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逼宮
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離開,風漓陌沒出去送。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怕他的那溢於言表的擔心會讓獨孤敖看出破綻。
此次行動事關重大,獨孤敖手下的十萬大軍已經被他們招降了,現在就差他們的將原本制定好的計畫有條不紊的實施出來。
他需要做的,就是留在這,將一切都打點妥當。
可是,儘管這樣,獨孤敖也沒打算放過他。
是夜,月朗星稀,上有清風明月,下有高闕燭離。
風漓陌一個人坐在案前沉思,燭臺上,燭火燃至大半,燭淚疊摞著流下,在紅色的蠟燭底部堆積成一片粉色的燭蠟。
四周萬籟俱寂,他的面前放著一張帝都的手畫地圖,本就泛黃的紙張,在燭光的映照下,變成了昏黃,風漓陌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在紙上一會兒指指點點,一會兒勾勾畫畫。
最終,將一個紅色的圓心,點在了皇宮的地方。
他收起筆,卻聽得一個帶著疾風驟雨般力道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剎那間便是一支箭羽插在了他耳側後方的書架上。
入木三分。
要不是他躲得及時,恐怕早就命不保息。
到這種地步,有人想要剷除他,他並不覺得奇怪。
可是,這單憑這箭羽來說,出手者似乎是刻意不想傻他,故而保留了幾分力道,以便讓他察覺後及時避開。
按理來說,獨孤敖派出的人,大都是他的心腹,自然不會在這件事上心慈手軟。
那麼,那個人,究竟是誰?
為何要故意放他一馬?
而又似乎在提醒他,要注意提防。
風漓陌將手從箭矢上收回,他不能將時間浪費在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紛繁雜事上,他最近真的太忙了,忙到,一停下來,就只夠去想一件事。
鐘離暮箋是否安好?
正如現在這樣,每有一點空檔,他就會開始不停的擔憂,還有思念。
風漓陌再次坐回案前,提起放在一旁的筆,專心研究起面前的城防圖來。
時隔三日的帝都,彷彿經歷了一場三千年的變故一般,街道四處冷冷清清,門可羅雀。
明明是六七月的暖陽,竟硬生生讓人生出一抹三冬的寒意來。
鐘離暮箋和鐘離逸縑坐在馬車裡,馬車兩邊是一層又一層面無表情的禁衛軍。
鐘離逸縑放下簾子,嘴角扯出一絲生硬的苦笑,「這下,還真成了傀儡皇帝了。」
一路沉默寡言的鐘離暮箋聞言,只是抬眼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臉上掛著那抹一如既往的自信。
他的笑想較於鐘離逸縑自是暖了幾分,彷彿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一般。
「我相信衍之。」
這五個字,無論是身陷囹圄,還是孤注一擲,都足以讓他心安。
更何況,現在的情況一點也不算糟。
獨孤敖的十萬大軍歸降,單憑這帝都中的幾千軍士,根本掀不起什麼大風大浪。
任他獨孤敖和他的同黨再能耐,手中沒有兵權,就是廢紙一張,他還不信了,這群半生都是手握筆桿的文官,還能臨陣端得起紅纓槍不成。
只是,這幾天,苦了衍之。
也不知道衍之如今是否一切安好?
鐘離暮箋低頭嘆了口氣,遂將後背靠在馬的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鐘離逸縑看他這樣,嘴張了張,終究沒吐出一個字。
他自己的弟弟他再清楚不過,從十三歲到如今弱冠之年,磨了棱角,忍了世事變遷,唯一不曾改變過的,便是那始終如一的心。
一顆想要與風漓陌白頭偕老,相伴一生的心。
到了皇宮,鐘離逸縑才發現事情遠比想像中棘手。
他們離開幾日,朝中已是風雲變幻。
朝中大臣被獨孤敖進行了一次大調整,很多以前鐘離逸縑的心腹都被壓進了宗人府查辦,甚至以前保持中立的人,也都被罷官返鄉,而新晉的言官和武將,大都是以前獨孤敖的擁護者,以及他們的三親六戚。
「可惡!」
鐘離逸縑一拳打在圓桌上,指節泛白,手上的青筋乍現,整個身體都在輕微顫抖。
「皇上息怒,這是丞相的安排,丞相也是為了皇上和王爺的安全著想。」
「呵,為我們的安全著想?」
鐘離暮箋從椅子上站起來,一甩袖子指著身後那一重重的帶刀侍衛,揚聲道:「就算是為了我們的安全著想,丞相大人也不至於派重兵把守吧?」
陰冷的語氣,顯示了他此刻的怒氣。
那個剛才說話的人微微一笑,笑容裡卻沒有一絲一毫謙卑的意味。
「王爺嚴重了,下官也是奉命保護皇上和王爺的安全,並無把守之意。」
鐘離暮箋重新坐回椅子上,好整以暇地彈了彈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
上好的藏青色雲錦上描有淡金色蟒紋,深邃的眼眸裡蘊滿了冷到極致的威壓,側臉的輪廓在六角宮燈的映照下,顯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
「直接說吧,」
語氣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
「丞相究竟有何打算。」
「哈哈哈……」
娟狂的笑聲適時響起,鐘離暮箋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著門口的屏風。
獨孤敖一身黑色溜金紋龍長袍,自屏風後轉進來,不惑的年紀,顯得人越發清朗俊逸。
他一進來,所有人皆拔出手中的佩刀,明晃晃的刀鋒直指鐘離暮箋和鐘離逸縑。
鐘離暮箋不動如山,冷眼掃過面前的每一個人。
「看丞相大人的意思,是要逼宮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