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葉非他們出來彩排,夏明晗有些不上心,沒少挨罵。正式開拍了他卻來了勁道,面對鏡頭揮灑自如。小滿抱著宋海的棉外套和summer擠在擋風的紙箱子後面望,小滿說夏明晗不做作,挺好的。summer輕聲嘆氣,說道:「就指望電影上了之後,影評人能嘴下留情。」
小滿讓她別擔心,「看他也不像是在意那些的人,沒事啦。」
summer笑了,連連搖頭。外面有點冷,她有些站不住了,想到後面去倒杯熱水喝。等她捧著杯子從裡面出來時,卻看到夏明晗被場務拉在一邊,拍攝工作全都停下。summer以為他又惹什麼事了,忙跑過去看。
夏明晗見她匆忙過來,對她抬了下手,場務正拿紙巾給他擦眼角,summer睜大眼,他眼角不知怎麼受了傷,破相倒沒有,只是那小塊血跡怎麼看都有些礙眼。
夏明晗看她僵著沒說話,就安慰道:「沒事啦,剛才不小心擦傷的。」
葉非過來看,說是小傷,夏明晗也應合,「對對,正好待會兒不會上假的妝了。」
summer打聽了才知道,把他弄傷的是演阿凡的學生,手下沒輕重,彩排的時候還挺好,一上鏡頭興許是緊張,就下了重手。那學生也來和夏明晗道歉,看樣子挺誠心的。夏明晗沒放在心上,讓他也別有壓力,還自嘲般地說,「多虧你是弄傷我,要是傷了宋海他們,那可得小心著了,以後夜路都別一個人走。」
學生被他說笑了,summer看兩人氣氛輕鬆歪著頭笑了。葉非見他傷口處理得差不多,打個響指,讓所有人都準備好,拍攝工作繼續進行。
天色越暗,外面冷風越勁,這場打架的戲從下午拍到黃昏才算結束,晚上那場戲是夏明晗和葉非演對手戲,要去河岸和公路上 取景。夏明晗看天色已晚,他扒著盒飯讓summer先回去,他自己一人能應付得來。summer不放心,總擔心他要出什麼岔子。夏明晗被她這憂國憂民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不惹麻煩不舒服,你就信我這次吧,能出什麼問題。」
summer堅持要陪他,夏明晗拿她沒辦法,說她敬職敬業,下次他去曾曉文那裡給她申請個年度最佳員工去。
攝製組開兩輛大車去附近河岸,河是貫穿整個城市的漁水河,一天裡來往貨輪不斷。這裡這場戲緊接上一場,說得是薛寒和ADAM他們打了人,背著器材跑散了。
葉非飾演的樂評人一開始圍觀他們打架,後來阿凡叫的一班兄弟來了,他便拽著薛寒跑到河岸邊上。兩人沿著河岸走,說些沒頭沒腦的事,薛寒拿背著的木吉他唱歌給他聽,他們在路口分手。薛寒一個人在公路上走,走累了便睡在路旁的草地上。
正好是晚上的戲,劇組到時還有晚霞未散,葉非讓化妝師髮型師趕緊給演員弄好造型,他則和馬豪商量起了攝像的位置。
summer看著劇本,覺得這場戲挺悲,特別是收尾時草地上那段。她擔心夏明晗沒這份 無家可歸的悲哀情緒,夏明晗卻說,「哪有那麼悲,他不過是累了隨便找個地方睡覺,第二天醒過來又是新的一天。」
summer努努嘴,葉非笑著朝他們走過來,說是要和夏明晗說戲。夏明晗笑了,「巧了,剛才還在和summer說呢,她覺得這戲悲,我可不覺得。」
葉非讓他說下去,夏明晗便繼續道:「薛寒這個人是個混蛋,過個一天算一天,明天那麼遠,他才不會去想。再說他有家,他要回去自然會回去,只是要走那麼遠才能回家他不願意,他累了,想在草地上躺一躺,看看星星也好。」
葉非認真聽著,偶爾頷首,待夏明晗說完了便接下去說道:「恩,對,就是這種心態,他不會計較太多,有飯就吃,與水就喝,有地方就睡。他比較會關注那些細小的東西,用作靈感的來源。」
夏明晗感慨道:「怎麼說著說著覺得這傢伙還挺浪漫的。」
「他可以抱著他的吉他一起睡,他的世界裡他真正關心的東西只有音樂。」葉非看著夏明晗,「什麼都可以不要,什麼又都可以擁有,就像他和樂評人,他們素未謀面卻可以相處得愉快,那是因為他對他有好奇。但是為什麼在樂評人邀請他去喝酒時拒絕了呢?因為他對未知的東西想嘗個鮮,但又害怕會觸到什麼底線。」
夏明晗補充道:「他有人格缺陷。」
葉非讚賞地點了點頭,「你知道這一點就好。」
夏明晗又說,「他就是個混蛋,別人對他好他不會去珍惜,他以為所有人都是繞著他轉,真正是無恥。」
葉非卻不以為然,「我倒不這麼覺得,他是混蛋沒錯,不會去顧及別人感受,活得隨性,對什麼都放得開。不過那多半是因為他膽小,人太多變,只有音樂不會。」
夏明晗沒聽完便笑出聲,贊葉非對角色定位厲害,作導演和作演員一樣前途似錦。葉非被他這麼當面誇獎倒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說,「我和編劇討論很多,做電影就要認真做嘛,隨便拉堆明星寫個本子把他們往鏡頭前面放,那有什麼意思,浪費膠片又浪費生命。」
葉非也禮尚往來似 地表揚夏明晗,「你也不錯啊,沒把角色理解錯,薛寒這個人挺有意思,我覺得你有時間得和池芳好好聊聊。」
等到正式開拍,也沒遇到什麼大問題,順利進到公路戲。夏明晗在拍戲時,放在椅子上的手機響了。summer瞥了眼來電顯示,是曾曉文打來,她遲疑了會兒還是幫夏明晗接了,沒等對方開口,她便搶先道:「夏明晗正在拍戲。」
曾曉文聽是她聲音便回道:「那你們繼續忙吧。」
晚上劇組一行人又去到公路上繼續影,趁著間隙,summer和夏明晗提了下曾曉文打電話來這事,夏明晗卻沒當回事,還調侃了句,「他找不到我自然會去找別人。」
薛寒背著吉他在公路上默默走,身邊的汽車唰唰的跑過,那些燈光近了又遠,遠了又近。他手裡有煙,偶爾嘬上一口。他看上去一點都沒因為行單影只而寂寞,甚至還有心思關心路邊的花花草草,他走得累了,一腳跨到草地上,便躺倒在了草地上。他望著星空,星星們也望著他,幾千萬光年之前的閃耀似乎比一個憩息的家還要來得重要。
收工時,所人臉上都寫滿疲倦,已是凌晨三點,明早七點又要接著工作,互道再見時都是沒精打采。summer帶著夏明晗要走,葉非喊住他們,說現在這個點打車不方便,他可以載他們回去。
夏明晗喜笑顏開,立即答應下來。葉非先送了summer,夏明晗說他要回平湖酒店。葉非起先還開玩笑,說他是不是佳人有約。夏明晗搖頭,「我住在那裡,平時老闆不找我,我就住那裡。」
「你家不在這裡?」
「我家在這裡啊,酒店套房就是我家,我覺得挺好,每天有人幫你打掃,給你煮飯,幫你洗衣服,要是我自己租房子住還沒這麼好。」
葉非提起現在進度比他預想要快,下個星期他們就要去個海濱城市拍外景。夏明晗不是很關心,說句「知道了」就沒聲了。
「傷口沒事吧?」
夏明晗摸了摸額頭,對後視鏡裡看到的葉非笑,「沒事,小擦傷而已。」
葉非也抬眼看著後視鏡,說道:「不是那裡的傷,上回我看你燙傷了,沒事了吧?」
夏明晗笑了,「那個啊,沒事,已經結好了,就等那層痂掉了。」
葉非叮囑他以後要小心,別弄殘了身體沒法拍戲。夏明晗說以後一定加倍小心,保證不影響拍攝進度。他看車到平湖酒店,對葉非道聲謝,抱緊胳膊迎著冷風就下車了。
葉非看著他進了酒店才驅車離開,開到第一個十字路口時,車上忽然傳來女人歌聲。唱得是首英文歌,咬字不很清楚。他把車停到路邊,仔細聽了會兒,原來聲音是從後座傳來。他下車去找聲源,一開車門就看到後排地毯上躺著隻手機,正在嗡嗡震動伴隨女聲輕唱。葉非拿起手機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曾曉文」。
他還在猶豫接還是不接,音樂戛然而止,電話被掛斷了。八成是夏明晗落在他車上,他大約也是困了,稀裡糊塗就下了車,葉非心想還是得給他還回去。他正要發動汽車,手機又響了,依舊是從曾曉文那裡打來。他盯著手機看了會兒,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他說「喂」,對方沒聲響,他又問,「是曾老闆嗎?」
電話那頭才終於傳出聲音,帶質問口氣道:「夏明晗呢?」
「他手機落在我車上,我正要給他送回去………」沒等葉非解釋完,曾曉文又問,「他人在哪裡?」
「我送他回了平湖酒店……」葉非還想再說什麼,曾曉文已經把電話掛斷,只剩下嘟嘟的忙音作為這場尷尬通話的終結。
葉非到酒店前台問夏明晗住在哪個房間,埋頭整理票據的前台不肯搭理他,他再三詢問下她才抬了下眼皮。見是葉非,雙眼立馬放光,問葉非要了簽名還不罷休,偏還要張合影才告訴他夏明晗房號。
夏明晗的房間在酒店最頂層,是間湖景套房。葉非站在門前按門鈴,等了許久門才被人打開,站在門後的是挑眉看他的曾曉文。他大約才從外面進來,眼裡還帶著秋風的寒意。葉非被他看得不自在,遞上手機,往房間裡瞧了瞧,對曾曉文露出 笑臉,說道:「他睡下了?最近拍戲很辛苦,不過他表現不錯。」
曾曉文昂著下巴,頗有些居高臨下的架勢,對他說,「辛苦也是辛苦我的人。」
葉非覺得他這表現有趣,臉上沒有太多表情,連怒氣都無從尋找,卻不禁讓人聯想到被入侵者激怒,露出獠牙示威的老虎。
夏明晗聽聞有說話聲,躺在床上張口問是誰。曾曉文回頭對他道:「快遞。」
夏明晗聽他語氣犯衝,也不知是誰惹了他。他沒敢再聲張,卷起被子就睡了。曾曉文進來時敲他腦袋,讓他把衣服脫了再睡,夏明晗閉著眼誰的稀裡糊塗,嘴上下意識地恩恩阿阿答應著,就是沒任何行動。
曾曉文眉心聚著不滿,他把手機扔到床上,掀開夏明晗的被子就扒他衣服。夏明晗立馬睜眼,坐起身乖乖脫下衣服褲子,用討饒的可憐眼神看曾曉文,「老闆,我明天七點就要開工。」
曾曉文把被子往他身上裹,嘴邊卻帶笑,「還學會討價還價了?」
夏明晗說,「哪裡敢,我就在這,老闆還怕我跑了不成,再說了,我跑了上哪去找你這麼好的金主。」
他說得嬉皮笑臉,聽得曾曉文嘴角一抽一抽的,他把夏明晗的頭按到枕頭上讓他快睡。夏明晗裹得像個白胖胖的蠶蛹,露在外面的黑漆漆眼眸瞅著站在床側的曾曉文,裡面是掩不住的笑意。
「老闆,你緊張什麼?」
曾曉文拿了外面茶几上堆了幾天的雜誌和報紙坐到床邊的單人沙發座上看,夏明晗盯著他看,曾曉文貌似專注於雜誌,時不時動一下手指翻一下頁。他下巴繃著,挺直了腰桿,這姿勢看上去不怎麼舒服,夏明晗看著彆扭,多嘴問了句,「老闆你這麼晚還不睡啊?」
曾曉文甩來個鋒利眼刀,對他說,「你要是不想被我幹到明天爬不起來,就給我閉嘴睡覺。」
夏明晗沒再接話,他知曾曉文個性,絕對是說到做到,不會有半點含糊。他翻個身,閉上眼睛卻沒了方才的睡意。曾曉文很是安靜,連翻書的聲音都是輕細。過了會兒床頭的燈和屋子角落裡的燈光全都熄滅,夏明晗聽到腳步聲近了又遠,來來回回踱了許久才終於在床邊停下。他想轉頭說些什麼,卻是如鯁在喉。
猶如懼暗的怪物,唯有敞亮清明時才能對人侃侃而談,嬉笑怒罵。一入了夜,被黑暗團團包圍便沒了這份才能,成了啞巴,光是覺得被人注視著,手腳都止不住顫抖。內心裡的怪物在黑暗中被放大,張牙舞爪到自己都不敢直視。
他想要些酒,來根煙,太過清醒的大腦處在讓他渾身不自在的興奮狀態。
曾曉文的聲音忽然從上方傳來,「睡不著?」
夏明晗睜開眼,看著站在他面前的曾曉文說不出話。曾曉文坐到床側,說教般地,「別整天胡思亂想。」
夏明晗笑了,有月光越過曾曉文肩頭,像是給他肩膀鍍了層閃亮的銀。
「老闆,我從前就覺得你是個有意思的人,無論什麼時候看到你,你說什麼都能讓我笑。」
曾曉文還自嘲說,「那我可以該行去說相聲。」
「憑華星的影響力,老闆你要是現在出道,年底就能上春晚!」夏明晗哈哈笑,曾曉文沒搭理他,他笑完有些冷場,便稍微坐起些,對曾曉文說,「老闆,我們說說話吧。」
曾曉文瞪他,「你當我是知心姐姐熱線?」
夏明晗抖了抖手腕,「那給我根煙抽吧。」
曾曉問拍開他伸出被子外的手,對他動了動下巴,「葉非送你回來?」
「是啊,他送我和summer,他人不錯啊,都沒什麼明星架子,比我想像中還好相處。」夏明晗頓了會兒,望著曾曉文那半明半暗的臉出神,「不過,他人有些假,我不喜歡。」
曾曉文難得聽他這麼評價一個人,卻不無意外,「圈子裡有幾個不是假人?」
夏明晗歪著頭嘿嘿笑,他摸著自己臉,問曾曉文,「老闆,我和以前是不是還一樣?」
曾曉文反問他,「有什麼不一樣?」
夏明晗滯了會兒,垂下眼,又小心翼翼抬眼看曾曉文。曾曉文忽然下了指令,「唱首歌來聽聽吧。」
夏明晗立即換上笑臉問他想聽什麼,曾曉文讓他隨便唱。夏明晗捏著嗓子唱兒歌,曾曉文搖頭苦笑,夏明晗停下的間隙,他湊過去親他額頭上那小小的血塊,還告誡他,「別和葉非走太近。」
夏明晗不明所以,曾曉文又說,「他不是個好人。」
夏明晗心裡暗暗道,我也不是什麼模範青年啊。
曾曉文揉他頭髮,讓他快睡,夏明晗看他起身離開了便睡下。
第二天看早間新聞,最勁爆消息便是娛樂圈新寵美莎和華星老闆曾曉文已秘密訂婚。夏明晗當時正在漱口,聽到電視裡女主播字正腔圓報這娛樂圈重磅新聞,差點把漱口水都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