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到了,下車吧。」
因為雙眼看不見,沈霄伸手扶著江凌的手臂,對方下車後,卻握住了他的手。
「我看不見,拜託你了。」
江凌語氣自然,沈霄當然不會推拒,兩人手掌交握,就跟一般情侶一樣。
這時已經有攝影師從別墅那邊過來拍攝了,沈霄輕輕握了一下對方的手指,示意江凌注意,對方很快就明白了他要表達什麼。
「我們到底要去哪裡?」江凌開口道,「我剛才算了一下,開車的時間肯定超過半小時了。」
「等會你就知道了。」沈霄沒有說話,露出了一如以往的微笑。
他牽著江凌,慢慢往裡頭走去。
儘管看不見,但江凌似乎在聽週遭的聲音,嘗試辨認自己被帶到哪裡。
走了一段路後,沈霄讓江凌坐下,同時朝一旁的工作人員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準備;就在江凌伸手摘下眼罩的那一瞬間,一段激烈的旋律在耳際響起。
江凌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還是沈霄初次看到對方露出這種神態,不禁一笑。
庭園中臨時搭建了舞台,站在上頭的表演者開始了演出,主唱沙啞的聲音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沈霄發覺江凌完全沉浸在音樂中,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前方,心裡懸著的那塊大石終於被放下了。
因為實在不知道該從哪種方向準備生日禮物,他索性翻出自己的收藏品,專挑有江凌專訪的部份複習了一番,最後在江凌剛出道時的採訪得到了答案。
江凌作為偶像,平常的歌舞路線偏向流行樂,但他本人喜歡的是激烈的搖滾樂,當時還提過喜歡某個早已解散的樂團,也說過因為不曾親眼觀賞演唱會而感到遺憾。
沈霄決定為江凌請來這個搖滾樂團,不惜動用自己所有的人脈。
幸虧這個樂團當初解散是因為各自目標不同,所以和平解散,並非團員之間彼此有心結,只要開出的條件足以打動他們,剩餘的計劃如何安排,就只是旁枝末節了。
樂團表演只唱了兩首歌,但這已經夠了,江凌呆呆地望著前方的舞台,一時之間說不出話,表演結束後傻傻地起身,跟樂團成員一一握手,最後主唱似乎低下頭,在江凌耳際說了什麼。
江凌點了點頭,臉孔在長久的僵滯後,露出了微笑。
這個微笑很少見,毫無客套意味,神態柔和,沈霄看得幾乎忘了呼吸。
下一瞬間,他心裡微微湧出一股酸澀。
對著別人,能露出那麼溫柔的微笑,對著自己卻……沈霄意識到自己產生不該有的想法,霎時驚醒過來。
江凌喜歡這個樂團,因為看到現場表演而高興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更何況這個驚喜就是沈霄一手促成,難道他要為自己籌備的驚喜而責備自己?
過了片刻,樂團成員祝賀江凌生日快樂,而後便先行告辭了。
沈霄確認工作人員把該拍到的地方都拍下來之後,便讓他們離開了。
為了這一天,他請人在別墅客廳與外頭庭院都裝了攝影機,雖說江凌早已習慣被攝影機拍攝,但被工作人員看著跟被攝影機對著畢竟是兩回事,彼此真正認識也有幾個月了,他對這點心知肚明。
目送閒雜人等離開後,沈霄帶著江凌來到室內。
生日蛋糕早已準備好了,江凌一直沉默著,直到看見點燃蠟燭的蛋糕,才抬頭望向他。
「讓你費心了。」
「別這麼說。」沈霄答得流暢,「這是未婚夫該做的事情。」
江凌笑了一下,走過來擁抱了他。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長時間,沈霄受寵若驚,很快就意識到這與平時錄影的擁抱不同。
平常江凌會顧慮禮節,就算擁抱,下半身也會維持得體的距離,現在卻截然不同,江凌往前踏了一步,縮短距離,彼此的軀體密切地貼在一起。
「這麼感動啊?」沈霄開玩笑道,「要是早知道,第一天就該請他們過來了。」
江凌的臉埋在他懷裡,卻誠實地點了點頭,同時又收緊了手臂。
沈霄霎時心跳加快,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片刻寂靜後,江凌抬起頭朝他貼近,幾秒後,在他的嘴角旁印下一吻。
「謝謝你。」對方輕聲道,「我很高興。」
明明應該展現大方坦然的態度,說些類似「為了你這不算什麼」的甜言蜜語,但沈霄卻完全說不出來,呆了半晌,才低低「嗯」了一聲。
「差點忘記了。」他回過神來,自然而然地牽著江凌往外走去,「生日派對還沒結束。」
這時已是傍晚,天色微暗,後院泳池邊陳設了BBQ用的烤架與食材,為了攝影而在週遭設置了燈光照明,泳池裡水波粼粼,別有一種清涼的氣息。
「我替你準備了泳褲,這就換上吧。」沈霄從躺椅旁提起紙袋,遞給對方。
相較於兩人下棋或打牌之類的消遣,江凌對運動類的活動更加偏好,沈霄確信自己沒有猜錯,這一次也算是婚禮前最後一次見面,總得弄得特別一些。
江凌似乎僵了一下,這才接過紙袋,順著他的指示去換衣服。
沈霄也回室內換了泳褲,回到外頭時,江凌還沒過來,索性開始準備晚餐。
他在廚藝上沒什麼天份,不過只是用現有的工具烤肉的話,倒不會弄得太糟,畢竟這裡有專業大廚準備的醬料與調味料,生肉也經過醃漬,最不濟也還有屋內冰箱裡的下酒菜,要完全搞砸一切其實很難。
沈霄弄到一半,聽見了腳步聲,登時回頭去看。
江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很可能是在害羞,畢竟渾身上下只穿著一條泳褲,上半身裸露在外,這對江凌來說,應該是相當少見的情況。
如果是女性偶像的話,除了強調可愛之外,也多多少少會在衣著上服務粉絲,比如在裙子長度或衣服領口做些變化,穿著裸露一些或者拍攝泳裝寫真集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江凌出道時才十五歲,加上「Narcissism」打的是美少年的外貌加上明顯有反差的冷硬曲風與舞蹈,發行單曲與專輯時,以團員身著改制軍服表現出的禁慾感作為賣點,很少在人前露出身體,江凌感覺窘迫也是可以想像的事情。
沈霄自己倒是不怎麼害羞,反正早就習慣了,拍電影時也有需要拍床戲的時候,那種情況都能自然看待了,泳褲當然不在話下。
不過,江凌的情緒多多少少還是讓他有點被同化了。
對方在他身邊坐下,接過一盤他烤好的肉片,咀嚼片刻,有點詫異地道:「好吃,這是你自己弄的?」
「當然不是。」他有點不好意思,「這些都是事前準備好的,我只是把食材烤熟。」
「很好吃。」江凌笑了笑,主動夾了一塊肉餵他。
沈霄壓抑著激動,張口接下了對方的好意。
烤盤上的東西都熟了,兩人分著吃完,他重新將食材鋪到烤架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裡還要一會。」沈霄翻了翻烤架上的肉片,若無其事道:「你可以先去游泳,等會我們來比賽怎麼樣?要是你贏了,我也有第二份生日禮物可以給你。」
說出這種話,要說沈霄一點私心都沒有,那肯定是騙人的。
在泳池裡跟江凌嬉戲……換做幾年前,他作夢都想不到這種事居然能發生在現實中。
但在想到請樂團到場表演之前,沈霄其實準備了另一份生日禮物,勉強算是備案;既然都準備了禮物,不送出去似乎有點可惜,索性拿來當比賽的獎品。
「好啊。」江凌說著便起身,往另一側走去。
隔著一段距離,沈霄望著江凌下水的情景。
少年高瘦的身軀沾上水珠,讓人移不開目光,像一條魚一樣,在水裡偶爾露出肩背與頭臉,游泳的姿態十分矯健。
他看得呆了,連烤架上的肉焦了都沒發現,聞到不同以往的氣味才察覺到這件事,匆匆將肉片夾起,但已經來不及了。
江凌還在游泳,似乎沒注意到這邊發生的意外事故,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沈霄悄悄把烤焦的食材都裝了起來,準備先塞到冰箱裡,以免讓江凌看到。
沈霄只走了片刻,回來時,眼前的情景卻讓他愣住了。
「……江凌?江凌!」
似乎有誰在叫他的名字。
江凌神智不清,即將窒息的痛苦令他神態扭曲,有人在用力按壓他的胸腔,接著抬高他的下頷,柔軟的東西撬開他的嘴唇,溫暖的氣息進入口腔,順著氣管進入正確的地方。
不知道過了多久,像是嗆到一般,江凌劇烈地咳嗽起來。
週遭景物一陣天旋地轉,他咬了咬牙,看清楚伏在自己身旁的人。
男人一臉驚慌,身上半濕,正用一種緊張的目光瞧著他,這時江凌也發覺自己躺在泳池旁邊的地板上,卻完全沒有如何離開泳池的記憶。
「我剛才……」
「你溺水了!」沈霄語氣急切,「能呼吸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叫救護車!」
「不用。」江凌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腕,嗓音微啞,「我沒事。」
沈霄明顯不贊同他的決定,但最終還是妥協了。
「先觀察情況,如果之後還有不舒服的地方,那就一定要去醫院了。」沈霄說完,彷彿是為了表明決心,又補了一句:「真到了那時候,不管怎麼樣,我都會親自押著你去就醫。」
江凌點了點頭。
沈霄這時才放下心來,「剛才是怎麼了?你不是會游泳嗎?」
「沒什麼。」江凌猶豫片刻,「腳有點抽筋。」
「抽筋?」沈霄看了他一眼,伸手去碰他的小腿。
江凌一時之間猝不及防,雙腿被碰觸後,才意識到自己找了一個不好的借口。
「你沒說實話。」沈霄收回確認真相的雙手,臉上毫無笑意。
謊言被當場戳破,饒是鎮定如江凌,也不免有些不知所措。
在沈霄前所未有的嚴厲目光逼視之下,江凌訕訕道:「我是會游泳,但是一直都不喜歡下水……」
如果不是工作,江凌絕不會主動下水,但看沈霄一臉愉快,他也不好意思拒絕,只想稍微游一會就上岸。
沒想到剛才游到一半,自己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感官,視野一片昏暗,手腳也變得僵硬,不斷往下沉入水中,明明泳池僅是站直身體就能露出頭的深度,他卻完全無法調動自己的軀體,在一片昏暗中失去了意識。
「我要聽實話。」沈霄淡淡道。
這是江凌初次看到對方露出這種神色,皺著眉頭,常見的笑意都消失了,嘴唇抿著,彷彿非常生氣,儘管壓抑著怒意,聲音平靜,但說話時卻不免洩漏出一絲沒藏好的慍怒。
「我……」江凌嚥了口唾沫,「我怕水。我會游泳,但是很怕水。」
「那你剛才為什麼要下水?怕水的話,為什麼不直說,非得要在這種時候逞強?」沈霄難以置信地反駁,神色驚怒交加,「難道你覺得我會逼你下水,所以就擅自決定下水,哪怕是背負著隨時可能溺水的風險?」
江凌啞口無言,片刻後,才輕聲道:「你特地為我準備了驚喜,我不想毀了你的期待與用心。」
……這是實話。
沈霄為他的生日做了各種準備,還請來他最喜歡的樂團,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都是自己經歷過最棒的生日了,因為想要回報對方,不想讓對方失望,所以在看到泳池時,他並沒有多想。
他確實會游泳,但仍對水存有某種無法根治的畏懼。
沈霄凝視著他,一語不發。
不知道為什麼,江凌忽然緊張起來,露出凝重表情的沈霄他沒見過,感到十分陌生,但卻本能地知道對方沒有直接採信他的說詞,或許還在思考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先回去吧。」沈霄淡淡道,伸手將他抱了起來。
江凌渾身虛軟,無力動彈,但仍很快就想到,接下來不管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確實都應該避開攝影機。
沈霄沒有帶他去客廳,而是抱著他踏上樓梯,來到二樓的臥室。
儘管神態緊繃,但沈霄仍不忘拿了浴袍讓彼此披上,以免著涼。
江凌沉默地望著對方。
一開始他其實沒有多想,也不覺得自己沒辦法下水,恐懼是可以克服的,而且他也不想讓沈霄失望;他並不遲鈍,當然知道沈霄對他有好感,從各方面都在幫助他,即使接受訪問時談到這個節目,永遠都會有沈霄很欣賞他的敘述。
因為沈霄一次又一次主動表明對他的好感,所以他們這毫不搭調的組合才能輕易地被觀眾接受。
對於這樣的好意,江凌自然做不到無動於衷。
先前下水時感覺還行,所以他沒有立刻上來,還在泳池裡待了一會,等到發覺沈霄不在,想離開泳池時,身軀卻不由自主地僵住了,水從四面八方淹過來,他知道自己應該放鬆讓身體浮起,但渾身都不受控制,他沉入水中,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江凌第一眼就見到了沈霄急切慌亂的神態。
如果是之前,只要他給出理由,沈霄就會相信,但這一次卻不同,對方根本沒有相信他找的借口,甚至非得追根究底找出真相。
「你在生氣嗎?」他不禁道,又想到什麼,「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如果給你添了麻煩——」
「不是那個問題!」沈霄打斷了他,神態略微扭曲,「剛才要是我晚了一步,你恐怕就……」沈霄吸了口氣,目光凌厲,「你覺得為這種小事付出生命也沒關係?你到底在想什麼!」
「不是。」江凌喃喃道,「我以為只是下水一會,應該沒關係。」
沈霄咬了咬牙,似乎正在壓抑著激動的情緒,以免失去形象地破口大罵。
剛才對方叫喚他的聲音有多緊張,江凌現在也還記得,正是因為那樣,所以才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被重視的感覺當然不壞,不過他同樣也覺得詫異,因為沈霄的激烈反應遠遠超過他的想像,他很吃驚。
這種被責備的感覺似曾相識,他呆了一下,才想起來在哪裡聽過這種口氣,很小的時候,是父母對做錯事的他怒目相視時,就會用這種口氣對他說話。
沈霄不說話,那就只能由他開口了。
「你應該猜到了,我跟家人的關係不親近,因為我是養子。」江凌頓了頓,「我的生父與生母都是因為意外溺水而走的……在我五歲的時候,諷刺的是,明明一家人都溺水了,卻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他們都以為我年紀小不記得那件事,也沒問過我知不知情,但其實我什麼都記得。」
沈霄的神態瞬間產生了變化,從面無表情轉換成慌亂吃驚,似乎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按理來說,江凌的確不該將這麼私密的事情告訴別人,但是說出來之後,卻也覺得鬆了一口氣,畢竟從未有人聽他說過這些事。
沈霄的反應讓他有了一點底氣,繼續說了下去。
「後來我上中學,學校裡規定不學會游泳不能畢業,雖然怕水,我也還是勉強學會了游泳,剛才是真的覺得沒問題才下水的,你不用感到自責。」他輕聲道。
沈霄沒有出聲,江凌低著頭,一時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這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從未告訴過任何人,唯獨在面對沈霄時說了實話。
……為什麼要解釋?
就算什麼都不說,沈霄也不能拿他怎麼辦,江凌根本沒有必要將真相和盤托出,只要一口咬定是意外,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但他偏偏沒有選擇這麼做。
大概是沈霄眼底的焦急、憂慮與驚怒太過清晰,江凌的心頭竟像是被擰住了一般,隱隱作疼。
過了良久,對方終於開口道:「我想知道理由,但不想挖掘你的傷口。」
「是我自己決定說出來的,與你無關。」江凌平靜道。
兩人都沉默下來,誰都沒有出聲。
江凌想了想,起身往對方走過去,沈霄低著頭沒有說話,他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心底有點擔心,走近之後,才發覺沈霄為什麼要低著頭。
那雙平時總是盛裝著笑意的眼睛望著地面,眼眶微微潮濕,似乎是……
「沈哥,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江凌連忙道。
「不是。」對方似乎花了一點時間平復呼吸,但嗓音卻與以往不同,帶著輕微的鼻音,「以後如果再遇到這種情況,你什麼都不必說,只要說不喜歡就好,不用解釋理由,我永遠不會強迫你,你也不必害怕辜負我的好意。」
不是錯覺,沈霄是真的感到難受,眼眶也微微泛紅;不僅是因為他剛才險些喪命的意外,更是因為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實話。
沈霄是覺得他很可憐嗎?似乎又不是那麼一回事。
江凌猶豫了一下,靠了過去,輕輕貼著對方的身軀。
沈霄先前只顧著將他抱進來,至今身上仍穿著一條泳褲,大概有點冷,連手指都不自覺地顫抖著;江凌不假思索,伸出雙手抱住了對方。
「抱歉。」江凌輕聲道。
他知道沈霄確實是擔心他,所以即便被當面責備,也不覺得難堪或生氣。
沈霄始終沒有出聲,但卻攬住了他的後背,微微收緊手臂。
江凌心頭一動,終於鬆了口氣。
「你很擔心嗎?」他小聲道:「對不起。」
沈霄的雙眼至今都還帶著一絲濕意,這種神態出現在那張挑不出瑕疵的完美臉孔上,帶給人的衝擊就更大了,明明是比他高大年長的男人,這副壓抑情緒的模樣卻讓人心跳加速。
這到底該怎麼形容?楚楚可憐?
……不,應該不是……
江凌伸出手,強迫對方看著他。
沈霄大概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做,一時怔住了,連忙別開臉,彷彿不想被他看到這副表情。
江凌卻鬼使神差地阻止對方閃避的動作,直到發覺對方臉上露出詫異愕然的表情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指尖帶著一點濕意,他的手指碰觸著對方的眼皮,似乎是想確認那是什麼。
不等他說什麼,沈霄已經漲紅了臉,以一種窘迫侷促同時又難以置信不知所措的目光望著他。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江凌也不明白。
從來沒有人這樣對他,只是因為他說的那些事就覺得難受,連情緒都忘了掩飾。
……沈霄大概真的很喜歡他。
出於某種衝動或者說想做些什麼的氣氛,江凌微微抬起頭,舔了一下沈霄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