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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繼兄不可能這麼機歪(出書版)》第4章
第三章

  「喂!」

  身旁的人叫了一聲,江洋這才回過神來。

  霍顯正瞧著他,神情跟往常一樣,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煩躁,先前的嫌惡卻已消失無蹤。

  江洋一度以為先前那句話是自己的錯覺,然而那不是,他能肯定,霍顯是真的說了那句話,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麼,也不懂霍顯指的是誰。

  難不成霍顯是對於父親隨同沉蕪一起祭拜亡夫感到不滿嗎?

  但就他觀察,似乎不完全是這麼一回事……江洋想到這裡,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紛亂,不知道該作何想法。

  「走了。」霍顯道。

  江洋跟著他身後,回到墓前,沉蕪與霍韜已經將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幾人往墓園外走去。

  沉蕪的心情似乎有點低落,霍韜攬著她的肩,並沒有開口說什麼,霍顯盯著前面的兩人看,眸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麼。

  霍顯對沈蕪與霍韜顯然有某種心結存在,只是平常不會表現出來,江洋暗暗記住這點,心底也不禁生出一絲疑慮。

  霍韜與沈蕪都是單身,一個鰥夫一個寡婦,交往或者再婚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霍顯不願乾脆地立刻接受,這種彆扭的心情江洋能夠理解,但那句「虛偽」該怎麼解釋,他實在想不明白,當然也問不出口。

  他們的關係還沒有好到可以將這種事拿出來討論,況且霍顯連生日同一天都不肯說一聲,可見並沒有要與未來家人相互瞭解的意思。

  就現況而言,江洋認為自己還是不要多此一舉比較好。

  之後幾天,沉蕪因為工作而飛往國外,江洋便回到了悠閒的生活中,除了與朋友聚會之外,成日待在家中,偶爾因應返校日去學校一趟,幾乎是游手好閒無事可作。

  不過沈元衡的生日派對很快就到了,江洋準備了禮物,當日提早抵達沈家。

  沈元衡是獨子長孫,一向備受長輩寵愛,這點從生日派對的規模就能看出來,就連沈元衡那位早已出櫃的父親都提前從國外趕回來,就為了參與這場派對。

  江洋踏入大堂時,一切佈置都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彷彿萬聖節提早到來一般。

  沈元衡穿著一身中世紀貴族似的服裝,戴了角膜變色片,眼眸呈現鮮紅色,不知道做了什麼手腳,原本整齊的牙齒不再整齊,兩側虎牙顯得長而尖銳。

  「這是假的。」沈元衡手上拿著面具,摸了摸虎牙,興致勃勃道,「你也要弄嗎?」

  「那倒不必了,我有準備。」

  江洋謝絕了好友的提議,到更衣間裡換了衣服。

  其實他今日的裝扮跟沈元衡極為相似,穿著服裝也很雷同,只是最外頭穿著一件燕尾服,臉上用化妝品抹得一片慘白,眼眶週遭與嘴唇都抹成黑色,接著將骷髏狀的面具戴上,這就算大功告成了。

  「吸血鬼跟殭屍?」蔣成殊不知何時也來了,正在打量他們的裝扮。

  蔣成殊沒有戴上面具,包括臉孔在內,全身上下都纏滿了繃帶,只露出雙眼與嘴巴,顯然是打扮成了埃及木乃伊。

  生日派對的氣氛很歡樂,儘管出席者都打扮得十分誇張,但沈元衡對此早有準備,甚至還設置了投票箱,準備了一些有趣的東西作為獎品。

  除此之外,在得到家長允許加上資金支援的前提之下,沈元衡連前院的花園都佈置過了,隨時歡迎與宴賓客去散步。

  當然,花園入口歪歪斜斜立著一塊陳舊木牌,聲明這是「被詛咒的庭園」,要是被突然跳出來的女鬼或怪物嚇到的話,那也是極為正常的事情。

  江洋知道這點,當然不會走到花園裡,而是找了地方打發時間。

  跟他與蔣成殊不同,沈元衡的人緣天生就很好,所以就算是個必須絞盡腦汁精心打扮的派對,但受邀者還是都來了。

  沈元衡作為派對主人,當然不可能跟他們一直混在一起,只是約好了午夜再碰面,在那之前,都是自由活動的時間。

  蔣成殊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也許是去尋找今晚約會的(交往)物件。

  江洋吃了些東西,感覺有些悶,索性踏入大堂旁的休息室,也沒開燈,直接走到寬敞的陽台上吹冷風。

  因為有視覺死角,江洋進入陽台的瞬間,才察覺到這裡已經有人了。

  是個男人,個子很高,背對著他,但沒有回頭與他寒暄的意思。

  江洋當然不會說什麼,他看得出來,這人大概也跟他一樣,想找偏僻無人的地方透氣,只是對方似乎在抽煙,江洋聞到了那個味道,心底微微一癢。

  他沒有抽煙的習慣,只是之前在旁人邀約之下,抽過幾次電子煙。

  據說電子煙的危害較一般香煙小,不含尼古丁與蒸氣之外的有害物質,也可作為戒煙的替代品,江洋沒有煙癮,但對味道不同的各式煙油很有興趣。

  況且陌生人正在抽的電子煙裡,煙油或許是加了什麼特殊香料,儘管散佚在空氣中的味道很淡,不至於到吸入二手煙的程度,但聞起來仍有點甜。

  江洋一時分辨不出來是什麼,有些想嘗試一番。

  「那是什麼味道的煙油?」他不禁搭話道。

  那個男人回過頭,江洋這才看見,對方只戴了面具,身上卻是一般的衣服,那副面具是白色的,唇角露出詭異的笑容,雙眼處挖空,只餘兩道月牙般的縫隙。

  這似乎是哪部恐怖電影裡的角色,江洋卻想不起來。

  男人一語不發,看了他一眼,伸手將電子煙遞了過來。

  江洋微怔,但很快接過來吸了一口,煙油微甜的氣味令他微微失神,又吸了幾口,才將電子煙遞還對方,不忘道謝。

  這個人他沒見過,至少沈元衡的朋友中,沒有能與這個人對上的,江洋猜想,對方大概是哪個客人帶來的男伴。

  他默默無言地眺望著花園。

  陽台居高臨下,江洋能清楚看到,幾個女孩子踏入花園後被嚇得尖叫的情景,儘管知道這跟鬼屋沒什麼差別,但踏入花園的人依舊不少,尖叫聲與笑聲夾雜在一起,最後連沈元衡也興致勃勃地加入了。

  江洋正打算轉身離開,卻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聲響。

  ……那是鎖門的聲音?

  還來不及回過神來,身旁的男人已經收起煙,拉著他避讓到盆栽後面。

  江洋微怔,才想說話,就聽見漆黑的室內傳來了一陣微妙的聲音。

  那種嘖嘖聲響對他來說不算熟悉,但他也不笨,很快就從兩個男人的喘息聲中意識到這是怎麼一回事。

  休息室裡沒開燈,旁人以為這裡沒有人,於是鎖上休息室的門,打算偷偷摸摸做一些不方便在公共場合做的事情。

  當然,這兩人也太過粗心大意了,完全沒發現陽台上有人在。

  事到如今,江洋也不可能跳出去阻止他們,只能跟陌生人一起坐在牆邊,勉強靠盆栽遮掩身影。

  陽台的落地窗並未完全關上,樓下的尖叫聲與笑鬧聲漸漸遠去,一片寂靜中,休息室內的聲響便愈發清晰。

  「等一下。」其中一個人氣息急促地叫道。

  江洋登時愣住了。

  基於相識多年的前提,他不可能認錯,那是蔣成殊的聲音。

  這樣一來,江洋就更加不能出去了,不只是不想打擾對方脫離處男身份的夙願,更加是不想讓對方難堪尷尬。

  室內的氣氛愈發火熱,蔣成殊的呻吟聲愈發清晰,一陣模糊不清的聲響後,兩人的喘息聲愈發粗重。

  陌生人坐在他身旁,顯然也有點緊繃。

  江洋聽得出來,蔣成殊可能有點醉了,在聽到對方毫不猶豫地開口與另一個男人調情時,江洋不得不摀住耳朵,如坐針氈。

  他不免抬頭看了陌生人一眼,心裡頓生同病相憐之感,但在瞥見某些異狀後,他愣了一下,意識到對方的緊繃是出於什麼理由。

  對江洋來說,裡頭的人是他的摯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產生什麼旖旎的念頭,況且他對男人也沒興趣。

  然而身旁的人顯然與他相反,西服褲遮掩不住腿間的隆起,面具遮住了男人的臉,但頸部泛起的淡淡潮紅卻清晰可見。

  陌生人看著遠方,似乎竭力以理智壓制自己的慾望,然而江洋這時終於注意到一些先前沒發覺的疑點。

  這個人,其實是他認識的人,只是彼此相處時間不長,他一開始沒認出來。

  對方腳上那雙皮鞋是上個月才出的新款,最近江洋只看見一個人穿過,加上身高、體型與髮型的比對,這個人的名字也就呼之欲出了。

  「霍顯?」他放輕音量道。

  對方顯然是真的嚇了一跳,用戒備而緊繃的目光瞧著他,不用再找出更多證據,江洋也相信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眼下的情景,不過這一切都是巧合,江洋猶豫了一會,摘下面具讓對方看自己的臉,很快又將面具戴了回去。

  霍顯壓低了嗓音,但咬牙切齒的意味依舊明顯,「江洋……原來是你。」

  江洋有點尷尬,兩人對望一眼,終於有了共識。

  等到確認室內的聲音消失,裡頭的人分別離開之後,霍顯終於起身,當著他的面摘下面具,這時對方的狀態已經恢復正常,生理反應不再像先前一樣顯眼。

  江洋有點窘迫,也跟著摘下面具。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你。」

  「堂姊剛與男友分手,臨時找我充當她的男伴。」

  「剛才裡面那個是我朋友……」

  「你到底想說什麼。」

  「霍叔叔知道你是同性戀嗎?」

  霍顯神色一沉,過了片刻,才冷冷道:「我不是同性戀。」

  江洋這時當然不能拿出剛才瞥見的生理反應作為證據,逼迫對方承認,只得訥訥地「哦」了一聲,陷入了無話可說的窘境。

  不等他說什麼,霍顯已經轉身往休息室內走。

  江洋也不知道自己當下是怎麼想的,動作完全不經大腦思考,下意識地抓住了霍顯的衣角,「等等!」

  霍顯回頭望著他,臉上寫滿了「不要煩我」這幾個字。

  江洋想了想,開口道:「不管你是不是,剛才的事情就算是我們的秘密,我什麼都不會說出去。」

  說實話,霍顯可能喜歡男人這件事給他帶來的衝擊,遠比旁聽朋友與另一個男人上床還要大,但冷靜下來思考,他便意識到這是一個與霍顯建立關係的好機會。

  江洋還是高中生,不管霍顯本人有沒有意識到,但對方面對他時其實沒有太多防備,雖然這可能是對他的輕視,但他並不介意。

  這是兩個家庭的重組,並非霍家私事,霍韜對霍顯施壓不是沒有效果,但江洋總覺得自己也能做些什麼。

  從掃墓那天開始,江洋就隱隱察覺,霍顯最抗拒的是「霍韜與沈蕪」,而非「霍韜」與「沉蕪」這兩個個體,即便霍顯從不主動與沈蕪交談,但態度上來說還算是客氣的。

  與之相較,霍顯在他面前防備心似乎會減弱一些,也可能只是不將他放在眼裡,甚至當著他的面用「虛偽」評論沉蕪與霍韜。

  江洋覺得自己可以利用這一點。

  不過霍顯究竟會不會買帳,實在很難判斷。

  「說出去?你有什麼可以說出去。」霍顯嗤笑一聲,「你沒有證據,我也從未承認。」

  這樣的反應在預料之中,江洋並不意外。

  「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他點了點頭,附和了對方的說詞,「你剛才也沒有將煙遞給我。」

  江洋凝視著霍顯,抿著嘴唇。

  他一向毫無城府,演技也很糟糕,這時竭力在臉上做出緊張的神態,比想像中還要艱難。

  如果霍顯不笨,應該能立即瞭解他的意思。

  這並非「江洋單方面保守秘密」,而是「兩人交換秘密」,換句話說,彼此都有握有對方的把柄,自然必須守口如瓶。

  沉蕪從前代言過禁煙活動,拍過幾支公益廣告,對於二手煙深惡痛絕;江洋還未成年,這與是誰遞來的煙無關,要是被沉蕪發現這件事,即便他一直備受溺愛,也一定會被嚴格懲戒。

  霍顯沉默良久,臉上的不悅與煩躁逐漸淡去,彷彿在思考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方低聲道:「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江洋低著頭,唇角悄悄彎起,笑意一閃而逝。

  一旦決定了自己也該做些什麼後,與霍顯相處就輕鬆多了。

  江洋看得出來,霍顯對他沒什麼好感,而且會毫不保留地表現出來,但也就是這樣了,霍顯畢竟是個成年人,自有矜持,就算與他起了爭執,也不至於仗勢欺人。

  沈元衡的生日派對過後,沉蕪從海外風塵僕僕地歸來。

  她在先前殺青的那部電影裡僅是出演女配角,戲份不算多,但這部電影入圍國外影展數個獎項,雖說沒有得到個人獎項提名,但沉蕪並未放在心上,心情依舊愉快。

  就連下了飛機,離開機場,沉蕪還拿著手機,興致勃勃地與江洋分享她與某個法國女演員的合照。

  回到家裡後,沉蕪洗漱一番就去睡了。

  江洋知道她要調時差,沒有打擾,直到晚上八九點,沉蕪醒來,到廚房裡覓食,正好與準備吃宵夜的江洋撞個正著,於是兩人索性坐下一起吃東西。

  沉蕪披著睡袍,一邊咀嚼麵條,一邊道:「這幾天過得還好嗎?有沒有什麼事?」

  江洋知道沉蕪想問什麼,簡略將這陣子的生活描述一番,又想起什麼,開口道:「你跟霍叔叔究竟交往多久了?我之前都沒聽你說過他的事。」

  雖然已經見過母親的再婚(交往)物件,也漸漸熟稔起來,但他至今都還不知道霍韜與沈蕪是怎麼認識的,而沉蕪也很少說這些事情。

  既然要與霍顯打好關係,那麼多打聽一點事情也沒有壞處,說不定能弄明白霍顯為什麼抗拒父親再婚。

  沉蕪彷彿沒料到他會問這件事,安靜半晌,才笑著道:「大概快要滿一年了。你有興趣?」

  他誠實地點了點頭。

  沉蕪猶豫了一下,說道:「其實我們很多年前就認識了,我跟江淵是大學同學,霍韜是我們的學長,當時我們參與了一個產學合作計畫,得到教授的推薦名額,一起去某間公司實習,而霍顯當時算是我們的上司。」

  江洋有些吃驚,「霍叔叔也認得爸爸?」

  他知道父母都是被育幼院撫養的孤兒,學業優秀,做了多年同學,最後一起上了第一志願,但卻不知道霍韜認識自己的父親。

  「是啊。」沉蕪笑了笑,眼神裡似有一絲悵惘,「當時霍韜剛從國外留學回來,他為人沒什麼架子,江淵跟他很快就成了朋友,下班後時常一起消磨時間,我偶爾也會加入他們。」

  他沒有說話,耐心地等待母親說下去。

  「我當時生活忙碌,除了實習之外,還要去上課,當時已經有經紀公司打算與我簽約,但要求是必須參加他們的表演培訓班,我衡量過後,放棄了實習的工作,全心全意專注於培訓班的課程。」沉蕪一臉懷念地道,「大概是從那時候開始,江淵跟霍顯的關係變得不錯。」

  江洋一瞬間走神了。

  他想,如果他們三人是在沈蕪大學時代認識,從霍韜與霍顯的年紀反推回去,當時霍韜應該是已婚的身份,霍顯已經出生,而霍韜的妻子還未過世……

  江洋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們……那時候,是不是就……」

  沉蕪好像猜出了他想問什麼,澄清道:「當然不是。我當時喜歡的是你父親,而且霍韜是已婚身份,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會產生什麼感情。」

  江洋當然相信母親這番話,兩人長年相依為命,沉蕪從不對他說謊。

  然而,霍顯對這樁婚事的抗拒,很可能是因為這一點,就算他們二人確實沒有曖昧情愫,各有伴侶,但從霍顯的態度看來,顯然不是這麼想的。

  這是個很難解釋清楚的誤會,霍顯大概是認定霍韜與沈蕪多年前就已是情侶,所以才那樣抗拒父親準備再婚的決定。

  江洋利用網路搜尋過一些資料,與霍韜相關的網頁多不勝數,但提及霍韜亡妻的部份都是潦草帶過,只知道在霍顯誕生後幾年,霍顯的母親便病逝了。

  他不禁嚥了口唾沫。

  這些事情的時間點都重合在一起,也不怪霍顯會有那樣的聯想。

  「怎麼忽然對這些事有興趣了?」沉蕪笑著問道。

  放在平常的話,沉蕪不主動開口,江洋完全不會過問,這一次卻是例外。

  「沒什麼,只是覺得我對霍叔叔還不太瞭解。」他有點發窘,匆匆起身,收拾了吃宵夜的餐具,對沈蕪道了晚安。

  江洋回到臥室,躺在床上,思索著剛才得到的那些資訊。

  就算沉蕪與霍韜多年前便已認識,而霍顯的母親在那之後幾年間逝世,那也不代表他們有過什麼,畢竟多年朋友發展為情侶的事情並不少見。

  霍顯究竟是基於什麼理由,才會有這種推論呢?

  他想到這裡,忽然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如果真的喜歡霍韜,沉蕪完全沒必要單身這麼多年,都還一直對他的生父念念不忘;因為她心裡還有江淵,所以無法發展一段新的關係,這點江洋是明白的。

  不過,仔細想想,在妻子去世後,霍韜也一直沒有再婚。

  最有可能的推論,大概是沉蕪對江淵念念不忘,而霍韜對沈蕪念念不忘,兩人各自單身這麼多年,直到近一兩年,霍韜與沈蕪才正式在一起。

  以霍韜當時的已婚身份,即便沒有做出越軌的事情,但精神上卻暗暗愛慕另一個女人,若是霍顯的母親得知這件事,當然會受到沉重的打擊。

  對江洋而言,這是個棘手的難題。

  不管當時霍顯的母親知不知道沉蕪這個人,但霍韜肯定是有印象的。

  沉蕪當年與霍韜並無瓜葛,多年後重逢才重新交往,霍韜或許暗戀過沉蕪,但顧忌著妻子與兒子,並未真正出軌,沉蕪也對此一無所知。

  否則霍顯就不會僅擺出抗拒的態度,而是會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想方設法拆散甚至報復婚內出軌的父親與這段婚姻中的第三者。

  想到這裡,江洋終於鬆了口氣。

  雖說沒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他的推論,但沉蕪親口說過他們當年沒有瓜葛,江洋自然是選擇相信母親。

  等到確認室內的聲音消失,裡頭的人分別離開之後,霍顯終於起身,當著他的面摘下面具,這時對方的狀態已經恢復正常,生理反應不再像先前一樣顯眼。

  江洋有點窘迫,也跟著摘下面具。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你。」

  「堂姊剛與男友分手,臨時找我充當她的男伴。」

  「剛才裡面那個是我朋友……」

  「你到底想說什麼。」

  「霍叔叔知道你是同性戀嗎?」

  霍顯神色一沉,過了片刻,才冷冷道:「我不是同性戀。」

  江洋這時當然不能拿出剛才瞥見的生理反應作為證據,逼迫對方承認,只得訥訥地「哦」了一聲,陷入了無話可說的窘境。

  不等他說什麼,霍顯已經轉身往休息室內走。

  江洋也不知道自己當下是怎麼想的,動作完全不經大腦思考,下意識地抓住了霍顯的衣角,「等等!」

  霍顯回頭望著他,臉上寫滿了「不要煩我」這幾個字。

  江洋想了想,開口道:「不管你是不是,剛才的事情就算是我們的秘密,我什麼都不會說出去。」

  說實話,霍顯可能喜歡男人這件事給他帶來的衝擊,遠比旁聽朋友與另一個男人上床還要大,但冷靜下來思考,他便意識到這是一個與霍顯建立關係的好機會。

  江洋還是高中生,不管霍顯本人有沒有意識到,但對方面對他時其實沒有太多防備,雖然這可能是對他的輕視,但他並不介意。

  這是兩個家庭的重組,並非霍家私事,霍韜對霍顯施壓不是沒有效果,但江洋總覺得自己也能做些什麼。

  從掃墓那天開始,江洋就隱隱察覺,霍顯最抗拒的是「霍韜與沈蕪」,而非「霍韜」與「沉蕪」這兩個個體,即便霍顯從不主動與沈蕪交談,但態度上來說還算是客氣的。

  與之相較,霍顯在他面前防備心似乎會減弱一些,也可能只是不將他放在眼裡,甚至當著他的面用「虛偽」評論沉蕪與霍韜。

  江洋覺得自己可以利用這一點。

  不過霍顯究竟會不會買帳,實在很難判斷。

  「說出去?你有什麼可以說出去。」霍顯嗤笑一聲,「你沒有證據,我也從未承認。」

  這樣的反應在預料之中,江洋並不意外。

  「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他點了點頭,附和了對方的說詞,「你剛才也沒有將煙遞給我。」

  江洋凝視著霍顯,抿著嘴唇。

  他一向毫無城府,演技也很糟糕,這時竭力在臉上做出緊張的神態,比想像中還要艱難。

  如果霍顯不笨,應該能立即瞭解他的意思。

  這並非「江洋單方面保守秘密」,而是「兩人交換秘密」,換句話說,彼此都有握有對方的把柄,自然必須守口如瓶。

  沉蕪從前代言過禁煙活動,拍過幾支公益廣告,對於二手煙深惡痛絕;江洋還未成年,這與是誰遞來的煙無關,要是被沉蕪發現這件事,即便他一直備受溺愛,也一定會被嚴格懲戒。

  霍顯沉默良久,臉上的不悅與煩躁逐漸淡去,彷彿在思考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方低聲道:「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江洋低著頭,唇角悄悄彎起,笑意一閃而逝。

  一旦決定了自己也該做些什麼後,與霍顯相處就輕鬆多了。

  江洋看得出來,霍顯對他沒什麼好感,而且會毫不保留地表現出來,但也就是這樣了,霍顯畢竟是個成年人,自有矜持,就算與他起了爭執,也不至於仗勢欺人。

  沈元衡的生日派對過後,沉蕪從海外風塵僕僕地歸來。

  她在先前殺青的那部電影裡僅是出演女配角,戲份不算多,但這部電影入圍國外影展數個獎項,雖說沒有得到個人獎項提名,但沉蕪並未放在心上,心情依舊愉快。

  就連下了飛機,離開機場,沉蕪還拿著手機,興致勃勃地與江洋分享她與某個法國女演員的合照。

  回到家裡後,沉蕪洗漱一番就去睡了。

  江洋知道她要調時差,沒有打擾,直到晚上八九點,沉蕪醒來,到廚房裡覓食,正好與準備吃宵夜的江洋撞個正著,於是兩人索性坐下一起吃東西。

  沉蕪披著睡袍,一邊咀嚼麵條,一邊道:「這幾天過得還好嗎?有沒有什麼事?」

  江洋知道沉蕪想問什麼,簡略將這陣子的生活描述一番,又想起什麼,開口道:「你跟霍叔叔究竟交往多久了?我之前都沒聽你說過他的事。」

  雖然已經見過母親的再婚(交往)物件,也漸漸熟稔起來,但他至今都還不知道霍韜與沈蕪是怎麼認識的,而沉蕪也很少說這些事情。

  既然要與霍顯打好關係,那麼多打聽一點事情也沒有壞處,說不定能弄明白霍顯為什麼抗拒父親再婚。

  沉蕪彷彿沒料到他會問這件事,安靜半晌,才笑著道:「大概快要滿一年了。你有興趣?」

  他誠實地點了點頭。

  沉蕪猶豫了一下,說道:「其實我們很多年前就認識了,我跟江淵是大學同學,霍韜是我們的學長,當時我們參與了一個產學合作計畫,得到教授的推薦名額,一起去某間公司實習,而霍顯當時算是我們的上司。」

  江洋有些吃驚,「霍叔叔也認得爸爸?」

  他知道父母都是被育幼院撫養的孤兒,學業優秀,做了多年同學,最後一起上了第一志願,但卻不知道霍韜認識自己的父親。

  「是啊。」沉蕪笑了笑,眼神裡似有一絲悵惘,「當時霍韜剛從國外留學回來,他為人沒什麼架子,江淵跟他很快就成了朋友,下班後時常一起消磨時間,我偶爾也會加入他們。」

  他沒有說話,耐心地等待母親說下去。

  「我當時生活忙碌,除了實習之外,還要去上課,當時已經有經紀公司打算與我簽約,但要求是必須參加他們的表演培訓班,我衡量過後,放棄了實習的工作,全心全意專注於培訓班的課程。」沉蕪一臉懷念地道,「大概是從那時候開始,江淵跟霍顯的關係變得不錯。」

  江洋一瞬間走神了。

  他想,如果他們三人是在沈蕪大學時代認識,從霍韜與霍顯的年紀反推回去,當時霍韜應該是已婚的身份,霍顯已經出生,而霍韜的妻子還未過世……

  江洋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們……那時候,是不是就……」

  沉蕪好像猜出了他想問什麼,澄清道:「當然不是。我當時喜歡的是你父親,而且霍韜是已婚身份,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會產生什麼感情。」

  江洋當然相信母親這番話,兩人長年相依為命,沉蕪從不對他說謊。

  然而,霍顯對這樁婚事的抗拒,很可能是因為這一點,就算他們二人確實沒有曖昧情愫,各有伴侶,但從霍顯的態度看來,顯然不是這麼想的。

  這是個很難解釋清楚的誤會,霍顯大概是認定霍韜與沈蕪多年前就已是情侶,所以才那樣抗拒父親準備再婚的決定。

  江洋利用網路搜尋過一些資料,與霍韜相關的網頁多不勝數,但提及霍韜亡妻的部份都是潦草帶過,只知道在霍顯誕生後幾年,霍顯的母親便病逝了。

  他不禁嚥了口唾沫。

  這些事情的時間點都重合在一起,也不怪霍顯會有那樣的聯想。

  「怎麼忽然對這些事有興趣了?」沉蕪笑著問道。

  放在平常的話,沉蕪不主動開口,江洋完全不會過問,這一次卻是例外。

  「沒什麼,只是覺得我對霍叔叔還不太瞭解。」他有點發窘,匆匆起身,收拾了吃宵夜的餐具,對沈蕪道了晚安。

  江洋回到臥室,躺在床上,思索著剛才得到的那些資訊。

  就算沉蕪與霍韜多年前便已認識,而霍顯的母親在那之後幾年間逝世,那也不代表他們有過什麼,畢竟多年朋友發展為情侶的事情並不少見。

  霍顯究竟是基於什麼理由,才會有這種推論呢?

  他想到這裡,忽然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如果真的喜歡霍韜,沉蕪完全沒必要單身這麼多年,都還一直對他的生父念念不忘;因為她心裡還有江淵,所以無法發展一段新的關係,這點江洋是明白的。

  不過,仔細想想,在妻子去世後,霍韜也一直沒有再婚。

  最有可能的推論,大概是沉蕪對江淵念念不忘,而霍韜對沈蕪念念不忘,兩人各自單身這麼多年,直到近一兩年,霍韜與沈蕪才正式在一起。

  以霍韜當時的已婚身份,即便沒有做出越軌的事情,但精神上卻暗暗愛慕另一個女人,若是霍顯的母親得知這件事,當然會受到沉重的打擊。

  對江洋而言,這是個棘手的難題。

  不管當時霍顯的母親知不知道沉蕪這個人,但霍韜肯定是有印象的。

  沉蕪當年與霍韜並無瓜葛,多年後重逢才重新交往,霍韜或許暗戀過沉蕪,但顧忌著妻子與兒子,並未真正出軌,沉蕪也對此一無所知。

  否則霍顯就不會僅擺出抗拒的態度,而是會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想方設法拆散甚至報復婚內出軌的父親與這段婚姻中的第三者。

  想到這裡,江洋終於鬆了口氣。

  雖說沒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他的推論,但沉蕪親口說過他們當年沒有瓜葛,江洋自然是選擇相信母親。

  又過兩天,沉蕪調整好時差,便帶著江洋去約會。

  當然,兩個年紀加起來超過八十歲的成年人所定義的約會,自然與江洋不同,不過在霍韜的車上瞧見一臉不情願的霍顯時,江洋愈發確定,霍韜應該早已察覺霍顯的想法。

  霍韜對自己的兒子瞭解甚深,所以甚至不去辯解什麼,只是讓他們增加接觸的機會,讓霍顯透過頻繁的日常相處,認識沉蕪究竟是怎麼樣的人。

  作為沈蕪的兒子,江洋比任何人都明白,沉蕪很討人喜歡。

  倒不是說她很溫柔體貼,但她總能敏銳地察覺到旁人的好惡,用最適切的態度對待當事者,所以人緣一向很好。

  如果沉蕪在霍顯面前表現得趾高氣昂,只怕這時早已與霍顯發生衝突,針鋒相對,然而沉蕪並不介意霍顯是否接受她,態度始終十分客氣,就算霍顯當面表現出對婚事的不贊同,也從不動氣。

  這樣一來,霍顯反而沒辦法對沈蕪口出惡言。

  他想明白這點後,心情也輕鬆了不少。

  連自己這個相識不久的人都能察覺霍顯的想法,沉蕪與霍韜都知道也就更不稀奇了。

  沉蕪今日穿得輕便,只是額外戴著帽子與口罩,上車後才摘下來,江洋不知道今天的行程究竟要做什麼,幾人用餐過後,他才知道今天要做什麼,登時有點後悔跟來。

  「快過來,你都要成年了,也該訂做幾套西服了。」沉蕪回頭,笑著催促道。

  沉蕪即將在他與霍顯的生日宴會上宣佈婚訊,但並沒有任何儀式,當天也不準備穿上奢華的禮服或婚紗,所以這方面的精力都放到了江洋身上。

  從小時候開始,沉蕪就熱衷於為他準備服裝甚至親手打扮,這個嗜好到現在都沒有改變。

  江洋悄悄瞥了霍顯一眼。

  男人一臉不耐煩,但大概是早有預料,只是冷著臉催促替他量尺寸的人快一些,其他時候則一語不發。

  過後,他在沈蕪的指示下一連換了多套風格各異的西服。

  江洋本以為霍韜僅是陪同他們而來的,後來沉蕪要他換上一套淺色西服後,霍韜竟起身挑了一條領帶,親手替他繫上。

  「這樣如何?」霍韜動作仔細地替他整理衣領與領帶,轉頭對沈蕪道。

  沉蕪的表情很微妙,過了一會才道:「你的品味總是比我好。」

  「也不是總是。」霍韜微笑。

  這話像是打啞謎,沉蕪隨即默契地與霍韜相視而笑。

  站在這兩人身邊,江洋感覺自己就像個電燈泡,索性退開幾步,到穿衣鏡前審視自己的裝扮。

  不得不說,霍韜的品味確實很好,淺灰色西服配上深色領帶,效果比想像中還要搶眼。

  這時,霍顯從另一側的更衣間走出來了,在江洋身邊停下腳步,凝視著鏡子。

  江洋注意到對方沒有繫好領帶,只任領帶垂掛在衣領左右,又想起霍韜先前所作所為,一時沒有多想,脫口而出道:「要我替你系領帶嗎?」

  霍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江洋沒有得到答案,索性直接動作,只是技巧上明顯遜於霍韜,動作笨拙,領結有些歪歪扭扭的。

  他不禁歉然道:「不好意思,弄得不太好……」

  「沒關係。」霍顯慢了一拍才答道。

  即使看起來對繫好的領帶稱不上滿意,但霍顯最終也沒有解開領帶,在敲定訂做西服的數量款式以及搭配西服的領帶袖扣之後,天色也暗下來了。

  四人一起吃了晚餐,餐後便分開了。

  霍韜與沈蕪顯然是想要獨處,這點並不令人意外,但霍顯被霍韜指派送他回家的任務時,竟沒有像往常一樣開口抗議,江洋心裡不由得生出一絲異樣的感受。

  雖然一開始覺得霍顯很討厭,但經過這陣子的相處,江洋的想法不禁有了些許改變。

  霍顯是個誠實的人,好惡都寫在臉上,對他與沈蕪的抗拒也並非毫無理由,如果能讓對方知道當年的實情,解開誤會,或許他們的關係會有好轉的跡象。

  上車之後,霍顯一直專注於開車,並沒有說話。

  江洋也沒有打擾對方,望著夜景在身邊飛逝,心中百感交集。

  不知道過了多久,霍顯停下車,冷冷道:「剛才那是怎麼一回事。你為了沉蕪而討好我?」

  江洋回過神來,否認道:「不是。」

  「那你為什麼要替我系領帶?不是為了沉蕪,又是為了什麼理由?」霍顯咄咄逼人。

  他知道霍顯不可能沒有察覺他在示好,但也沒想到對方會立刻將這件事拿到檯面上討論。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跟你和平相處。」

  儘管知道這話很荒謬,但江洋還是說出口了。

  「少作夢了。」霍顯嗤之以鼻。

  江洋一時沒有回應。

  他年幼時沉默寡言,靦腆內向,因為少與外人相處,有時說話得罪了人都不自知,剛進入小學時被幾個較他高大的同學欺負過幾次。

  後來卻是一個平時經常一起玩的同學拔刀相助,叫來讀初中部的哥哥與堂哥,警告那幾個人高馬大的同學不准再接近江洋,要不然他根本無法在瞞著沉蕪的情況下獨力解決這件事。

  從那時開始,江洋就想要一個哥哥。

  他很難將這些向來藏在心裡的話坦率說出口,畢竟性格與自尊都不允許,但如果誠實以對與示好可以換來和睦的家庭,他也不是不能退讓。

  只是,江洋沒有信心,霍顯究竟會不會因為他的示弱而動容。

  如果會,那當然很好。

  如果不會……那就維持現狀吧,反正從兩人在停車場初次見面以來就一直對彼此印象不佳,關係也不可能更糟糕了。

  「我一直想要一個哥哥。」江洋說到這裡,儘管感到窘迫,但還是嚥了口唾沫,艱難道:「你願意當我的哥哥嗎?」

  霍顯沒有說話,大概是愣住了。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們,這是你的自由,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很想與你好好相處,成為你的家人,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反正我不可能勉強你做什麼。 」

  江洋說完這段話,隨即垂下目光。

  在霍顯眼裡,這時的自己看起來會是什麼模樣?努力討好繼兄的弟弟?或者是乳臭未乾卻硬要裝成熟的小鬼?

  他從未沒對沈蕪說過想要哥哥這件事,一時之間有種傾吐了秘密的緊張感;然而霍顯久久沒有回應,他遲疑片刻,終於抬頭去看對方的表情。

  霍顯瞠目結舌地瞪著他,面紅耳赤,眉目間寫滿愕然慌亂。

  「你臉紅了。」江洋目瞪口呆。

  「閉嘴。」霍顯氣急敗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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