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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寵男妃》第4章
第4章 進宮

聽了丫鬟口齒不清支支吾吾的敘述,管家索性跟著一路小跑著過來。

王爺的心思,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麼?可是,現在獨孤敖顯然是想用獨孤孑然羞辱王爺。原本王爺是打算在大婚之日好好羞辱獨孤沁然一番,哪成想,這突然闖入的獨孤孑然,輕而易舉就將王爺原本佈置好的一切給搞得潰不成軍。

他「咚咚咚」上樓,跑到鐘離暮箋面前,「王爺。」

鐘離暮箋收回思緒,天空的盡頭已被黑夜所覆蓋,夜幕悄無聲息地降臨。

「郝管家,現在該怎麼辦?」還沒等管家走近,鐘離暮箋就將問題拋給了他。如果是獨孤沁然,鐘離暮箋自然知道應該怎麼給她一個下馬威。可是面對獨孤孑然,他真的是不知所措。

郝管家卻但笑不語,只是揮手讓裡面的一干丫鬟婆子全都下樓離開了。

鐘離暮箋不解,「這是何意?」獨孤敖吩咐她們跟著他,無非就是想讓這些人四處散播他娶了個男人的資訊,如今卻不對她們做出相應的警告,反而放任她們離去,到底是為什麼?

郝管家笑得一臉慈祥,「王爺遵從本心即可,又何必在意旁人的眼光。而且,據老奴所知,孑然公子這幾年在相府過得很不好。」

王爺是個聰明人,自然無需他多言。

鐘離暮箋沉默片刻,在郝管家慈祥的眼神中點了點頭,「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時候不早了,管家也快些歇息吧。」

眼看著管家走出院門,鐘離暮箋才轉身走進臥房。

方才有一屋子的人在倒沒覺得有什麼,如今只剩他和獨孤沁然,四目相對,不免尷尬得緊。

「我先幫你鬆綁。」鐘離暮箋走上前,將他手腕上的繩索解了開來,而後又將手從他身體兩側繞過去,鐘離暮箋整個人都向前傾,與其說是給他解布條,倒不如說是在趁機抱他。

獨孤孑然紅著一張臉,鼻子正正抵在他的胸口處,鐘離暮箋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隔著大紅喜服傳來,聽得他的心也跟著「怦怦」亂跳。

像把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無波的湖水裡似的,表面雖然只是「咚」的一聲,可沉入水裡卻掀起了一整暗濤悸動。

布條落地,獨孤孑然看著與他拉開了一點距離的鐘離暮箋,心底升騰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對不起。」

鐘離暮箋那無處安放的雙手顯示出了他內心的緊張,索性將手背到後面,負手而立,「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其實……」

「嗯……」沒等鐘離暮箋說出下文,獨孤孑然卻悶哼一聲倒在床上,痛苦的皺著眉。

看到他這副模樣,鐘離暮箋也跟著慌了,用手撫著他的肩,擔憂之色溢於言表,「你沒事吧?」

獨孤孑然大汗淋漓,下嘴唇被咬得泛白,好像下一刻就能將那薄如蟬翼的皮膚咬破滴出血一樣,身體蜷縮在一起,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右眼角處一顆硃砂淚痣顯得更加奪目,彷彿蘊藏了一股濃厚的撩人韻味。

「他們……他們給我下了藥。」身體某處傳來的異樣讓他既痛苦又不堪,他只知道夫人授意給他下迷藥,卻沒想到,原來他們的深層意思竟是這個!

這麼快就想讓他暴斃而亡嗎?

鐘離暮箋看著他的樣子,墨色的長髮胡亂散在床上,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原本穿戴整齊的紅色嫁衣也被扯亂,露出胸前的大片春光,白皙的皮膚泛著一抹邪魅的紅,勾魂攝魄般撩撥著他的心。

他走上前,將他的頭髮撫向一邊,語氣比動作還要輕柔三分,「如果可以,讓我幫你可好?」

獨孤孑然眼裡閃過一絲詫異,愣怔片刻後鬼使神差般對著鐘離暮箋點點頭,帶著哭腔祈求到:「輕點……」

世間最後一絲光亮也被夜色所吞沒,空氣中瀰漫著的雨后土壤與青草的芳香更加明顯,細雨的殘滴順著瓦縫與屋簷滴落在地,被砸碎成更小的水珠,驚得躲在石縫裡的青蛙「呱」地一聲重新跳進了湖裡。

室內春光旖旎,窗前一對龍鳳雙燭相對琉璃,一雙人衣衫盡褪,紅紗輕起,一股檀香在銀質鏤空花彫的瑞獸裡,升騰起嫋嫋的薄煙,又四下消散不見,只餘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在偌大的房間裡經久不散。

就算在深夜,皇宮依舊巍嚴而莊重。每隔三步就在房樑上掛著的六角宮燈,在黑夜中燃著螢螢的暖橘色光芒,點亮了每一寸紅牆黃瓦,亭臺樓閣。

皇上所就寢的寢宮蒼澤殿內,一聲瓷器落地而碎的聲音,驚得在周圍巡視的侍衛全體跪在地上。

蒼澤殿內燈火通明,明黃色的龍床邊上,是碎了一地的琉白玉花瓶。

龍床上面跪坐著一名男子,墨發玉冠,橫眉冷目,蘊含了數不盡的怒意。細細看來,他與鐘離暮箋倒有幾分神似,只是比鐘離暮箋那冷峻的五官,多了幾分溫文爾雅,他就是鐘離王朝的皇上,鐘離暮箋一母同胞的親哥哥,鐘離逸縑。

摔了一個琉白玉花瓶他似乎還不解氣,跪坐在床上巡視一週後,拿起墨玉所制的龍枕就要朝地上砸。

這時,門外一個守門的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小跑進來,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一把篩子,聲音略顯哽咽的通報導:「啟稟皇上,王爺來了。」

鐘離逸縑正在氣頭上,不耐煩地蹙著眉問:「哪個王爺?」

「這……」這句話鐘離逸縑問得無厘頭,小太監又怕又不知該怎麼回答才能不在這個節骨眼上惹了聖怒,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鐘離暮箋一身黑底秀金蟒袍跨步走了進來。

「整個鐘離王朝,除了臣弟以外,還有別的王爺嗎?」

皇上抬頭,只見自己的弟弟神清氣爽,毫無半點陰言晦色,不知該高興,還是該為他暗自神傷。

想他們本是鐘離王朝的主宰,他的弟弟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今卻連喜怒哀樂這等尋常人都擁有的情緒,都無權擁有。

「獨孤敖真是欺人太甚!」鐘離逸縑越想越是怒從中來,一拳打在了床榻上。

鐘離暮箋在離他不遠處的一把紅木椅子上坐定,「想來皇兄已經知道了。」他的語氣清淡得就像在討論帝都大街上的小商小販一般,不悲不喜,讓人聽不出一絲波瀾。

「這件事連我都知道了,更不用說是尋常百姓,他們的風聲可比這深宮大院通透多了。這獨孤敖真的是目無王法,膽大妄為,他這麼做,不就是想讓天下人都恥笑羞辱於你嗎?」

更何況,聖旨是他下的,到頭來,不也是看他鐘離逸縑的笑話嗎?

鐘離暮箋抬起手,用指腹來回摩挲著兩片唇瓣,貪戀地回味著某個人的餘溫。良久,才開口道:「那,皇兄以為如何是好?」

鐘離逸縑不解地看著他手上的動作,發現自己似乎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唯一的親弟弟了,他低聲嘆了口氣,「事到如今,我只能頒佈一封急詔,廢除你與獨孤一氏的婚約,讓那個男人,從哪來就滾回哪去!」

「不可。」他之所以這麼早進宮,就是怕皇兄聽了傳聞之後,做出這等事情,「皇兄可知,昨日與我拜堂成親的是何人?」

鐘離逸縑不屑一笑,「管他是誰,反正姓獨孤的,都不是好人。」

鐘離暮箋幽幽道:「是獨孤孑然。」

鐘離逸縑聞言,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弟弟,彷彿確認般,「就是那個七年前名滿天下的才子獨孤孑然?」

鐘離暮箋點頭,「正是他,所以,我懇請皇兄收回成命,不要廢棄這場婚約,更何況……」

鐘離暮箋忍不住又摩挲了一下嘴唇,眼中帶笑,「臣弟與他已圓房,他已經是鐘離家的人了。」

什麼?

鐘離逸縑不可置信地用手捂著嘴巴,不是他瘋了,就是鐘離暮箋瘋了,但看現在這個情況,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娶一個男人為妻,這可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獨孤敖就是想用他來羞辱你,你竟然……」

「臣弟自詡是一個喜怒不溢於言表的人,可唯獨喜歡他這件事,在七年前,皇兄與郝管家便已心知肚明。本以為遠赴沙場,就可以慢慢淡忘,卻不料,雖然遠在邊疆,對他的思念卻是日益瘋長。如今木已成舟,皇兄何不將錯就錯,了了臣弟的一世心願。」

鐘離逸縑無奈搖頭,怎麼說也是自己的親弟弟,他愛戀獨孤孑然一事,不僅他與郝管家知道,就連王公公,風將軍這一行人都是心知肚明。

可是卻造化弄人,兩人在盛世芳華之年,一個突然銷聲匿跡,一個又背負著國仇家恨遠赴邊疆。

「可是,娶了他,會讓天下人笑話,你當真不怕?」

鐘離暮箋低頭看著腳下踩著的紋龍圖騰地毯,語氣中夾雜著一抹淡淡的憂傷,「從小到大,被天下人笑話得次數難道還不算多嗎?橫豎也不差這一次。」繼而抬頭,眼神堅定地注視著鐘離逸縑,「越是會被世人笑話,我便越是要給他無與倫比的盛世寵愛。」

鐘離逸縑擺擺手,「也罷,也罷,人活一世,又何必太在意旁人的看法。世人要笑話,那就連我在內一起笑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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