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心慌的亞爾維斯這一舉動， 在眾人看來完全是欲蓋彌彰、不打自招。如若慕科將軍所呈出的證據真的是人為捏造出的鏡花水月，那亞爾維斯何必要做出這樣的事，他完全可以列出更充足的事實證據來自證清白。

亞爾維斯所做的這一切更加突顯了他的心虛。這也能讓大家從側面瞭解到慕科將軍提供的證據的真實性。

亞爾維斯這一擊虛空屏自是破碎不堪， 但要想傷慕科，那真是小兒科了。

「王子此舉是為何意？」

慕科是雷電系異能者， 他指尖一縷耀眼的電光， 將亞爾維斯的植物齊肩斬斷。只看到亞爾維斯臉上暫態蒼白了許多，豆大的汗珠從臉頰滑落， 不知是緊張的還是害怕的。殿內大臣這才發現， 他們的亞爾維斯王子， 最近似乎真的虛弱了許多。也不知是什麼原因引起的。

亞爾維斯說不出話， 但薇薇安看不下去了。她施展了一個治癒術，企圖緩和亞爾維斯的痛苦。轉臉便向慕科質問到：「將軍這是何意？我兒雖有不當之舉，將軍何苦要為難一個晚輩，傷他至此？」

薇薇安•尤迪特是閣老奧爾巴赫的親生孫女， 一直被閣老帶在身邊，從小也算是耳聞目染， 說話做人也從不落下風。這也是尤迪特家族同意伯裡斯迎娶薇薇安的原因。這對他們家族來說有利無弊。

原本慕科念在薇薇安是個女子，不想這麼快讓她難堪， 既然她自己找存在感， 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氣了。

「原本我不想這麼早說出這樣的事，只是王妃您能否解釋一下為什麼亞爾維斯王子與輔政大臣弗林斯基•貝克曼的基因鏈的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薇薇安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不可能，他怎麼會知道這件事的？檢測結果明明要求的全面保密的， 難道他們之中出了內奸？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了弗林斯基•貝克曼，而對方也完全是狀況外的樣子。

他們就這樣被慕科推到了眾人面前。

「陛下，很抱歉當著這麼多人揭示這個真相，您面前的亞爾維斯王子，並不是您的親生子。」慕科笑了，笑得那麼明顯，他讓百里旭分發了亞爾維斯跟弗林斯金的檢測報告。

在場的眾臣紛紛把目光投向了伯裡斯和亞爾維斯幾人。真是不可思議啊，如果亞爾維斯並不是陛下的親生子，那陛下絕對不可能容忍薇薇安他們。處置這幾個人不難，只是，如果亞爾維斯不再是王子，那麼他們的陛下豈不是沒有了後人？

雖說伯裡斯年紀不算特別大，再選一次王妃也不是不行，只是要等下一個王子出生長大培養成人，他們便還要再等那麼久。

若是伯裡斯能拖，也無所謂，只是大家看在眼裡，自從小王子病逝，慕蓉王妃臥病不起之後，陛下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一時不如一時。再生一個小王子，只怕很難。

慕科自是考慮到了眾位大臣的想法，他再一次往前走了幾步，並且帶出了百里讓。

「各位同僚不必擔心，當年的小王子，並沒有如傳說中的病逝，只是礙於薇薇安•尤迪特的迫害，無法在宮中生存。我的外甥讓•墨洛溫，並沒有死，他就好好地站在我的身邊。」

除去了所有偽裝的百里讓，站在宮殿正中，根本無需任何的檢測，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百里讓跟當年的伯裡斯，有七成相似。尤其是那雙冰冷銳利的眼睛，讓人不自覺地就覺得渾身發寒。這便是與生俱來的震懾力吧。

事實勝於雄辯，輿論很快就站在了慕科他們這邊。伯裡斯的表情難以描述，薇薇安一家三口更是如此。他們現在要想的只剩下如何打破現在的局面，只要離開帝都，他們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如此這般，便只能拚上一拚了。

這一家三口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做出了一個影響一生的決定。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刻，那三人瞬間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綠色球體。這球體單看看不出什麼，只是那奇異的能量撲面而來，似乎散發著什麼要命的詛咒。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伯裡斯，慕科、百里讓和舒辛，就連百里旭也毫不意外地倒下了。

這一幕讓舒辛回憶起了第一次在德斯街看到的那些被關在籠子裡的沒有自我意識的人。

那三個人目前的樣子，就是「源」的終極形態嗎？可以讓人陷入無意識的昏睡狀態，然後再肆無忌憚地汲取他們的能量？真是太可怕了。

現在發生的這一切，都完全超出了舒辛的想像力。這個世界，真的太可怕了。

只是，現在他們沒有猶豫地時間，他們必須將自己的力量聯合起來，對付眼前這個怪異的球體。

以那個球為中心，它的四周躥出了無數條帶刺的藤蔓，向他們攻了過來。

百里讓跟舒辛以及慕科形成了三面背對的格局，原本伯裡斯也該是一股戰鬥力才是，可他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默默看著這一切的進展。

慕科他們也無暇顧及伯裡斯的舉動，只是各自對付著眼前難纏的藤蔓。

他們雖然飽含力量，但這惱人的藤蔓似乎是無止無休的。他們很快意識到這樣不行，這樣下去，他們的力量很快就會消失殆盡。那個時候，就註定要淪為亞爾維斯他們砧板上的一塊肉。

必須當機立斷才是。

慕科看了看百里讓，又看了看舒辛，問道：「你們有沒有辦法把力量融合起來？」

舒辛很快明白了過來，那邊的三個人也是融為了一體，力量才如此駭人，自己這邊也應該是這樣。只是要怎麼做？

百里讓感受到了舒辛迷茫的眼神，他知道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舒辛，他缺的只是一點啟發。

「舒辛，你不要慌。想一想第一次面對『源』的時候，想一想在荒漠的時候，回憶一下你是怎麼控制自己的能量的。想像這世界上所有的能量都可以由你支配，只要你想，你就能做到。」

百里讓的話，有如催眠一般，儘管聽起來簡單，但舒辛知道這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他縮進了百里讓和慕科的背後，三角的格局不復存在。

在慕科和百里讓的掩護下，舒辛徹底靜下心來，他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週遭的能量波動。

除了以他們為中心的能量爆發點之後，他能感受到所有的大臣的能量，在不斷地被「源」吸收，這也是藤蔓無窮無盡的原因。現在，他要做的是，彙集所有的能量，把所有的能量聚集在自己這裡。

此時的舒辛，就像是一個抽水泵一般，拚命汲取著周圍的能量。起初還算輕鬆，可越到後面，就越像是一場與「源」的力量較量。

他們像拔河的兩邊，各自都把能量向著自己的方向拉扯。

在吸收了所有大臣的能量之後，舒辛開始變得無比吃力。他意識到他們陷入了僵局。而他必須做些什麼，來打破這個僵局。

此刻，他睜開了眼睛，他看到了百里讓的後頸，看到了「源」肆意的樣子，他知道，要改變的點在哪裡了。

他跟百里讓的異能一本同宗，而慕科的雷電系，同樣可以被「波」同化。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同化身邊所有的能量，創作出屬於自己的能量波。

舒辛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慕科跟百里讓都能明顯感受到能量的流逝。但在發現舒辛的變化之後，他們也就不再慌張。

此刻的舒辛，整個人都被裹上了一層淡淡的白光，整個人都顯得那麼聖潔輕靈。

這讓慕科覺得自己彷彿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舒君鳴。

在君鳴祭司為部族祈禱的時候，他也曾是現在的模樣。

舒君鳴曾是他們整個部族的希望。這樣的地位連族長都無法取代。

而現在，舒辛是他們所有的希望。他們只能把希望寄託在舒辛身上。

說時遲，那時快。舒辛身邊的光芒越來越耀眼，最後這光芒在幾人的眼中，化作了一柄帶著光亮的巨刃，握在舒辛手中。

他提著這柄巨刃，一步一步走向了「源」的所在。

每一步，他都能感受到來自「源」中的戰慄。

光明終將戰勝黑暗。

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那巨刃最終落在「源」上。

這股不同的能量，在這一刻碰撞出無限的波動。

那光芒實在是耀眼，慕科和百里讓都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時，他們看見了一個白茫茫的天地，什麼都沒有，只除了王座上的伯裡斯。

「你這是幹什麼？」慕科毫不留情地問道。

即便是百里讓不懂，也知道，這絕對是自己這個蛇精病爹弄出來的。可是，卷舅舅進來也就罷了，為什麼把自己也帶進來。他想出去看看舒辛怎麼樣了啊。

這絕對不是一場簡單的對峙，也不知道舒辛能不能承受的了這離奇的異能波動。

「慕科，你總是問我想怎麼樣，可是我想的又有什麼用，我想你放棄那個人，跟我在一起，有用嗎？」

伯裡斯依舊在笑，那笑容是百里讓根本看不懂的。

「別胡鬧了，你就絲毫不關心外面的那個東西的情況？你就甘心讓它毀了你的帝國？」

「那又如何，只要由你，我便什麼都不怕。慕科你是知道的吧，當初在部族第一眼見你的時候，我便被你吸引。你就像是那光源，而我被你吸引，你卻看不見。或者說是裝作看不見？」

「閉嘴。你是慕蓉喜歡的人，你要對她擔負起責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她藏起來！」

一提到慕蓉，慕科心裡就泛起一股無名的火。不知道那「源」消失之後，與妹妹的聯繫會不會重新出現。

「她喜歡我，我就要負責嗎？我喜歡你，你是不是也要負責？怪只怪你太亮眼了，慕科。」伯裡斯垂頭，低聲說道，「如果當初，我沒有跟她在一起，你會選我嗎？」

「不會。」

這般斬釘截鐵的語氣，徹底觸怒了伯裡斯。他瞬間換了一個神色。

「為什麼，為什麼你一直都這樣對我？我究竟是哪裡做的不對？既然你的態度始終是這般，那我告訴你，慕科，你出不去了。這一輩子，你都將跟我一起待在這裡。直至老死。慕科，你要跟我一起死嗎？」

這下別說是慕科了，百里讓都覺得自己這爹算是真瘋了。他想死沒關係，為什麼要這麼拉墊背的。

而伯裡斯也像是剛注意到百里讓一般，他竟然沖百里讓露出了一個慈愛的微笑。

「對了，我的孩子，你也一起進來了。見到父王是不是很高興？你當真是一個優秀的孩子，沒有辜負父王這些年對你的指導。」

伯裡斯這話說完，百里讓便愣住了。他自出生之後，幾乎就沒有見過這名義上的爹，指導又何曾說起，難道……？

「不是我又會是誰？儘管是慕蓉所出，你終究是我的孩子啊。我希望看到一個合格的君王，不要讓我失望。」

反應過來的百里讓根本接受不了。

這些年教育自己的老師，竟然是眼前這個無情的父王？所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沒死，一直都知道自己在百里老宅？一直就用這種方式教育自己？

忽然被刷新的世界觀，百里讓有些撐不住。

「放心，我會送你出去的。墨洛溫，需要一個帝王。今後，要記住我教你的那些東西，做一個好君王。」

語畢，那白茫茫的世界，瞬間裂開了一個口子。須臾之間，一股奇異的能量，將百里讓送了出去。

而那世界裡，仍舊剩下了慕科跟伯裡斯。

「那麼，慕科啊，你是願意跟我一起活下去，還是一起死呢？」伯裡斯抬眼望著慕科，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微笑。

「我選擇你自己去死！」說完，慕科便向伯裡斯攻去。

似乎早就料到了慕科的動向，伯裡斯不躲反迎，奔進了慕科的懷抱。

他緊貼著慕科，在慕科耳邊說道：「我是最瞭解你的人，慕科。咱們一道死去吧。」

話音方落，巨大的能量從伯裡斯身上迸發出來。在中心的慕科無處可避。

在這樣的關鍵時刻，慕科竟然聽到了百里旭的聲音。那聲音是那麼的讓人安定，甚至讓慕科覺得自己像是置身於幻覺一般。

「不是幻覺，小讓出去的時候，我便進來了。放心，有我護著你，不怕。」

慕科自然是不怕的，此刻他心中滿懷驚喜。他的小媳婦兒啊，總是這樣讓人又驚又喜。

「媳婦兒，咱們回頭也弄個娃吧？」

在慕科的逗弄聲中，他們終究出了那伯裡斯弄出來的世界。

重新回到熟悉的宮殿，亞爾維斯幾人已經沒有了生氣。各位大臣也都醒轉了過來。舒辛，卻是沒有了力氣，倚在百里讓的懷中。

而此刻，慕科感受到了一陣熟悉的聯繫。那是他與慕蓉的部族聯繫，終於又回來了。除了慕蓉的聯繫之外，還有另外兩個身影出現在宮殿之中——族長費尼克斯和祭司舒君鳴。

他們竟然也出現在了這裡。

為了幫他解惑一般，舒君鳴開口說到：「當年那場大劫，我們傾盡全力也只護住了部分族人，在那之後，我將自己和費尼克斯的時間一同凝結在了幻境之中。而幻境我留給了舒辛。有一天機緣到來，幻境自然消失。現在看來，機緣已到。」

經歷了這場變故，在場的所有人其實都還在震驚之中。

在那一天之後，墨洛溫帝國宣佈上一任國君逝去，新君讓•墨洛溫順利繼位，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

新君繼位，必將有新君的輝煌。只是，新君讓•墨洛溫在繼位的那一天，眼神中竟沒有一絲興奮和喜悅，他漂亮的眼睛，一直注視著遠方，似乎有什麼看不見的遺憾。

晴空萬里，時間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