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那時為什麼會眼眶潮濕，沈霄其實也不曉得。

　　但在與江凌相處的這段時間中，他也觀察到一些作為粉絲不會知道的事情，比如江凌在提到家人時露出的神態，或者對自己的成長過程絕口不談。

　　畢竟是寄人籬下，與其說是被寵愛，大概並沒有得到家人甚至親人程度的對待，所以當時江凌聽到他那句話才變了臉色。

　　但這不能解釋沈霄為什麼感到難受。

　　江凌可憐嗎？未必。

　　對方是在十五歲就成為團體中心的人物，不管舞蹈與歌唱實力都在逐年增強，收入當然也比同年紀的人多了不少，獨立生活不成問題，即便現在不能說是大紅大紫，但從生活品質而言，算是過得不錯了。

　　江凌並不是唯一意外失去父母的人，這世界上比江凌過得淒慘的人更是多得難以計算，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聽到江凌說出那些話，只感受到一股說不出的酸澀，情緒也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根本無法克制。

　　在這段日子的相處以來，他一直覺得哪裡有點奇怪，現在終於明白是為什麼了。

　　江凌顯然很少被溫柔地對待，當然也不習慣被寵愛，總是獨來獨往，在家庭關係上受到的挫折也沒有別的管道足以彌補，似乎沒什麼朋友，先前「Narcissism」解散，對江凌而言也不是毫無影響。

　　即便沈霄希望江凌能依賴他一點，江凌也做不到。

　　江凌不會對任何人卸下心防。

　　他很清楚這一點，但江凌卻對他說出了實話。

　　事後回想起來，沈霄這段時間的記憶已然不太清晰，只知道江凌碰到嘴唇的瞬間，他的理智就完全消失了，兩人不知何時來到了沙發上，江凌半坐半躺，雙手勾在他後頸上。

　　少年的唇舌柔軟冰涼，沈霄盡量溫柔地親吻，但江凌很快就不滿足於這種接觸，一隻手扯開他身上浴袍的帶子。

　　沈霄終於驚醒過來，倉促間退開一段距離。

　　「怎麼了？」江凌靠著沙發，嘴唇上殘留著濕潤的痕跡，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退開。

　　沈霄考慮著該如何回應，但在意識到自己身上的異狀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江凌顯然也發現了，直直瞧著他的下半身，泳褲中央隆起的部位。

　　他一陣尷尬，「抱歉，我……」

　　這時該說什麼？

　　在沈霄接近三十年的人生中，這一次或許是最尷尬的經驗也說不定，才親吻了幾分鐘就已經起了反應，明明也不是青少年了，卻表現得這麼急躁，他簡直無地自容。

　　「你這麼喜歡我啊。」

　　江凌忽然笑了起來。

　　那個笑容跟以往工作時不同，而是更加……該怎麼說，像是小孩子惡作劇得逞似的笑容。

　　沈霄頓了頓，才道：「嗯，我喜歡你。」

　　都已經被目睹這種醜態，再隱瞞也沒有意義了。

　　他之前一直認定自己只是普通的狂熱粉絲，但這個說詞放到現在，已經完全站不住腳了。

　　沈霄一直欣賞江凌，說是崇拜也不為過，或許是因為一直堅信這件事，所以根本不曾考慮是不是有其他的感情混雜在其中。

　　然而江凌的嘴唇吻起來的滋味完全出乎意料，要不是即時驚醒，或許這時江凌身上的衣物早就被脫下來了，彼此肢體交纏……

　　對同性產生性慾，這還是第一次，但沈霄卻沒有感受到半分牴觸。

　　江凌沒說什麼，卻伸直了小腿，在那個地方輕輕踏了幾下。

　　沈霄臉上滾燙，「江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或許這完全是個錯誤，應該及早撤退，但是江凌就在他面前，臉上掛著他幾乎沒看過的孩子氣的微笑……光是這樣，沈霄就動彈不得了。

　　江凌收回了腳，用一種帶著興味與好奇的目光打量他的身體。

　　不用確認，沈霄也知道自己的身體完全暴露在對方眼前，敞開的浴袍什麼都遮不住，下身又被泳褲束縛，貼身的設計讓隆起的形狀一覽無遺。

　　……這種場面未免太羞恥了。

　　「別一直看我……」沈霄啞聲道。

　　「你很好看啊。」江凌說得坦然，「不繼續嗎？」

　　「抱歉，剛才是意外。」他硬著頭皮道。

　　江凌沒有說話，只是直直瞧著他，那目光相當銳利，沈霄被盯得如坐針氈，不知道過了多久，江凌才出聲道：「既然沒有那個意思，剛才推開我就好了，就連說喜歡我也是假的吧。」

　　「不是！」沈霄不假思索地否認道。

　　「不是嗎？」江凌嘴角揚起。

　　到了這時，沈霄終於意識到一件事，江凌竟然一點驚訝的神態都沒有，似乎不覺得現況讓人吃驚或不知所措，反而像是早已預料到這一天會到來。

　　「你早就知道……」他愕然道。

　　剩下的話，沈霄已然說不出口了。

　　儘管極力維持形象，但自己對江凌的好感卻還是暴露了，唯一的問題在於：江凌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如果早就知道了，為什麼裝成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企圖粉飾太平？難不成江凌對他並不排斥？

　　江凌沒有說話，那副神態卻像是默認。

　　一瞬間，沈霄面紅耳赤，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因為你表現得太明顯了。」江凌態度平常地道，「接受專訪或難得上節目時也是，一直在說我的事情，很難不這麼想吧。而且你不是同性戀嗎？」

　　沈霄愣住了，「同性戀？不，不是……」他頓了頓，感到難以啟齒，「我從不曾喜歡過同性，剛才那種反應……」他低下了頭，破釜沉舟道：「也是第一次。」

　　「你不是同性戀？」江凌神情錯愕。

　　「不是。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我靠近的時候，你總是很緊張，還維持刻意的距離，明顯是不想跟我有過於親密的接觸，但是為了工作才努力忍耐。」江凌一臉困惑，「而且你看起來不像是討厭我，所以我只能往相反的方向猜測了。」

　　沈霄僵了僵，措辭含糊地為自己辯解，「剛才是意外，我從來不曾對別的男人這樣過……」

　　「你是異性戀？」

　　「嗯。」

　　在這聲回應過後，江凌的神態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對方看了他一眼，「你也快去換衣服吧，會著涼的。」說著便要起身離開。

　　沈霄本能地察覺到一絲不妙，下意識拉住對方的手腕，「等等！」

　　「你想說什麼？既然不打算繼續下去，那就沒必要討論了。」江凌露出在工作場合時常出現的笑意，「先前不好意思，是我誤會了，還以為你……」少年搖了搖頭，「算了，不說這些了。」

　　沈霄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但也知道不能讓江凌這樣離開，所以完全沒有鬆手，甚至加強了力道。

　　「沈哥？」江凌對他笑了一下，眼底卻毫無笑意，「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霄嚥了口唾沫，堅持道：「把話說清楚再走。」

　　江凌凝視著他，不知道過了多久，才道：「你還不懂嗎？我會對男人有生理反應。」

　　沈霄愣住了。

　　「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對我來說，跟男人或女人交往都沒有差別。」江凌低下頭，「第一次的（交往）物件，如果是你的話似乎也不錯……只是假設而已，你不必看得太嚴重。」

　　……第一次？

　　剛才若是他沒有即時煞車，江凌真的打算繼續下去？！

　　「這種想法未免太隨便了吧。」沈霄喃喃道。

　　「從今天算的話我已經二十一歲了，就算想做什麼也沒關係吧，不管在道德跟法律層面上，這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江凌反問道。

　　沈霄啞口無言。

　　江凌看了對方一眼，有點拿捏不準分寸。

　　剛才或許是受到情緒感染，沈霄的那副表情讓他產生了衝動，不過現在看來，自己似乎有也誤解。

　　至少沈霄否認自己是同性戀時，語氣與神態都不像是在說謊，這樣一來，就是他想太多了，沈霄的種種表現，都只是出於粉絲心態而緊張，並不是一般人所謂的愛慕。

　　儘管搞錯這種事有點丟臉，但江凌表面上還是能擺出若無其事的模樣，輕描淡寫地為自己找了台階下，省得氣氛尷尬。

　　當然，他說的話也不是假的。

　　有一瞬間，江凌是真的覺得就這樣下去也沒什麼不好，第一次的（交往）物件是沈霄，雖然不會拿去跟任何人炫耀，但他也期待能留下足以稱作美好的回憶。

　　沈霄的臉完全符合他的審美觀，就算是在娛樂圈裡待了五年，但還沒有任何人能只靠著一張臉就讓他感到悸動，更何況沈霄對他相當溫柔，即使知道這可能是受到節目主旨影響，也不妨礙他享受這種對待。

　　在這個節目開始前，他與沈霄素昧平生，但卻早早就聽過對方的事情，當時看過沈霄的電影，也沒有太多感想，只覺得中規中矩。

　　真正見過面後，江凌才意識到，沈霄是個不上鏡的男人。

　　即便燈光與攝影再怎麼完美，也無法完全將沈霄的魅力全部展現出來，即便如此沈霄也已經是公認的美男子；沈霄自己對這件事應該也有自覺，表現在外的儀態完全挑不出錯處，被吸引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種勉強可以分類為欣賞的感覺，在知道沈霄是他的粉絲之後，便隱隱變質了。

　　剛才衝動下舔了對方嘴唇，結果唇舌糾纏之後根本就無法分開，沈霄這方面技巧高竿，吸吮著他的舌尖時，也不忘舔舐牙齒，江凌被吻得透不過氣，險些窒息。

　　他沉浸在沈霄的熱情中，直到對方突然退開，才跟著找回了理智。

　　「還要繼續錄影嗎？」江凌開口道，「如果不是的話，我想先去換衣服，這裡有點冷。」

　　「誰都可以嗎……」

　　沈霄聲音很低，江凌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就算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別人，你也會想跟那個人繼續下去嗎？」對方直直盯著他看，目光很亮，罕見地帶著幾分怒氣。

　　……沈霄竟然生氣了。

　　江凌有些詫異，但並沒有表現出來，「我不知道，也許會吧，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有點明白，自己剛才說的話大概是讓沈霄幻滅了，一心崇拜的偶像其實會隨便跟人上床，試著將自己代入沈霄的立場，感到無法接受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儘管知道或許會讓沈霄失望，但江凌卻不打算隱藏真正的想法。

　　沈霄的手依然握著他的手腕，力道隱約加重，就在他皺起眉，想開口要對方鬆手時，沈霄已經低下頭，吻了他。

　　理由是什麼都不重要了，借口之類的東西事後再捏造也來得及，江凌什麼都沒問，接受了沈霄的吻。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霄順手扯下他身上浴袍，他也不甘示弱地替對方褪下浴袍，兩人跌跌撞撞地來到不遠處的床上。

　　「不是誰都可以。」他忽然道，氣息還有點不穩，「如果是的話，我怎麼會到現在都還是處男？」

　　這麼簡單的事情，沈霄居然想不清楚，江凌只覺得一陣好笑。

　　不過，瞧著對方那副自暴自棄的模樣，他心裡就有點說不出的微妙感覺，終究還是開口解釋了。

　　沈霄瞧著他，顯然有點詫異，緊繃的神態漸漸褪去，又恢復往常的平和，像是鬆了口氣，但目光裡還是帶著某種拿他沒辦法般的懊惱。

　　浴袍被扔到床下，江凌伸出手，扯了扯沈霄的泳褲。

　　剛才經過一番親吻，原本隱隱有些頹勢的地方又重新振奮，他有點好奇，用指尖戳了幾下，隨即聽見沈霄的喘息。

　　沈霄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下身，「你有興趣？」

　　江凌微怔，這時才意識到氣氛已經變得截然不同，沈霄身上只剩泳褲，氣息也相當緊繃，不等他說什麼，沈霄已經抬手褪下泳褲，接著也脫下他身上最後的遮蔽物。

　　膨脹的性器就在面前，直直指著前方，饒是江凌有同樣的器官，也不禁面上一熱。

　　他自己的生理反應遠沒有對方強烈，充其量只是半硬而已，虧沈霄先前還說自己是異性戀，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完全沒有說服力。

　　「很難沒有興趣吧。」江凌口乾舌燥，鎮定道：「我們什麼都還沒做，你就這樣了，就算是我的粉絲，也……」

　　他止住聲音，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沈霄一臉震驚，「你知道？！」

　　「上次起爭執的時候，我……」江凌頓了頓，「我本來想去找你道歉，但是你沒關門，喝了酒就在客廳沙發上睡著了，屏幕/螢光屏上在播放演唱會的畫面，而且是鏡頭跟著我的版本。」

　　沈霄面紅耳赤地閃躲他的視線，那誇張的表現令江凌失笑。

　　沈霄面紅耳赤地閃躲他的視線，那誇張的表現令江凌失笑。

　　「為什麼要害羞？覺得喜歡我很羞恥？」

　　「不是！」沈霄雙手掩面，破罐子破摔地道：「是覺得自己很羞恥，都一把年紀了，還在迷戀偶像……」

　　「這倒也是。」江凌靠了過去，促狹道：「不過你在我面前都硬成這樣了，就不必為那種小事羞恥了吧。」

　　沈霄大概還處於驚嚇中，過了好一陣子才平復心情，但在這段期間，慾望並未減退，反而始終維持著膨脹的模樣。

　　江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沒經驗的人明明是他，但害羞到不敢直視他的卻是沈霄，這種反差說起來可笑，但他卻意外地覺得這樣的沈霄有點可愛。

　　「教我怎麼做吧。」江凌開口道，有意煽動對方，「第一次的（交往）物件，不管怎麼樣都不可能忘記。」

　　沈霄放下雙手，雖然臉頰與耳朵都還是紅得誇張，但神態卻已經變了。

　　要說的話，就像是無害的草食動物在一瞬間變成肉食性野獸，視線帶著侵略意味，在他身上逡巡。

　　江凌躺在床上，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對方。

　　他其實思考過彼此的關係，沈霄的態度一直謹慎溫柔，隱藏的部份卻不比他少，如果他不曾發現沈霄是他的粉絲，只會覺得對方體貼歸體貼，但（除去長相之外）沒有獨特或個人化的特質，相處久了說不定會覺得令人乏味。

　　……人無癖不可與交，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像這樣用狂熱的目光注視著他，私底下藏著一大堆關於他的東西，對江凌而言，這樣的沈霄顯然有趣多了。

　　至少，讓他想與對方親近，甚至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剛才沈霄說了喜歡，但沒有說是哪種感情，或許沈霄自己也不能明白崇拜與愛慕的界線在哪裡，不過江凌並不介意。

　　「你要讓我等到什麼時候？難道你下半身的東西只是擺設？」江凌頓了頓，露出飽含調侃意味的笑容，「那句形容詞是什麼……對了，中看不中用！」

　　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客氣，沈霄俯下身，輕輕捏住了他的鼻尖。

　　「別這樣挑釁我。」沈霄這話說得無奈，但眼裡卻帶著寵溺的微笑。

　　「我只是說實話。」江凌毫不猶豫道。

　　沈霄不說話，順手將渾身赤裸的他抱了起來，踏入了浴室。

　　畢竟身上還帶著一絲泳池的味道，儘管他可以忽視，不過沈霄顯然不打算這麼做，被帶入浴室後，沈霄讓他坐下，接著就像是對待幼童一樣，在浴室裡半跪下來，親自為他洗澡。

　　泡沫漸漸塗滿身軀，身體開始發燙，分不出是因為熱水帶來的熱度，或者是沈霄的碰觸。

　　從頭到尾，對方一直沒說話，只用視線細細觀察他身上的每一處，彷彿想用雙眼將所見一切都紀錄下來。

　　江凌感覺心跳有些加快，也有些許難以言說的期待。

　　（上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