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劉源也沒有信心跟他耗下去,「給我扒了他這身皮,拿鞭子狠狠給我抽,記住,下手注意點,不要把人給我抽沒了,小心大少爺跟我們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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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的夜晚,郊外是一片深沉漆黑,遠遠望去,山上幾盞朦朦朧朧的燈,只有別墅區的幾棟房子燈火通明。陸梟坐在小陽臺的大椅子上,在他身邊的小桌子上正放著一瓶紅酒,以及倒了一半的酒杯,一盒煙,以及兩把款式相同顏色卻不一樣的手槍。
屬於紀澤的那把,現在卻在自己這裡。
陸梟今晚確實沒辦法回去,吃了晚飯,他讓阿達開車回城裡,自己就在小別墅裡住了下來。只是方才吃飯的時候,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紀澤,自嘲又心疼地笑了笑,他知道,現在別說吃上一口飯,估計紀澤……
陸梟克制自己先不要去猜測紀澤可能受到的對待,因為他發現,只要一想到那個緘默乾淨的人有可能受到的折磨,自己就無法鎮定地坐在華麗的別墅裡。一刻都等不了。
抿了一口紅酒,突然覺得苦澀無比。只需明天一大早,自己應該可以過去把人提出來了吧……陸梟如是想。
扣扣幾聲敲門聲卻打斷了他的沉思。
陳實見陸梟門大開著,房間的燈卻沒有開,倒是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喝著悶酒,「大少爺,可以進來吧?」
陸梟放下酒杯,來人正是陳實,手上則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方才晦暗不明的神色已經退得一乾二淨,欣然道,「當然可以。」
「怎麼一個人喝悶酒?要我作陪麼?喝酒我還是在行的。」陳實靠到欄杆上,輕鬆地問道。
陸梟搖搖頭嘆氣道,「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啊。」
陳實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還好,雖然被條子盯上了,但總算只是失了一批貨而已,老爺也沒什麼說什麼。畢竟——」
話沒說完,陳實將手裡拿著的那份檔案袋遞給陸梟,使了個眼色,「你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陸梟神色一凜,放下酒杯接過袋子將裡面的東西抽了出來。
只是一張薄薄的A4大小的白紙,而紙上是一份複印放大的幾個字——肖敬國危險。
不動神聲色地將白紙又重新放回袋子裡,只是眼神已不複方才的悠然自在,是森然犀利。
「這玩意兒,你們也弄的來?」陸梟將牛皮紙檔案袋捲成一捲,一下一下地敲著自己的手心,也不看陳實,略略低著頭,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陳實背向他,一陣山風吹來,著實舒服極了,「警察會安排人手混進我們的隊伍,我們不也是可以麼?或者,出來混的,有幾個不拜關帝?真關帝沒有,耀武揚威的朝廷命官麼,倒是有。只是,這個臥底的檔案實在是機密,而且每次的情報都是分開來放的,連這個——」他揚了揚下巴,「也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弄出來的。」
陸梟站了起來,兩手靠在欄杆上身子向前傾著,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種獨特的氣質,一種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傲然與自信。
淡淡地開口道,「臥底又如何,我從不引以為懼。」
都說三月天,孩兒臉,說變就變。昨天還是一副燦爛的好天氣,一覺醒來卻沒來由地透著一股陰冷。陸梟按照他平時的習慣一起床就洗了個澡,邊擦著濕漉漉的頭髮,眼神又瞄到了桌上的那份牛皮紙檔案袋。
「肖敬國危險……」他喃喃自語道,冷笑了下,「這位臥底先生,恐怖也要危險了。」
吃過了早飯,陸梟與陳實就到了劉源的別墅,卻沒想到劉源人並不在,昨天傍晚就回了城裡,一大早地不可能回來。陳實命令看門的打開地下室的門,守門地為難了下,「這個,陳哥,不是我不聽您的話,老大說了沒等他回來,可不許開門,裡面關的都是重要嫌犯。」
陳實哼笑,「什麼老大不老大的,再大能大過老爺跟陸少麼,老爺命令我來的,陸少也在這裡,劉源不在,誰最大,你曉得麼?」
陸梟倒是沒有言語,一身休閒的打扮站在陳實後面卻有一種咄咄逼人的壓迫感。儘管他此刻面帶微笑,一副很好說話的摸樣。而他確實是有些迫不及待了,不是因為急於揪出內鬼,而是,紀澤已經被關押了一天一夜,沒有親眼看到他,自己總覺得心裡七上八下的。
然而鐵門打開的那一瞬間,陸梟只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因為,他不知道紀澤有多痛,而是,自己的心先痛了起來。
鐵門打開的一瞬,陸梟還未看清室內的情景,先是被一陣濃重的血腥味直接嗆到,眉宇間一下子皺得緊緊。而等他適應了有些昏暗的光線,看到刑架上的那個人時,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全身的血液都冰冷下來。
紀澤聳拉著腦袋,只留給門外的人一個黑色的腦袋,血液都凝固成了暗紅色將頭髮凝結成一縷一縷,絲毫不是平時見到的那種柔亮光澤的樣子。赤裸著的上身已經沒有一塊好皮膚,一條條拇指粗細的鞭傷像醜陋的小蛇在他上半身纏繞爬滿。
腹部還有淤青到紫的傷痕,像一朵朵被血染過的紫花。
觸目驚心。
而一旁的打手正起勁地將水桶裡浸泡著的牛皮鞭子拾起,「臭小子,嘴巴倒是挺硬的,劉老大回來之前,你再不開口,信不信老子就可以打死你了!」
說完,狠狠揚起,又要揮下。
突然感覺到一股強勁的力道將自己的緶子緊緊向後拽去,轉過頭去剛要罵罵咧咧,見到身後的人,立馬換了態度,「啊,是大少爺!陸少,我——」
還未說完,只見鞭子已經被人劈手奪去,沾著水更顯沉重的鞭子以及其犀利的力道朝自己臉上揮去。
「啪!」地清脆一聲響,原本還十分兇悍的打手已經捂著鮮血直流的臉哀嚎一聲倒在了地上。
陸梟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睛裡是奪目逼人的犀利,沉著聲音凜然道,「都說打狗也要看主人,何況,紀澤是我陸梟的人,你們這些狗也配。」
陸梟走上前,垂著頭的紀澤彷彿只是安靜地睡過去般,似乎已經沒有力氣撐起身子,連腿也都是無力地向前傾著,看不清他的臉,只有腦袋上的發漩正對著自己。而正有一滴一滴的血混著口水從嘴裡留下,在地板上積了一小攤。
儘量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陸梟想要伸手像以前一樣摸摸紀澤的頭髮,只是他發現自己無從下手,因為不管碰到哪裡都是鮮血,或者是凝固的血跡。怕只是輕輕一碰,都是傷口。
陳實和後面的人都一動也不敢動,彷彿過了許久般,陳實「咳咳」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陸少,老爺正等著結果呢。」
陸梟這才從又驚又痛中回過神來,站起了身子命令道,「將紀澤先解開,把其他幾個都給我弄醒了,扶起來。」
紀澤吊起來的手一下子被放開,差點失去支撐直接倒在了地上,幸好陳實離得近眼急手快,在一旁伸手抱住。陸梟原本跳到嗓子眼裡的心這才落回原處。
「陳哥,我來扶著紀澤吧,你先幫忙把那個阿進給我弄起來。」
陸梟將人事不省的紀澤伏到自己身上,利索地將外套脫了下來,披在這個渾身是血的人身上。紀澤淩晨的時候,實在是渾身上下痛得受不了,這才昏了過去。
趕巧在又一輪暴力審訊之前被陸梟救下,只是一番動靜,他身上的傷口儘管陸梟再小心翼翼還是被扯動了,好像骨頭被人一一敲過去,痠痛麻痺,身上的傷口也火辣辣的疼。紀澤動了動頭部,在陸梟的白襯衣上留下一道深重的血跡。
陸梟感受到了紀澤的小動作,連忙將人輕輕扶住,「阿澤,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再忍忍,我馬上送你去醫院。」說罷,便架起紀澤想要出去。
陳實一把將他攔住,搖了搖頭,「陸少,老爺說了,所有的人才能放掉。」
陸梟淺碧色的眸子緊緊盯著陳實,他知道陳實說的就是自己父親下的鐵命令,即使是他,也不能違抗。
「阿澤,先醒醒。」陸梟輕輕拍打著紀澤的臉。頭上的傷口,估計血已經止住了,只是蜿蜒的血跡從額角到下巴,嘴角破裂還在流著血,鼻青臉腫。長長的睫毛輕輕動了動,一雙眼睛已經是淤腫不堪,只是眼神依舊清亮,像一塊在水裡潤澤了許久的古玉。
紀澤牽了牽嘴角,他的確是想笑一笑,因為看到陸梟滿臉關切,焦急和關心,彷彿清晰可觸。他懸了一個晚上的心終於放了下,因為,他沒有暴露身份。
自己還有最重要的任務沒有完成,現在暴露,豈不是前功盡棄。
陸梟輕輕地搖搖頭,連忙他示意他不用勉強,「阿澤,你還能不能撐得住?」紀澤點了點頭,
「梟哥,我沒事,只是,很想吃你做的飯。」的確,他餓了一天了,皮肉傷無所謂,他的胃快要熬不住了。
陸梟只覺得抓住椅子的手緊了緊,卻是無比溫柔地開口道,「好,但是紀澤,現在你寫六個字,寫完就可以了。」
紀澤仍舊是陷在疼痛與無力中,渾渾噩噩的,但是一聽到陸梟的話,他的心立即緊縮了下,而後又含含糊糊地答道,「好,梟哥。」
「聽好了,阿澤,你要寫的是——肖敬國危險。」陸梟清晰地一字一字說道。
紀澤垂著眼瞼,面上是血跡汙跡,讓人看不出他的表情,只是身上那種沉默帶著一點憂鬱的氣質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這個,即使是一身傷,仍舊是倔強地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沒有任何事情的青年。
陸梟盯著他原本指節分明修長乾淨,而現在似乎連筆都握不住的手,在白紙上顫抖但仍舊有力清晰地寫著。
每寫一個字,都覺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下。只是他自己沒有察覺,看著眼前這個人,他的表情是有多柔和。
支撐著寫完這六個字,紀澤的確是耗費了身上所僅有的力氣。只覺得心下一鬆,身上一空,像被人剝奪了所有的支撐一般,意識陷入完全的黑暗,眼前一黑,直直地朝陸梟的懷裡砸了過去。
暈倒前,他只記得陸梟滿是心痛和溫柔交加的眼神。他只有兩個念頭,自己應該沒有暴露,以及,原來警局內部也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