他旁邊的猴精說:「我那個徒弟來了嗎?」
線下聚會他參加得少,幫派裡的人他認不全,尤其對女生,他基本就是臉盲症患者。
猴精:「沒呢,小丫頭講究著呢,哪次都姍姍來遲,哎,我說,你該不會就是為她來的吧!怎麼,這次動心了?不會真打算發展個師徒戀什麼的吧?」
唐燁白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果然如猴精所說,小蠻妖最後一個登場。
青春洋溢的女孩化著精緻的裸妝,一進來便頻頻道歉,甜美的笑容很招人喜歡。
猴精特意把她安排在了唐燁旁邊,「來來來,坐你師父這兒,他可是等你很久了。」
許夢凝見到唐燁在心裡大大地驚喜了一下,活了十八年,見過的帥哥不少。但像唐燁這樣沒經過特意修飾還能讓人屏住呼吸的真是少之又少,呃……當然,她老舅當年也很帥,可惜……
許夢凝登陸遊戲後快速粗暴地翻看了一下這幾個月的聊天記錄,不管和誰,老舅的聊天模式都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她沒耐心一條條讀下去,反正,以後這裡又是她的天下了。
落座葉幫主身邊,她隨即施展撒嬌賣萌的本領,「師父,我終於見到你了,我還擔心你這次不會來呢!不管,今天我要霸佔你全部的時間。師父是我的,你們誰也不准和我搶。」
唐燁盯著她那張嬌俏可愛的臉看了好一會,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笑。
都是老朋友也不需要介紹,氣氛很快熱絡起來,大家聊遊戲、聊生活,猴精和大鍋俠兩人一唱一和,逗樂全場。
小蠻妖一口一個師父,全程纏著唐燁,說話甜得膩死人,帥風見了調侃道,「我們的小妖妹妹,這是思春了啊!我說葉幫主,你也給點反應啊!全程黑著臉,讓小妖妹妹唱獨角戲太沒紳士風度了。哎,我說,你要看不上,我可追了。」
古靈精怪的小蠻妖不甘示弱,鼓起腮幫子,佯怒道,「帥堂主你這是明目張膽地調戲良家婦女啊,幫主可是在這呢,小心幫規伺候。」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聚會熱鬧而有趣。
鬧騰到下午兩點多,帥風要領著大家去下一個場所,唐燁卻擺擺手,「不去了,你們玩吧,我還有事。」
猴精挺詫異,「哎,你不是專為你那小徒弟來的嗎,人在這,你怎麼又要走了?」
小蠻妖也站出來勸說,「師父,我還沒好好跟你聊聊呢,能不能不要走,等會去網吧我還打算找你討教兩招呢!」
唐燁看看她,「手好了?」
小蠻妖眨眨眼,「手?」看看手,看看他,「手很好呀!你是不是擔心我手速跟不上啊!沒事,你慢慢教,我慢慢學唄!你別嫌我笨就行。」
唐燁笑笑,「真有事,不去了。」
幫裡的眾人也極力挽留,唐燁不是不想給大家面子,只不過,純吃喝玩樂的聚會兩三個小時就行了,再多就沒意思了。
眼見那人主意已定,小蠻妖抓著最後機會要手機要微博要微信,大神,互粉一下唄!
唐燁不懂什麼叫客氣,「抱歉,我不隨便洩漏個人資訊。有機會再見吧!」
唐燁轉身走了,猴精抱怨地低罵一聲,「急急急,急著回去喂你家夏晗去!」
小蠻妖:「???喂什麼?」
猴精:「他的寶貝靈獸,夏晗,哎我說,你跟了她這麼長時間你不知道啊?」
小蠻妖窘了,這大神家的靈獸還跟老舅重名?
乖乖,老舅這幾個月是怎麼忍著尷尬和他聊上的?
回到S市是下午五點,下了動車轉乘地鐵,唐燁靠在位置上低著頭雙手抱胸昏昏欲睡。
這一趟線下聚會讓他確定一件事,和他聊了五個月的小徒弟絕對不是今天那個以撒嬌賣萌為生的小丫頭。
至於是找的代打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沒興趣知道。不過是引起了他一時的注意,也就僅此而已了。
車到XX站,停下,不遠處有道中年女聲響起。
「到站了,夏晗,快點。」
唐燁緩緩睜開眼,往車門的方向看去。
這一站下的人很多,透過窗戶,一個高個子男人的背影看著有幾分熟悉。
和記憶中那人身高差不多,與他隨行的是個穿著有些老氣的女人。
在地鐵關上的那一瞬,唐燁快速衝了下來。
七年來,無數次,他耳邊出現過這個名字。
他目光緊隨著那個人影,衝過擁擠的人群,奔向那個目標。
這個城市,有多少叫夏晗的人,男的,女的,高的,矮的,成人,小孩。
推開身邊人,從人較少的樓梯一口氣衝下去,那道身影掩進更大的人潮裡。
每一次都是激動地衝過去,明知希望渺茫,他卻從不放棄。不,是不能放棄。
出了地鐵,在鋼筋水泥的森林裡四下張望,腦海裡那人的模樣,那人的身影,沒有一刻遺忘過。
雙腳先於頭腦,追逐著一個相同的名字。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深刻地意識到,自己,根本,根本,放不了。
他奔走在這個冰冷的城市,一個模糊的背影,一個相似的髮型,都是他追逐的目標。
他不敢放下一切去尋找夏晗,他接受不了那人已成家的事實,更怕……見到了,就真的放不下了,這份熾熱的愛會毀了那個人的家庭,會毀了,他們兩個人。
眼角餘光中出現一個身影,正是在地鐵看到的那人,他拔足狂奔。
他可能,可能,會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用盡一切手段,將那人,囚禁,在自己身邊,一輩子,一輩子。
他的心臟在那一刻停止跳動,他屏住呼吸,伸出顫抖的手,拉過那人肩膀。
夏晗,我愛你。
那人回過身,唐燁的世界在這一刻重新變成了灰色。
天陰沉沉的,似有一場大雨在醞釀。
這個燃起了一絲希望的城市,重回,冰冷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