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門(下)
「這……」鐘離暮箋狐疑地看向鳳儀洛,又看看獨孤孑然,最終點頭,「那岳母大人請帶路。」
「請。」鳳儀洛引著鐘離暮箋走進一間偏廳,關上房門後直直跪在了鐘離暮箋面前。
對於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鐘離暮箋也被嚇得不輕,伸手就要將她扶起來,「岳母大人這是做什麼,快快清起。」
鳳儀洛卻固執地抬手制止了鐘離暮箋的進一步動作,溫婉的面容上,一對柳葉眉朝下蹙起,一雙杏眼波光流轉,好似被那萬江春水淨潤,只餘清澈波光。
「鳳儀洛有三件事相求,還望王爺應允。」
鐘離暮箋表情也沉重了幾分,鳳儀洛怎麼說也是一個大家閨秀,知書達禮,慧眼識珠,如今卻不惜放下身份來跪求他這一晚輩,想必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鐘離暮箋不敢怠慢,忙將人從地上扶起來,「岳母大人有事儘管吩咐便是。」
誰知,那鳳儀洛剛剛站起來,又重新跪了下去,鐘離暮箋想攔也攔不住。
只聽鳳儀洛跪在地上娓娓道來:「想當初,獨孤敖還只是江南地區的一個秀才,我父親見他年少有為,家境貧寒,便出錢供他唸書,還請了當地最好的先生相教導。他也算沒有辜負父親的心血,一朝金榜題名高中,衣錦還鄉,便娶了我為妻。而他能夠有今天,全憑鳳家的步步幫襯。怎料畫皮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父親一朝心軟,竟釀成今日的養虎為患。獨孤敖以下犯上,欺師滅祖,罪可當誅。只希望他日王爺助皇上奪回大權後,能夠放我鳳氏一族一條生路。」
鐘離暮箋瞭然,想來這天下也不全是愚鈍糊塗之人,他鐘離家的江山,之所以得以千秋萬代而屹立不倒,自然有其玄機。而這鳳儀洛也是一個明白人,想來她早已看透了獨孤敖的結局。
「這全是獨孤敖不知天高地厚,就算日後舊事重提,也與鳳家無半點幹係,岳母大人放心便是。」
鳳儀洛點點頭,從袖中拿出一疊泛黃的草紙,呈到鐘離暮箋面前。
「這是我曾經出嫁之是,父親恐我日後氣焰不足,會受人欺淩,特將家中商舖大大小小分了十家於我,只為時候好打點上下。我人在帝都,平時都是鳳管家幫忙照看,可孑然這孩子心思純淨,對生意上的事一竅不通,這十家商舖就當做給孑然的嫁妝,希望王爺多多幫襯。」
鐘離暮箋將那一疊房契收在袖中,七年來,就算她再怎麼被人欺辱,受盡冷嘲熱諷,她都不曾動用這十家商舖一分一毫,可見其在她的心中份量之重。
鐘離暮箋自不敢輕視,「岳母放心,暮箋一定幫忙照看好這些商舖。」
鳳儀洛滿意地點點頭,「最後,民婦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岳母請講。」
鳳儀洛低頭稍作猶豫,繼而抬頭,態度堅決地道:「請王爺務必讓孑然與獨孤敖斷絕父子關係!」
「什麼?」鐘離暮箋不可置信地看著鳳儀洛,這父子之情,自古以來都是世間最至高無上的感情,雖然他也有想過要衍之斷了與獨孤敖的關係,可這件事又太過於大逆不道,他自然也就放棄了。竟沒想到,衍之的母親反而提出了這等要求。
鳳儀洛回想起這七年來的種種事情,終究將臉上的最後一絲不捨給壓制下去,「民婦自知這等要求有違天理,可獨孤敖這幾年來,對孑然毫無半點父子之意,反而一再以我作要脅,逼迫孑然提他效力。哪成想,他最後竟讓孑然替嫁,好在是嫁給了王爺,也算是因禍得福,而獨孤敖這個父親,早已沒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與其讓他日後以此作要脅,不如當斷則斷。」
鐘離暮箋卻是左右為難,「即使斷了他們的父子關係,以後獨孤敖也會以岳母大人作要脅,倒不如,岳母大人今日同小婿一同回去,以後您於衍之也好有個照應。」
鳳儀洛卻搖搖頭,「我哪也不去,要怪就怪我當初太過於年輕氣盛,誤將兒戲當作了終身。現在孑然也有了一個好的歸宿,我也做了決定,一旦孑然與獨孤敖斷絕了父子關係,我便在此自焚。」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很是決絕,鐘離暮箋雖然心有訝異,但還是沒出言相勸。
畢竟,鳳儀洛這一類人,自小受盡萬千寵愛,自然心高氣傲。她自己選錯了路,助錯了人,自然不會再苟活於世,從小形成的孤傲,也不會允許她這麼過活。
鐘離暮箋點點頭,「岳母大人盡可放心,我自會照顧好衍之。」
鳳儀洛點點頭,將一封信交給了鐘離暮箋,上面寫著「孑然親啟」。
「王爺應該知道,這信該在什麼時候給衍之。」
獨孤孑然一個人將院子轉了個遍,看看依舊緊閉的房門,本想走上前去敲門,想想又忍住了。
在他萬般焦慮不耐時,門終於「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
他快步迎了上去,喚了聲:「母親。」
鳳儀洛卻將他的手交給了鐘離暮箋,淡淡地道:「去吧。」
鐘離暮箋牽著獨孤孑然的手,與之十指相扣,對著鳳儀洛鞠了一躬,「告辭。」
說完,就拉著一臉茫然的獨孤孑然頭也不回地走了。
前廳裡正位上坐著的獨孤柳氏也平復了情緒,見他們來,眼中劃過一閃而過的算計,朱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著鐘離暮箋道:「不知孑然這孩子可合乎王爺的心意?」
鐘離暮箋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獨孤孑然,表情淡淡的,言語倒是萬分真摯,「孑然很好。」
聽到他的誇讚,獨孤孑然的臉上升起一抹淡淡的紅暈,看得鐘離暮箋心情大好。
獨孤柳氏用香帕捂著嘴呵呵一笑,朝旁邊的獨孤敖和那兄妹倆打趣道:「瞧,這新婚燕爾可真夠羨煞旁人的。」
獨孤敖心中疑惑,看著一臉假笑的夫人,他心中升起隱隱的不安,卻也賠笑道:「誰說不是呢,他們二人可真是越看越登對啊。」
獨孤柳氏倏然收起了笑容,「有件事,想與王爺商議商議。」
「哦?不知二夫人有何事不明?」鐘離暮箋看著獨孤柳氏,嘴角揚起一抹譏諷。
果然,聽到「二夫人」這三個字,獨孤柳氏的臉紅了又綠,綠了又黑,五彩紛呈得緊。
她從鼻子裡「哼哼」兩聲,繼而又恢復了滿臉假笑,「是這樣的,當初本來嫁給王爺的是沁兒,可是沁兒這丫頭死活不從,為了保住皇上的面子,只好讓孑然替嫁。好在孑然這孩子心思縝密,張弛有度,討得了王爺歡喜,這也算是成就了一段佳話。」
該死,鐘離暮箋生平最恨的,就是別人有意無意地用皇兄來壓制他。他再看向獨孤柳氏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不知那柳氏是真沒察覺,還是裝傻充愣,只見她繼續說到:「當初這個決定做得突然,又沒時間給孑然準備嫁妝,為了不駁皇上的面子,只好暫時拿沁然的嫁妝充了數,如今,我已備好了給孑然的嫁妝。王爺看,是否,能夠將沁然的嫁妝給送還回來?」
這話說完,鐘離暮箋早已是面如墨色,他低著頭,語氣冷得如寒冬冰雪,「本王還從未聽說過,嫁妝要等人嫁了才準備的。更未曾聽說過,陪嫁的嫁妝還有討要之理。」
而坐在一旁的獨孤敖只覺一張老臉丟盡,他冷眼掃過獨孤柳氏,沒好氣地朝她吼了一聲:「你給我閉嘴!」
而柳氏似乎是打算裝傻充愣到底,她直接忽略了獨孤敖的滿臉怒意,接著道:「事發突然,還請王爺多多包含,您看……」說著,鳳眼看向鐘離暮箋,帶了幾分探尋。
鐘離暮箋卻難得一見地輕笑了兩聲,「來人。」
顧青連忙上前,「王爺有何吩咐?」
「到府上的偏院中將王妃出嫁時的嫁妝抬來還給獨孤右相,順便派人去趟風將軍府上,把風老將軍一併請過來。」
獨孤柳氏蹙起了煙眉,「請風老將軍過來作甚?」
鐘離暮箋端起桌上的茶盞,笑得雲淡風輕,「二夫人到時便知……」
看著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獨孤柳氏心中開始隱隱不安,總覺得自己的一時爭強好勝,好像犯下了大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