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李敏

進入八月，高溫持續，沉甸甸的水蜜桃掛在枝頭，香氣飄出老遠。走在街上的水兔子們腳步匆匆，玩興正濃的孩童三兩相約泳池戲水。花店裡的小姑娘紅著臉送來一捧洋桔梗，飲品店的小老闆現買了個花瓶插上放在櫃檯。

層層疊疊的白色花瓣成為小店裡一道靚麗的風景。

唐燁下班路上特意繞到了三中門外，晗小店週邊了三四個人，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在櫃檯裡獨自忙碌著。

唐燁垂下眼，自嘲地輕笑一聲，轉身回了家。

健身房裡的菜鳥夏晗終於跟上了真正菜鳥的步伐，調整了運動量後，他享受起這種流汗的感覺。

不勉強，按著自己的步子，有進步，便是欣喜。

楚偉手搭在唐燁肩上，皺眉道，你這哥們哪弄來的，怎麼比個娘們還弱？

唐燁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撥拉開他搭在肩膀上的手，「他能做三十個俯臥撐，你，」惡毒地瞧了瞧楚大少高挺起來的啤酒肚，「能嗎？」

做不了三十個俯臥撐的小老闆跳起腳來開罵：「姓唐的，有種你別再來。」

姓唐的揮揮手中無限期金卡，悔不當初的楚老闆抱著南牆撞得頭破血流。

唐燁很喜歡夏晗這種朝著目標努力的樣子，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步，證明了他沒有放棄，在堅持的道路上會越走越好。

吳哥一家結束了為期二十多天的國內遊，人手一份的小禮物是個龍貓圖案的小風鈴。

唐燁隨手丟在了架子上，夏晗小心掛在了陽臺上。

微風輕揚，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遊戲裡和戰友廝殺了一場的葉思寒敲響了小蠻妖的「家門」

喂完奇奇，放它在歡樂谷嬉戲，夏晗洗了個澡，正在陽臺上晾著衣服，電腦提示音響了起來。

葉思寒送了他一套靈寵裝備。

小蠻妖：「？？？」

葉思寒：「比賽附帶的獎品，白澤用不著，給你吧！」

夏晗挺糾結，這套裝備他在圍觀靈寵PK大賽時見過，據說要兩千多。白澤那一身炫酷華貴的裝備……好吧，真的用不著。

可是，收人這麼貴的禮物，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畢竟，他沒有什麼可以拿得出手的東西送給葉思寒。

小蠻妖：真的不用，奇奇我是養著玩的，不準備用它來作戰，用不著那些裝備，謝謝你！

唐燁也不再勉強，起身去冰箱拿了瓶啤酒，回來時窗外傳來一陣風鈴聲，清脆悅耳。

唐燁想起了夏晗陽臺掛著的那串龍貓風鈴。

他走到了花架邊，拿起還沒開封的禮物盒。

鬼使神差的，他拆了禮物，掛在了和對面那人同樣的位置上。

夏日晚風徐徐吹響悠揚的曲子，他轉過身，隔壁的陽臺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背影。

「嗨！」

陽臺矇矓燈光映照下，男人回過身。

偌大的校園裡，抒情的音樂伴奏，四月桃花飄落在男孩的白襯衫上。他高喊一聲那人的名字

夏晗轉過身，唇邊綻開一抹微笑，用最動聽的聲音對他說

「你好。」

唐燁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人許久，緩緩閉起了眼睛。

他的腦子壞了，「病」得太久，接二連三地產生錯覺。

七年了，夏晗的模樣深深刻在他腦海裡，他從沒有錯認過。

可最近，他不知道是怎麼了，總是把相貌完全不一樣的男人和記憶中的那個人重合。

這算什麼？病入膏荒了？

卻偏偏，無藥可救。

夏晗不解地望向雙眼緊閉的男人，「怎麼了？」

唐燁整頓好心神，「沒事，你……風鈴很好看。」

夏晗：「……」

唐燁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匆匆道了晚安便逃回電腦前。

半天等不到回應小蠻妖給他發了個消息，「你……生氣了？」

唐燁抓起冰啤酒灌了好一氣，靠在椅背上長長出了口氣。

手指搭在鍵盤上，有氣無力地敲下一行字：你，有過錯覺嗎？

小蠻妖：錯覺？

葉思寒：錯把從長相、聲音到人生軌跡各不相同的兩個人重疊到一塊，以為，是一個人。

夏晗仔細思索了一下，還真有這種可能。他對明星沒什麼概念，許夢凝曾經問過他知不知道XXX，他說知道，就是演XXXX的主角。許夢凝一頭黑線地訓了他好半天，兩個長相、聲音、髮型、身高完全不同的人，他究竟是怎麼神混到一塊的？

小蠻妖：有過，我經常認不清那些演員。總感覺，他們長得都差不多。

唐燁笑了，淡淡的笑容中添了幾分苦澀。

葉思寒：那是個，絕不會被認錯的人。

夏晗細細琢磨著這句話，絕不會被認錯的人？是……

小蠻妖：是你暗戀的那個人嗎？

葉思寒：是。

錢包裡隨身裝著那人的照片，他的記憶不曾出現過絲毫偏差。

夏晗收回放在鍵盤上的手，不能理解他話中的意思。

錯把另一個人當成他的暗戀對象，從長相、聲音到人生軌跡都不相同的兩個人，怎麼會認錯？

他給不出合理的解釋，葉思寒也不過就是一種發洩，道了晚安便去洗了澡。

夏晗走到廚房溫了杯牛奶，抬頭時窗戶裡映出一張他到現在還不能完全適應的臉。

曾經，有幾個早晨醒來，在衛生間洗臉時抬頭看見鏡中的人，他驚詫地倒退一大步。

那張陪伴了他22年的臉已經消失不見了，他必須學會接受全新的自己。

至少比他剛拆線時被嚇到幾欲輕生的鬼臉要好多了，至少比身上那些猙獰醜陋一生無法消除的痕跡，好多了。

他是在人間煉獄裡走過一回的人，能活著，就好。

喝完牛奶，他坐回電腦前。

深處暗戀中的葉思寒經歷了什麼，他無從得知。但

他抬起手，在鍵盤上敲下一行行帶著祝福的話。

「也許，你是到了該放下的時候。」

七年的暗戀，已經夠久了。

不管多深的感情，也到了該放下的時候。

「或許，新出現的那個人，會成為你下一段故事的開始。」

糾結在無望的暗戀中，不如去爭取另一段幸福。

人生的道路上，究竟會開出什麼樣的花誰也不知道。但不論何時，都不該放棄希望。

「珍惜那個人吧，不要再只是暗戀了。衷心希望，你會得到真正的幸福。」

告別無法出現在你生命中的夏晗，珍惜，上天賜給你的，下一段幸福。

李敏所在單位今年進了幾個新人，靠關係走後門，學歷也是參差不齊。說好聽了是朝氣蓬勃，難聽了就是一竅不通。

聯合人事部開展大大小小的培訓、會議、活動，折騰了她整整兩個月。

距離上次去兒子唐燁那裡四五個月了，這一次，耽擱的時間太長。李敏渾身不自在，找了個勞累過度的理由開了半個月的假，匆匆收拾了東西趕到兒子的城市。

李敏今年五十二，是個事業、家庭兩手抓的強悍女性。

年輕時，她對唯一的兒子管教甚嚴。從小便不准他吃任何垃圾食品、不准看電視，不給零花錢，不准看跟學習無關的書……她自認為是個合格的母親，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兒子好。加之搞教育的丈夫配合，對唐燁的管教猶為嚴苛。

壓抑了18年的唐燁，終於在臨高考的兩個月前，徹底爆發了。

大吵一架後離家出走，讓夫妻倆操碎了心。

幸好後來找到了，也是因為那一次，她才有了軟化的跡象。

所以唐燁堅決要考外地的大學時，她也沒敢太過強硬地反對。

她沒想到的是唐燁大學畢業後居然鐵了心要留在那個城市。

S市各方面都比不上B市，她媽更是費盡了人脈找盡了關係才能給他在這一線大城市裡找個鐵鈑碗的工作。結果唐燁不輕不重地來一句在S市找到了工作，任憑他們兩口子苦口婆心、威逼利誘，始終不為所動。

李敏一度以為他是在大學裡交了女朋友，為了那女孩才留下的。

結果她在S市守了一個多月也沒尋到一點蛛絲馬跡，準時上下班週末宅在家的兒子儼然一個不懂情愛為何物的乖寶寶。

當初這樣是放心，可幾年過去，連個女朋友都沒交過的兒子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有心介紹過單位的女孩給他認識，他連一個眼神都沒瞟過去。再提，他直接撂下一句過年不回來了便回屋收拾東西準備走人。

本來兒子年輕，晚談一些也無所謂。可他這近乎反感的態度，讓她有些著急了。

莫非，他是，心裡有人了？

夏晗結束晨跑回來，和出門倒垃圾的隔壁小年輕的母親打聲招呼。

「小夏是吧，你天天晨跑啊，這習慣好。我們家唐燁就是太懶，上學那會我管著還好點，現在上了班我又不在身邊，他是能懶則懶。你看，這個點我飯都做好了，他還沒起呢！」

夏晗：「他平時上班辛苦，這也就是週末才能睡睡懶覺。」

李敏對夏晗這個小年輕挺滿意，人有禮貌還勤快。買菜時看到她，主動幫著她把菜拎回來。以前每次來都髒亂差的樓道被他打掃得乾淨整潔。

李敏不禁感慨，這是誰家孩子，教養得可真好。

對比之下，自己那日上三竿還在呼呼大睡的兒子暫態矮了人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