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霍顯為什麼要臉紅?
雖然說出這種台詞,他自己也很尷尬,但霍顯的表現卻遠超出他的預期。
就在江洋還在思考這件事時,霍顯已經開口了。
「我不需要兄弟,你也永遠不會是我的兄弟,少自作多情。」霍顯冷冷道,臉上的潮紅消失無蹤,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江洋的錯覺。
「但是……」江洋還想說些什麼。
「閉嘴。」霍顯語氣冰冷,「不管你要說什麼,我都不想聽。坦白說,你能提出這麼愚蠢的提議,真是讓我吃了一驚。」
江洋微怔,彷彿有一桶冰水淋在他還懷有一絲熱度的情緒上,澆熄了他所有的念頭與期望。
怔愣過後,一股怒意湧了上來。
他知道霍顯沒有非得答應他的必要,即使提議被拒絕,他也能坦然接受;但江洋現在發現,自己能接受被拒絕,但不能接受對方用這種輕蔑不屑的態度對待他。
「如你所願。」
江洋平靜道,甚至沒有多看霍顯一眼,推門下車。
車裡的霍顯似乎叫了他一聲,語氣煩躁,彷彿有話還沒說完,但江洋卻裝作沒聽見,逕自往前走去。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一開始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一心以為霍顯對沈蕪與霍韜有什麼誤會,而完全忽略對方或許只是單純地討厭他們。
幸虧知道了真相,否則在他傻傻地向霍顯示好時,霍顯大概一直在心裡嘲笑他,而他卻一無所知,還想為兩個家庭的結合做出努力。
一廂情願總是得不到好結果的,江洋早該察覺這件事。
腳步聲從身後迅速接近,在手腕被握住時,他停下了腳步。
「還有什麼事。」江洋回頭,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煩,「你已經說得很清楚,我現在明白之前的想法只是錯誤,你還想做什麼?」
霍顯臉色不太好看,卻沒有說話。
「放手。」江洋皺著眉道。
「剛才的話還沒說完。」霍顯終於開口,語氣中滿是明確的焦躁,「你為什麼突然說出那種話?說什麼你想要哥哥,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那又怎麼樣!」江洋不自覺地提高音量,「我才不管你是怎麼想的,既然你不接受,那就算了,到此為止。」
「我的話還沒說完……」
江洋開始用力,打算掙脫對方,然而霍顯卻完全沒有放手的意思。
兩人在門口拉拉扯扯,情緒與肢體摩擦愈發激烈,事後江洋根本想不起來是怎麼開始的,也許是霍顯抓他的力道太大,令他疼痛,或者是他掙扎之間無意攻擊了對方。
等到他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跟霍顯扭打在一起,彼此都用盡全力壓制甚至攻擊對方,直到霍顯終於鬆手,他才退開幾步,氣喘吁吁地望著霍顯。
霍顯的情況很糟糕,而他也好不到哪裡。
兩人都是頭髮凌亂,衣著不整,一副狼狽到極點的模樣。
江洋抹了抹臉,嘲諷道:「這樣你滿足了嗎?」
他愈發不懂霍顯到底在想什麼了,既然彼此不合,也不必非得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但霍顯剛才卻還下車追問他。
既然已經有了結果,那麼理由之類的東西,存不存在都毫無意義。
江洋嘴裡有一絲腥意,是剛才咬霍顯時殘餘的氣味,對方的頸項上大概留下了一圈還在流血的咬痕。
霍顯在力量與體型兩方面都遠勝於他,江洋又急於擺脫對方,焦躁之下不擇手段,只想快點讓對方鬆手,就算霍顯會因此動怒,他也不在乎了。
「還有什麼要說的?」江洋淡淡道。
霍顯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瞧著他,但卻沒有說話。
江洋懶得再說什麼。逕自往屋內走去。
這一次,霍顯沒有叫住他。
江洋筋疲力盡,回到臥室沖澡時才發現自己身上多了幾塊瘀青,霍顯沒有手下留情,他皺著眉,將渾身上下洗乾淨,接著回到臥室,開始上藥。
瘀青的地方看起來不太嚴重,他也不以為意。
隔天醒來,江洋才察覺到瘀青帶來的疼痛,幸虧正在放暑假,傷勢也都在衣物可以遮住的範圍內,他獨自去看了醫生,在家裡窩了幾天,很快就沒事了。
很快地,生日派對就到了。
江洋換了西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有點陌生。
他很少穿這樣的衣物,平日大多是休閒打扮,而這身西服顯得十分正式,他多少有些難以適應……才這麼想著,另一個人在他身邊站定。
江洋沒有抬頭,直接選擇無視對方。
「喂!」霍顯的聲音在他耳際道。
江洋動也不動,充耳不聞。
霍顯這一次大概是有點急了,直接抓住他的肩膀,「你是怎麼回事……」
江洋沒有看對方,冷淡道:「請你不要這樣,我很困擾。」
霍顯沉默了一會,終於沒有再做什麼,顯然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維持適當的距離,就像陌生人一樣,最好一句話都不要說,不管霍顯要說什麼,他都不想聽,也不在乎……江洋努力表現得無動於衷,唯一的目的是劃清彼此之間的界線。
這幾天以來,霍韜與沈蕪當然也察覺到他們之間的異樣了,但他們沒有插手,這點讓江洋很感激。
仔細想想,他並沒有非得要與霍顯和睦相處的必要,就算關係不好,又有什麼關係?
再過一年,江洋即將就讀大學,自然會從家裡搬出去,縱使假期要回來度過,霍韜選的房子也夠大,只要他想,一整個假期都與霍顯避不見面,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事。
生日派對辦得十分盛大,雖是霍顯與他的生日,但看出席客人名單,也能明白霍韜與沈蕪的人脈廣到什麼地步。
江洋自己只邀了幾個熟悉的朋友,包括蔣成殊與沈元衡在內。
當沉蕪宣佈婚訊時,江洋隨著眾人鼓掌,臉上露出笑容,心裡的感覺卻很複雜。
隔天早上,沉蕪曾有過一段婚姻,育有一個兒子,與知名金控公司董事訂婚的消息傳得到處都是,江洋的照片被刊登在報章雜誌上,只是臉部被打了馬賽克模糊處理。
生日派對結束隔天,沉蕪與霍韜出國渡假,為期一周。
沉蕪原本打算帶他一起去,但江洋想了想,還是以「不想當電燈泡」為由拒絕了。
他很清楚,要是他答應了,霍韜肯定會以需要人照料繼子為由,要求霍顯也一起去渡假,但這正是江洋目前努力迴避的事態。
只要他開口拒絕,霍韜自然不可能要求霍顯跟上,這樣一來,就完美地解決了危機。
江洋很清楚,自己的心情霍韜與沈蕪或許猜到了幾分,也想製造機會讓他與霍顯和解,但在他看來,其實沒有這個必要。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向來複雜,他與霍顯就像是兩片無法契合的拼圖,不管再怎麼努力,終究是格格不入,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緣木求魚,奢求不可能的結果?
沉蕪與霍韜離開時,江洋笑著送走他們,接著沒有多看霍顯一眼,轉身離開機場。
他搭上打的/的士/出租車離開機場時,無意間往照後鏡瞥了一眼,一輛顏色與型號都很熟悉的車就跟在後面,這是離開機場必經的路段,一點都不值得意外。
江洋只看了一眼,就挪開目光,用手機上網打發時間。
不知不覺,暑假便結束了。
江洋穿上高中制服,與蔣成殊及沈元衡在學校裡碰面,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在老師授課時偶爾走神,一切都跟從前一樣,但又隱約有一絲不同。
「晚上有空嗎?」午休過後,蔣成殊懶洋洋道。
「去哪裡?」他問。
「去唱歌。」蔣成殊往不遠處瞥了一眼,沈元衡正在走廊上講電話,臉上帶著略微羞澀的笑意,「你看他,都已經聊得那麼熱絡了,還不敢邀對方見面。」
「沒想到你這麼好心。」江洋隨口道。
暑假期間,蔣成殊終於脫離了處男身份,就他所知,雖然只是一夜情,也不知道(交往)物件叫什麼名字,但顯然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這點江洋是認同的,畢竟蔣成殊在休息室與人調情時,他就在外頭陽台上,什麼都聽見了,只是這話永遠不能說出來。
繼蔣成殊之後,沈元衡的生活也有了變化,似乎是喜歡上同校的某個女同學。
作為好友,江洋當然是為對方高興的,只不過沈元衡還未與那個女孩確認關係,至今仍處於曖昧期,所以他還不曾見過對方。
「我已經約好了,我們三個男的,她那邊也會另外帶兩個女孩子,就算是聯誼吧。」蔣成殊趴在桌上,漫不經心道:「要是你看上她們之中的誰,我也會幫忙撮合你的。」
江洋笑了笑,本想婉拒,但念頭一轉,卻鬼使神差道:「好啊。」
豈料蔣成殊陡然坐直身體,一臉震驚,「你發燒了?」
要知道,平時蔣成殊說起這種風花雪月的話題,通常都會開口要幫他介紹女朋友,即便他每次都拒絕,但蔣成殊還是樂此不疲地詢問,只是這一次,江洋初次給出了正面的回答。
「我沒有發燒。」江洋失笑,「你的反應不必那麼誇張吧?」
「你一向比沈元衡還要清心寡慾,我一直覺得你隨時都做好出家的準備了。」
蔣成殊語氣誇張,江洋被逗得笑出聲音,等到沈元衡回來,得知他們這番對話,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雖說他們沒有追問理由,但江洋隱約明白自己矛盾的心態。
他確實對找女朋友這件事不怎麼感興趣,也不急著脫離處男身份,但現在身旁的人幾乎都陷入了感情之中,包括沉蕪在內,連在這方面靦腆內向的沈元衡都快要有女友了,江洋也不禁開始考慮自己的事。
如果只是害怕寂寞,或者僅要肉體宣洩,他大可以像蔣成殊一樣,偶爾抽空,約一些因為特定目的而熟識的特定朋友碰面,但他不想這樣。
對江洋而言,蔣成殊的這種交往方式沒什麼不對,甚至可以稱得上方便安全,只是那種方式不適合他。
三言兩語問清楚了時間地點,下課後,江洋回家沖澡換了衣物,出門前看了空蕩蕩的屋子一眼,想了想,還是傳了信息,告知沉蕪自己晚上會與蔣成殊等人在一起,接著才出門與友人會合。
沈元衡喜歡上的是學校音樂班的女孩,看起來很有氣質,外表十分出色,另外兩個女孩是她的同班同學,幾人各自認識一番,很快就變得熟絡了。
蔣成殊一開始雖說是聯誼,不過江洋仔細觀察過,另外兩個女孩似乎跟他們打著一樣的主意,時不時主動搭話,還若無其事地安排沈元衡跟那個女孩坐在一起。
聯誼的氣氛不算濃厚,這點著實讓他鬆了口氣。
幾人先是吃了晚餐,看了電影,將近九點時才看完電影,準備前往KTV。
在蔣成殊不遺餘力的助攻之下,沈元衡終於鼓起勇氣,在離開電影院時牽住了那個女孩的手。
對方有點害羞,低著頭,但從頭到尾都沒有掙脫的意思。
他們四人在後面看著,默契地裝作沒有注意到,相視而笑。
「你們也是來撮合他們的?」一個叫芳芳的女孩問道。
蔣成殊笑了,「看來你們的目的也是一樣的。」
幾人聊了一會,才知道另一個女孩已經有了男友,只是擔心好友不敢踏出那一步,才跟著過來,蔣成殊聽到這句話,隨即站到她身邊。
「看來只有我們兩人不是單身了。」
女孩聞言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意味深長地看了芳芳一眼,「沒錯,只有我們不是單身。」
芳芳臉上泛起一層薄紅,裝傻道:「你們在說什麼啊。」
「好好把握機會!」
蔣成殊輕聲道,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一下,接著加快了腳步,跟上沈元衡等人。
其實幾人的目的地是一樣的,只是距離不遠,索性不叫打的/的士/出租車,三三兩兩地走在人行道上,江洋看了芳芳一眼,打圓場道:「他們是開玩笑的,你別放在心上。」
芳芳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藉著路燈的光芒,江洋發覺對方臉上的潮紅比想像中明顯。
他並不遲鈍,很快就明白了,不論是否喜歡,芳芳至少是對他有點好感的,不過江洋對這個女孩的瞭解還不多,一時之間也沒打算做什麼。
幾人踏入KTV包間,芳芳在他身邊坐下,很自然地靠著他。
江洋微怔,但並沒有將對方推開,而是擺出了默許的姿態。
「你交過女友嗎?」芳芳小聲問道。
他搖了搖頭,「你呢?」
對方也跟著搖了搖頭,又笑著道:「你不唱歌嗎?」
「我不太會唱歌。」江洋說到一半,就發覺手機在振動,開口道:「抱歉,我出去接一下電話。」
芳芳對他一笑,目送他離開。
江洋看了手機屏幕/螢光屏一眼,接了起來。
「喂?」
「……」
他連連叫了幾次,電話那頭的人都沒有出聲。
江洋看著屏幕/螢光屏上的顯示,未知來電,私人號碼也沒有顯示,正當他收起手機,打算回去包間時,卻被叫住了。
「你在這裡做什麼。」男人冷冷道。
江洋回過頭,愣了一下,才道:「不干你的事。」
說實話,會在這種地方碰到霍顯,巧合得讓人吃驚;他很快便意識到,剛才那通電話是霍顯打的,目的是讓他走出包間。
「現在已經將近十一點了,難不成你還想在這裡過夜?」霍顯這話說得陰陽怪氣,帶著明顯的嘲諷。
「我在什麼地方過夜,同樣不干你的事。」江洋平靜道。
「江洋?怎麼了?」
身後傳來聲音,他回頭一看,芳芳站在不遠處,似乎有點遲疑要不要走過來。
「沒事。」江洋答道,「只是遇到認識的人。」
他轉過身,正想著如何打發霍顯時,對方的臉色卻變得很難看。
「這是你女朋友?」
有一瞬間,他猶豫了一下該如何回答,但他模稜兩可的態度卻讓芳芳鼓起勇氣,過來牽住了他的手。
江洋有些意外。
然而霍顯的舉止卻叫他吃了一驚。
霍顯握住了他的手腕,強行拉著他離開。
芳芳對這種情況顯然不知所措,猶疑間鬆開了手,在這種半公開場合,江洋也不想引起別人注意,只能暫且被拉著往前走。
「你到底想做什麼。」他壓低音量,語氣近乎無奈,「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既然如此,我們大可以裝作不認識,誰都別管對方的閒事。」
霍顯給了他一個明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的目光,但卻一語不發,過了半晌,才道:「你身上那是什麼味道?女人的香水?」
他想起芳芳之前曾一度靠在他身邊,大概是那時留下的味道。
不等江洋回答,霍顯已經頭也不回地道:「沉蕪到底在做什麼,連你在外頭待到這個時間也不管?」
江洋可以忍耐很多事情,但在關於沉蕪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我報備過,她知道我在外頭。」他努力維持冷靜,「現在你可以鬆手了嗎?」
霍顯嗤笑一聲,譏誚道:「那你有沒有告訴她,你在KTV裡跟女孩子獨處,還打算一起過夜?」
江洋頓了一下,終於弄懂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們並非同時到達KTV,沈元衡與蔣成殊等人都比他先進入包間,霍顯可能是在門口看見他與芳芳一起進門或上樓,誤以為他是與芳芳單獨過來的,所以才表現得這麼怪異。
這樣一來,大概也可以解釋那通電話了。
不過仔細想想,不管他與芳芳要做什麼,都是他的自由,霍顯未免管得太寬了。
「就算是,她也不會反對的。」江洋不禁開口道。
沉蕪在相當年輕時就生下他,觀念也跟一般母親不太一樣。
相較於那些告誡兒子不准談戀愛的媽媽,沉蕪反而鼓勵他多與人接觸,在他剛開始發育,對這一切還懵懵懂懂時,甚至教過他如何使用必要的安全措施。
現在回憶起來,當時雖然很尷尬,但卻不是不好的回憶。
他與沈蕪相依為命,很多時候,沉蕪連父親該教導兒子的責任也擔在身上,對江洋而言,這就已經足夠了。
「她不反對?」霍顯毫不掩飾嘲諷意味,「真想知道她是怎麼撫養你的。」
「夠了吧。」江洋冷靜下來,「我不知道你到底誤解了什麼,不過我的朋友還在包間裡等我。」
「朋友?」霍顯嗤之以鼻,「你是說『女朋友』?」
「算上剛才的女孩子,一共有五個人在包間裡等我,也有男的。」江洋挑釁地瞧著對方,「希望你不會以為我們是在開什麼性愛派對。」
霍顯神色微凝,霎時又露出冷笑。
在對方開口之前,江洋忍無可忍道:「放手。」
大概是他的情緒終於正確傳達給對方,這一次霍顯倒是鬆手了。
江洋低頭一看,手腕上已經被捏出一圈紅痕,不等霍顯說什麼,他便轉身離開,往包間的方向走回去,沒有再回過頭。
在那之後,江洋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曾再見到霍顯。
那個叫芳芳的女孩子倒是約過他幾次,然而江洋在幾次約會後,確認自己還沒準備好與任何人交往,很快就對芳芳表示歉意,這段還未成型的關係終究是無疾而終。
某天放學後,江洋回到家裡,卻見到了霍韜。
「霍叔叔,你怎麼來了?」他連忙放下書包,正要去準備茶水時,霍韜卻叫住了他。
「沉蕪臨時去外地了,要我來看看你的情況。」
情況?
什麼情況?
他一瞬間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霍韜接下來的話就讓他明白了。
「你現在是考生,沉蕪近來比較忙,希望我能替你準備晚餐。」
江洋愣了一下,「這會不會太麻煩……」
「不會,只是幾樣菜而已,用不了多少時間。」霍韜起身,對他道:「你在這裡稍等一下,我去準備晚餐。」
他呆呆地應聲,目送霍韜離開客廳。
因為課業壓力加重不少,他與蔣成殊不免多花時間在讀書上,用餐時只求便利,時常拿方便面或零食敷衍一番,沉蕪大概是考慮到這一點,近來時常待在家裡,盯著他好好用餐。
雖說霍韜是出於一番美意,但江洋仍不能安心坐在客廳等著吃飯,猶豫了一會,還是起身踏入廚房。
「有什麼是我能幫忙的?」
霍韜沒跟他客氣,想了想,說道:「你把那塊姜拿去,切成姜絲。」
雖說江洋在這方面沒有多少經驗,但至少在學校裡上過家政課,簡單的動作還是會的,接下來,他又在霍韜的指示下洗了米,而後加了定量的水,接著煮飯。
正如霍韜所說,準備一餐確實不用太多時間,只用了半小時,就做出了三道料理,連白飯也都煮好了。
「謝謝你,霍叔叔。」在餐桌前坐下時,他望著解下圍裙的霍韜,誠摯地道。
「不用道謝。」霍韜也跟著坐下,態度謙遜,「只是一些簡單的家常菜而已。」
江洋笑了笑,不置可否。
霍韜在廚房裡的動作很俐落,舉手投足都十分熟稔,顯然早有經驗,況且霍韜喪妻已久,之所以學會做菜,大概也是為了照顧霍顯。
想到霍顯時,江洋的心情有點複雜。
再過一陣子,霍韜與沈蕪就要舉辦婚禮了,霍顯對這樁婚事顯然並不期待,但也沒有任何阻止的行為,採取了漠視的態度。
他聽沉蕪說過,婚禮已經籌備到一半了,沒有任何意外的話,年底聖誕節左右,霍韜就會成為他的繼父。
「你跟霍顯還在冷戰?」
忽然被這麼問道,江洋不禁嗆了一下,連忙將口中食物嚥下去,才勉強開口道:「什、什麼?」
「他很喜歡鑽牛角尖,我猜想你們之間大概是發生了什麼事。」霍韜態度自然,「當然,我沒有要插手的意思,如果不能和睦相處,也不會勉強你們。」
江洋回想了一下這陣子發生的事情,雖說不是自己的過錯,但還真有點難以啟齒。
他主動向霍顯示好,霍顯並未接受,反而對他的善意一番嘲弄,過後兩人陷入了冷戰,直到現在。
雖說江洋並不感到歉疚,但這種如同小學生般吵架加冷戰的幼稚模式,讓他多少有些說不出口。
回過神來,他才注意到霍韜凝視著他,連忙將思緒整理一番,坦然說出口。
「霍叔叔,我跟霍顯之間已經有共識,他希望維持距離,我也贊成,畢竟我們確實合不來,勉強相處的話對哪方都不好。」
這是江洋深思熟慮後得到的結果,正如他所預料,霍韜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瞧著他,片刻後才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管閒事了。」
過後,霍韜果然沒有再提起這件事。
江洋鬆了口氣,但也不免有些悵然若失。
這種悵然與他對霍顯的好惡無關,而是某種體悟,大概有些人無論如何就是無法和睦相處,例子隨處可見,出現在他與霍顯身上也不稀奇。
成為考生後,江洋的時間被壓縮了不少,每個月都要參與數次模擬考,時不時還會與同學一起開讀書會,即便對自己與霍顯的關係還存有一點疑問,但終究沒有心思多加考慮。
在他為了將來的志願努力時,冬天悄悄到了。
直到某一天,偶然瞥見街角店舖已經開始擺出聖誕裝飾,江洋才意識到,聖誕節要到了。
婚禮訂在聖誕節當周,舉辦得極為盛大,霍韜穿著筆挺西服,站在紅毯另一端等待,因為沈蕪沒有其他親戚,最終還是由江洋擔當將新娘送到新郎身邊的任務。
沉蕪臉上帶著合宜的微笑,只有目光裡能看出一絲激動,瞧著母親這副模樣,江洋也不禁露出微笑。
他一直希望沉蕪能得到幸福,而不是對早逝的亡夫念念不忘,現在對方終於找到了正確的那個人,即便江洋或多或少感到些許失落,但卻依舊會誠摯地祝福他們。
江洋凝視著眼前光景,久久不曾出聲。
新郎與新娘交換了信物,輕輕一吻過後,相視而笑。
江洋低下頭,吸了吸鼻子,忍住哽咽聲。
今天是個好日子,就算是喜極而泣,他也不該哭,但不知道為什麼,情緒卻不受控制。
在他察覺有什麼液體從眼眶滑落時,一條手帕突兀地從旁邊探了過來,近乎粗魯地覆蓋住他的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