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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寵男妃》第8章
第8章 贈琴(下)

獨孤孑然輕手輕腳地走進桐園,躲到門口的一棵大桐樹後面。

只見桐園裡面的一塊空地上,一個家丁打扮的胖子雙手抱著頭跪在地上,灰青色的衣服上血跡斑斑,看樣子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頓。

他縮成一團的身體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口裡一直喊著:「我再也不敢了。」

這時,他的右斜方走來另外一個家丁打扮的人,高高瘦瘦,手裡拿著一根拇指粗細的竹棍,深綠色的外表上被鮮血染成了鏽色,走過來舉起竹棍就朝那個抱頭求饒的家丁背上招呼。

「你這個不知死活的胖子,砍哪裡的樹不好,居然敢打桐木的主意,看我不打死你。」

說著又是一棍子,被阿福在獨孤孑然看不見的角度眼疾手快地接住,「我說,顧青,做戲而已,你不會下死手吧?」

顧青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道:「你這不是廢話嗎,戲不做真一點,王妃能相信嗎?」

「可是,」阿福斜眼看看自己衣服上大片大片的血跡,「這廚房小翠給的雞血會不會有點多了?」正常人出那麼多血,估計早就一命嗚呼了。

「怕什麼,反正你胖,血多點也正常。我要打了啊,你準備好。」

「哦,」阿福半信半疑地點頭,隨即「啊」地大叫一聲,然後他的臉扭曲地看著顧青,「你下死手啊。」

顧青連忙賠笑著道歉:「不好意思啊,剛剛沒收住功力,怪我功力太深厚。」

阿福狠狠地朝地上碎了一口,「我呸,就你還功力深厚。」

剛剛那重重的一棍子,著實讓蹲在門口的獨孤孑然嚇了一跳,看著那個胖胖的家丁疼得扭曲變形的臉,他知覺自己的心「咚咚咚」地跳得飛快,似乎下一刻就會從胸腔裡飛出來。

要不,我還是走吧?

這麼想著,他的腳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一步。

這一細微的動作並沒有逃過郝管家的眼睛,不得不承認,王爺這一招雖然有點不成熟,但效果挺好。

只聽顧青繼續狠顏厲色地道:「王爺的命令,凡有偷砍桐木者,無論是誰,一律殺無赦。」

說完,又將手中的竹棍高高舉過頭頂,然後倏然落下。

嚇得獨孤孑然連忙摀住了眼睛。

阿福的那淒厲的叫聲刺激著耳膜,驚得他不敢再作停留,轉身就疾步走了出去。

郝管家露出了一個計謀得逞的笑容,又故作不知地收斂了笑意,快步追了出去。

「王妃,您怎麼了?」

獨孤孑然一張小臉煞白,「太可怕了,簡直太可怕了。」

「什麼可怕?」

「郝管家,你怎麼沒告訴我,砍這桐園裡的桐木是死罪呢?」

郝管家雙手朝兩邊一攤,表示自己很無辜,「桐園裡的桐木一直都不能砍啊,王妃只是說想來看看,您也沒告訴我你是想要砍桐木啊,難不成……」老管家抬眼看著獨孤孑然,一臉玩味的表情,「莫非王妃有意砍這桐木?」

「我……」獨孤孑然語塞,好像一開始,他是和郝管家說了,他想來「看看」。

郝管家試探地問:「那王妃現在是回偏院,還是回王爺的寢殿?」

這又把獨孤孑然給難住了,回偏院還是回鐘離暮箋的寢殿,這是一個問題。

雖說和鐘離暮箋相看兩尷尬,但那偏院實在是太髒亂了,沒有兩天時間,根本收拾不出來。而且現在很現實的一個問題是,回偏院還要原路返回,他實在是走不動了。

「除了偏院,王府上可還有其他客房可以暫時居住?」

「這個……」郝管家摸摸鼻子,如果他說有,王爺估計會把他扔宮裡當公公吧?想他一把年紀,可經不起任何摧殘了。

所以,為了保住這條老命,他只能睜眼說瞎話道:「沒有。」

獨孤孑然一臉的不可思議,「就連下人住的空房都沒有?」

管家目光堅定,「沒有。」

獨孤孑然心下感嘆,真是世態炎涼,偌!大一個王府,竟然連一間客房都沒有,鐘離暮箋的地位可見一斑。

心中慨嘆一番,口上妥協,「那好吧,去王爺的寢殿。」

鐘離暮箋早已在寢殿等候多時,他旁邊的八仙桌上,放著另一把伏羲式古琴。琴身通體為黑,造型渾厚,微圓的琴首上刻了一朵盛放白色木槿花,白色的花瓣重重疊疊,紅色的花基上面,有一個透著白的嫩黃花蕊。琴項自肩上闊下窄與琴首一體,琴腰為內收雙連弧形,整個造型簡潔大方,七根潔白的絲絃橫於其間,琴尾出掛著一個碧色的玉珮,上面刻著「衍之」二字,下面有一煙青色流蘇,在空中輕微地晃著。

獨孤孑然打開房門,看到如石像般坐於桌前的鐘離暮箋,又回想起剛剛在桐園那個下人說的:「王爺有令,砍桐木者殺無赦。」

看著鐘離暮箋那張冷峻的臉,不由得有些心虛。

「王爺。」

鐘離暮箋依舊不動如山,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嗯,坐吧。」

獨孤孑然戰戰兢兢地走了過去,在離他最遠的那個凳子上坐下,腰桿挺得筆直,眼觀鼻鼻觀心。

鐘離暮箋見狀,神情又陰鬱了幾分,但好在及時克制住了內心想要把人一把抱到腿上的衝動,將面前的古琴朝獨孤孑然那邊一推。

「送你的。」

鐘離暮箋看著擺在自己面前的古琴,通體漆黑,上面的那朵木槿花潔白而不突兀,將微圓的琴首襯得不孤不寂,恰到好處。

他抬眼看著正對面的鐘離暮箋,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不確定地問:「給我?」

鐘離暮箋只覺好笑,剛剛的陰鬱情緒一掃而空,他轉頭笑看著獨孤孑然問:「在這個屋子裡,還有第三個人嗎?」

確切地說,在他的生命裡,還有第二個衍之嗎?

「可……」可是,這卻讓獨孤孑然犯難了。如今,他只是一顆被獨孤敖遺棄的棋子,他已不是當初的獨孤孑然,鐘離暮箋沒有丟棄他,還給他一寸土地可住,自己已經是感恩戴德,他又怎麼敢,或者說,他又有什麼資格,敢去要他送的東西呢?

鐘離暮箋哪懂他的心思,只是單純地以為,獨孤孑然為難,是因為他不喜歡自己送的東西,當下心就沉了沉,「怎麼,你不喜歡?」

獨孤孑然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很喜歡,只是……」說到這,他索性起身走到鐘離暮箋面前跪了下去。

這突然的變故使得鐘離暮箋手足無措,伸手正欲將人扶起來,卻被獨孤孑然制止。

只見他跪在地上,抬頭看著他,清明的眼裡升起一層薄霧,「衍之深知自己是王爺的累贅,而王爺卻能夠對外面的傳言充耳不聞,將衍之留於府內,免去衍之淪為乞人衍之已是萬分感激,又有何德何能,再讓王爺事事掛心。」

他這一番感恩戴德的話反到讓鐘離暮箋僵住了,他只是一心一意想對他好而已,誰知到他的處處關心,反而成了讓衍之難以承受得住的浩蕩皇恩。

是他錯了,他忘了,眼前這個人已經不再是那個目空一切,把所有人都不當一回事的傲氣少年。他現在與當初的意氣風發相差甚遠,過久了平凡人的生活,不知不覺自己也變成了平凡百姓。

是他沒有考慮周全,自以為是的關心,反而嚇壞了他。

鐘離暮箋跪在獨孤孑然的面前,兩人四目相對,他用指腹輕輕撫摸著獨孤孑然的臉頰,溫潤如玉,細膩如絲。

「你我是拜了堂的夫妻,如今既有夫妻之名,也有夫妻之實。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本就是夫妻之間最為基礎的感情,哪有承受不起之理。這番話,以後可不許再說了。」

現在想來,他反而要感謝獨孤敖派人追過來,非要逼著他拜堂成親,不然,又拿什麼來說服這個受驚了的兔子心中的惴惴不安。

他將人從地上扶了起來,從身後的凳子上拿出一個紙封的包裹遞到獨孤孑然手上。

「這是什麼?」

「你兩天後回門要穿的衣服。」

獨孤孑然汗顏,他一個大男人,又不是女兒家,難道也要回門不成?

鐘離暮箋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卻只是捏起一層皮,不禁皺了皺眉,怎地那麼瘦?看來,是該讓廚房多做點好吃的給衍之補補了。

「你既然穿了嫁衣,蓋著蓋頭,坐著這王府的八抬大轎進了我王府的門,自然就是嫁出去的人了,既然嫁出去了,豈有不回門之理。」雖然那個門衍之不想回,他也不想回,可禮數總是要遵從的,以免日後獨孤敖那個老賊拿這件事做文章。

他接著又道:「這兩日我有事要去江南一趟,你在府中有什麼事儘管吩咐郝管家就是。」

「去江南做什麼?」這句話說出來獨孤孑然就後悔了,王爺去哪,去幹什麼,他又有什麼權力過問。

可這句話鐘離暮箋卻很受用,看來,衍之還是關心自己的。心下開心到不能自已,就連唇角的笑意也越發明顯,他將人拉近懷中,在獨孤孑然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夏日一過,邊疆便會寒涼起來,皇兄命我在江南的幾個綿坊定了一些禦寒的衣物,等風老將軍過幾日返回的時候一同帶去,要我親自前去監運。」

看他沉默,又接著道:「你放心,我一定趕回來陪你回門。」

這句話彷彿一顆定心丸,獨孤孑然點點頭,「那……你一定要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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