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夏明晗喝完啤酒,把罐子捏得變形,抬高手腕投籃似地投進垃圾桶裡。他對宋海說,「別垂頭喪氣地,以後要找就別在這圈子裡找。沒個好東西。」
宋海笑了,他就勢躺在沙發上,夏明晗嘖他,「還得寸進尺了,你要睡就睡吧,別半夜吵我。」說著拿了條毯子扔給他。
早上夏明晗被客房服務叫醒,還在心裡嘀咕他沒定叫早,酒店這幫人難不成是開了天眼成心不讓他睡好?
他掛了電話剛想睡下,門鈴又響個不停,夏明晗忍不住爆粗口。
「他媽的從昨天到今天,還沒完沒了折騰個不停了!」他罵罵咧咧衝到門口,開了門正準備把來人大罵一頓,見到門外站著的人立馬啞火了。
「老闆他哥,」他換上笑臉問候門前西裝筆挺的俊朗男人,「怎麼有空回國來玩?」
男人叫曾曉武,曾曉文他爸媽都是黑幫出生,取名時沒太講究,就想著一文一武以後江山坐得穩。夏明晗見過他兩次,一次是在曾曉文家,一次就是那場詭異莫名的年夜飯局上。曾曉武和曾曉文並不十分想像,唯有那雙銳到能殺人的眼睛是一個模子刻出來般。
關於家裡人,曾曉文說得不多,夏明晗也無從知道,憑他直覺,眼前這男人絕對不好惹。
曾曉武見到他沒立即開口,而是向房間裡望了眼,說句,「有男人在啊?」
夏明晗嘿嘿笑,「朋友,來我這借宿。」
曾曉武看看外面,夏明晗會意地拿了房卡跟他走。他們下到一樓的咖啡廳裡,夏明晗穿著浴衣坐在曾曉武對面。他摸了摸鼻尖四下環顧,這時候咖啡廳裡還沒多少人,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各個角落,全都愁眉不展,似乎各有各的隱秘心事。
「找我有事?」夏明晗忍不住問曾曉武。曾曉武要了杯紅茶,不緊不慢地對夏明晗說,「你覺得我找你能有什麼事?」
夏明晗一頭霧水,眨巴眨巴眼睛說,「您別笑我笨啊,我還真不知道,猜不到。」
曾曉文的心思已經難猜,他這突然來訪的哥哥的心思他怎麼可能看得通透。
「曉文也不小了,是該結婚的年紀了,家裡介紹的他都看不上,他又是倔脾氣,認準了,誰都說不聽。」曾曉武也算是開門見山,夏明晗聽他這開場白頓時明白自己在這場談話裡的立場,他又成了勾著人不放的公狐狸精了。
不同的是上回是勾引有夫之婦,這回是勾引多金老闆,阻礙人婚姻幸福。
「不是啊,我聽說他和一個模特訂婚,都見報了啊,訂婚戒指都戴上了。」夏明晗喝了口侍應送來的冰水,涼到牙根都疼,捂著嘴巴聽曾曉武繼續講,「我想說什麼你大概也知道了,想要什麼就開口,家裡二老還等著吃他喜糖抱孫子呢。」
夏明晗越想越好笑,什麼時候世道顛倒,一個男人都能遇到這樣戲碼,有機會拿到大筆分手費。夏明晗答應得乾脆,他說,「給錢吧,我是一俗人,隨便給我點錢就行。」
曾曉武似乎是沒料到他這麼好打發,愣了下就馬上從西服內側的口袋裡掏出支票簿。夏明晗問他曾曉文在哪裡,他說,「在陪著爸媽呢。」
「他知道你來找我嗎?」
「當然知道。」
「那他怎麼不自己來,」夏明晗握著水杯笑,「他可不像是會尷尬,不好意思的人。」
「他沒空,好幾年沒回去,正陪著兩個老人呢。我正好回國辦事,就順便把這事也辦了。」曾曉武寫下張支票,簽名龍飛鳳舞,夏明晗看這數字眼前一亮,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值錢。
他把支票折好,握在手裡,曾曉武又同他確認一遍,「你以後不會再去找他吧?」
夏明晗歪著頭笑,「我找他幹什麼,他又不會給我更多錢,」還撇嘴抱怨,「我和他六年,他都好小氣。」
曾曉武聞言皺眉,隨即又舒展眉心,收好支票簿和筆說,「我就知道,你們圈子裡的人都一樣。」
「那美莎呢,她可也是圈子裡的人。」
「那是我媽看上的人,這就不一樣了。」曾曉武端起茶碟,握住茶杯小抿了口。夏明晗向天發誓道:「我夏明晗要是再去找曾曉文,不止天打雷劈,還不得好死,橫屍街頭,無人收屍。」
曾曉武誇他是個明白人,夏明晗領下這份誇獎說是要上去補眠就同他揮手說再見了。
他回到套房,宋海盤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夏明晗看他泛著淤青的臉還有桌上大半個蛋糕,走過去拿手在宋海眼前晃了晃,宋海慢悠悠轉過頭問他幹什麼。
夏明晗讓他去洗澡,說他身上有臭味,宋海抖抖身子,臉貼上自己肩膀,使勁嗅著。夏明晗把剛得來的支票放到他腿上,「遲到的生日禮物,收好了。」
宋海攤開支票看,對著鑽進浴室的夏明晗就吼,「你要送禮也誠心點好不好!!折成這樣怎麼用,他媽的有這兩百萬老子就退出演藝圈了!」
夏明晗站在花灑下聽得哈哈笑,他今天心情不錯,也沒了困意,準備到處轉轉,哪怕去公園裡坐著曬曬太陽,調戲調戲小姑娘也好。他洗漱玩出來,宋海已經沒影了,他站在床邊把這套房看了又看,剛才忘記問曾曉武這房間他還能不能住,尋思片刻,夏明晗還是決定打包行李。
反正下個星期就要去海邊拍戲,劇組一定有安排住所,至於之後的去處,那就等之後再說吧。他行李並沒多少,衣服褲子許多都是從曾曉文衣櫥裡順手牽羊,到最後他除了身上穿的那身衫,口袋裡塞了打火機和包香煙,最後的一百塊錢,只剩下兩格電的手機還有劇本就出門了。
離平湖酒店不遠處就有個街心公園,他坐到刷了綠漆的長椅上抽煙。有個小丑在給路過的小孩兒發各種形狀各種顏色的氣球,還不是吆喝,「銀星兒童城盛大開幕,小朋友們都去看看啊,去就送熊貓玩偶噢。」
夏明晗厚著臉皮也去領了個氣球,亮眼的藍色星狀氣球。他把它綁在椅子扶手上看它在風裡顫巍巍的浮著,他點上根煙看劇本,沒抽兩下就有個雙馬尾的小姑娘指著他鼻子說,「抽煙有害健康!」
夏明晗對她笑,「不抽煙我會死。」
雙馬尾小姑娘明眸皓齒,整張臉都因為他這話皺成了一團,「騙人!抽煙才會死掉,我們老師說了,肚子會黑掉!」
「你們老師騙人,香煙很好的,一抽煙就沒心思想其他事,腦袋裡面只有煙。」夏明晗指指自己嘴巴,「你看,香煙從嘴巴裡面跑進去,像氣球一樣啊,你放開它,它就一個勁地往上飛,飛到腦袋裡。」他戳著自己頭髮,小姑娘不依不饒扯他褲腳,忽然一個年輕女人喊著「小含小含」的朝他們跑過來。
「腦袋裡面才沒有煙呢,腦袋裡面有好多好多事情,裝了太多事情不說出來也會死掉啦!」
夏明晗本想去摸摸小姑娘的頭,見到有人過來,手就縮了回來,要是被人當成什麼誘拐小女孩的怪叔叔那就沒意思了。
「真是不好意思。」年輕女人大約是小姑娘的媽媽,扯著她手就瞪她,「怎麼亂跑呢,外公外婆到處找你呢。」
她媽對夏明晗抱歉笑笑,小姑娘被拉扯走還不忘回頭對夏明晗扮鬼臉。夏明晗正要回她個鬼臉,手機鈴聲大作,summer急衝衝來了電話讓他趕快收拾行李,下午一點機場見。
夏明晗問她出了什麼事,「我犯了什麼事被全國通緝?」
summer在電話那頭上氣不接下氣地,「宋海今天跑去劇組,帶了一臉的傷哪裡還能拍戲,聽說葉非為這事在劇組發飆,說是下午就趕去海邊,攝影棚裡的戲暫時擱置下來。我這正收拾行李呢,你也快點!」
夏明晗扔下香煙,掛了電話把劇本抱在懷裡。海邊確實有場薛寒和adam打架的戲,兩人這兩張臉也只有在那裡能派上點用場了。
劇本上寫,他們在沙灘邊上打架,隨著漲潮的海浪,打到後來便都落進了水裡。薛寒不會游泳,在水下差點溺死,還是adam把他救起,拖他到海灘上。他原本是想掐死他,最後卻還是給他作了人工呼吸,救回他一條命。
夏明晗在飛機上對summer說,「我真不會游泳。」
summer安慰他,「沒事,宋海會,而且邊上會有救生員。」
夏明晗又去和葉非請教那場戲,他問他,「溺水那部分能在游泳池裡拍嗎?」
葉非搖頭,「游泳池裡拍沒意思,會有鏡頭跟著你下去。」
夏明晗咂舌,「這成本也太大了吧。」
葉非笑了,「要不然投資方的錢都用到哪裡去了?」夏明晗也跟著笑,無論如何,他這回都是下定水了。
summer看他回來時情緒不好,好心問他要不要是藥,說曾曉文臨走前給了她兩瓶藥。夏明晗說沒事,他還是那句話:「我答應演了就會好好演,你放心吧。」
劇組預定的酒店外就是大片細軟的白色海灘,夏明晗和嚴棋一個房,從窗口能看到一小角碧藍海水。嚴棋看他沒帶任何行李大呼他是大款,「現買現穿是不是?」
夏明晗昂著下巴說,「那是當然。」他問嚴棋今早攝影棚到底發生什麼慘劇,怎麼一會兒就全都移師海邊。
嚴棋坐到床上剝了個橘子,嘆了口氣說道:「早上吧,宋海到時把化妝師都嚇到了,嘴角撕裂,臉上還有淤青,再高超本事都遮掩不好。後來葉非來了,看他那德興就不高興了,問他昨晚幹什麼去了。宋海就說,‘你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去了’,反正我是沒琢磨出來這話什麼意思,葉非聽了特別生氣,你知道,他平時當導演時雖然嚴厲了些,可是一出劇組,那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氣。今天火氣卻特別大,對著宋海劈頭蓋臉一通罵。」
「都罵些什麼了?」
「我看他們吵起來就不在化妝間裡待著了,躲到外面,你問阿森去,他心理承受能力好,看了全程。」嚴棋吃完橘子拍拍說,拿出劇本準備起來。
這時有場務來敲門,讓夏明晗現在就下去,葉非馬上要開拍。夏明晗總有種小兩口吵架他們全組人都被拿來當炮灰使的感覺,他到了沙灘邊上看到攝像和燈光都嚴陣以待,葉非坐在監視器前對他打個響指。夏明晗走過去,他就向他介紹道身旁的三個救生員,說他們都是經驗十足,救護車都已經叫好,絕對不會讓他出事。
夏明晗摸著後腦勺,「現在就下水?不是還要先拍場打鬥嗎?」
葉非沒在看他,翻著手上劇本說,「就你們兩個這兩張臉一看就是已經打完了的臉。」
夏明晗也不好再多說,宋海那邊已經脫了衣服站在海水裡,海水沒過他小腿肚,他雙手叉腰正和小滿說著什麼。葉非看他站在原地,問夏明晗是不是做了飛機犯暈,要不要再歇會兒。
他語氣溫和,眼神卻銳利。夏明晗忙說,「沒有的事,我在醞釀薛寒的情緒。」
夏明晗對水實在有些犯怵,尤其是這麼大片難以預料的海。預先彩排時為了演出掙扎效果,葉非讓救生員別預先通知他就把他往水裡按。夏明晗被這出其不意的一下給弄懵了,海水一下漫過他頭,整個人都被拖入到了光線稀薄的水下。他下意識地張開嘴想喊,手在水下拼命撲騰,眼睛也被刺痛。海水猶如碎裂開的玻璃碎片,無形中割開他全身血管。連 血液都被凍住,沒法呼吸,喊不出聲,誰都聽不到他,沒有人在,沒有人活著。沒有人活下來。
大口喝下許多口海水才被人提著胳膊拉上來。他嗆到水,窒息感霸占住喉嚨,揪著救生員胳膊臉色白如紙片。上來工作人員給他披上毛巾,將他弄到岸邊,費了一番功夫他才緩過來。
攝像對結果不滿意,三個救生員都說不行,太不安全。葉非和馬豪還有陳副商量之下,決定先拍蔡儀和宋海的戲,讓救生員陪著夏明晗到酒店的游泳池裡去練習。
夏明晗從水下上來就不說話了,裹著毛巾坐在沙灘邊愣愣望著一波接一波撲向沙灘的海浪。summer過去扶他,他才抬了下眼皮,說,「我想回去歇會兒,別跟著我。」
他腳有些軟,走了好一會兒才走出海灘。不知是不是飛機餐出了什麼差錯,胃疼得厲害,才走到酒店大門口的噴泉就沒力氣再動一步,乾脆坐在路邊。
他身上水跡未乾,頭髮也都還在滴水。夏明晗抹了把臉,摸出一手的水,或許是汗,又或許是黏在他身不願離開的水。他視線變得模糊,看不清東西,耳邊也有奇怪東西在嗡嗡作響。夏明晗垂下頭,毛巾蓋過頭頂,陽光照在腳背上那些許溫暖怎麼都無法抵消身上的水寒。
他看到一雙踩著拖鞋的腳,一定是阿覺,他是住在水裡的鬼魂,他感覺到他就又回來了,又回到他身邊,又要喊他一起走。
他們又都來了。不是都已經死了,怎麼還能堂而皇之的站在太陽下面?
「……我不想走……阿覺……我不想走……」
夏明晗往後挪,那腳步卻緊跟著,還俯身對他伸出手,邀請般地喚他,「夏明晗。」
只是伸出手的男人接下來並沒有對他發出同赴黃泉的邀請,而是責罵般的質問他,「你是不是收了曾曉武的支票?」
男人扯開他毛巾,握住他胳膊,不由分說就把他往酒店裡領。
晴天明日下,哪裡有什麼阿覺,分明是腳踩拖鞋,穿著睡衣的曾曉文。他氣勢洶洶到前台開房,夏明晗被他手勁弄疼,到了電梯裡就去掰他手,嘴裡念念有詞,「我可不想天打雷劈,死了還沒人收屍………」
「閉嘴。」
夏明晗哪裡這麼容易閉嘴,他捂著自己雙眼與曾曉文拉開距離,聲稱,「我已經收了老闆你哥的支票,還發了毒誓,你要再過來我就死無全屍了!」
曾曉文瞪著他沒出聲,夏明晗還在那裡說著,配上他狼狽模樣真像是神志不清的流浪漢,看著來氣,又覺得好笑。
電梯門一開,曾曉文拽著他打開房門把他推進房,反手關上門。沒等夏明晗再開口,他摟住他腰,欺身吻上了他脣,將一切呼之欲出的胡言亂語 全都封鎖。
夏明晗的反應卻沒了從前的順從,他向後縮,有意識地躲開。曾曉文給門上了鎖,無言看夏明晗。
「老闆,我才下飛機,還暈乎呢,服務肯定不到位……」夏明晗看曾曉文走近過來,話鋒一轉又說,「我收了支票!發了毒誓,我說真的,老闆,你別……」
曾曉文見他已退到墻角,橫在他面前封住了他去路,微慍臉龐上勉強勾出絲冷笑,「你說啊,繼續說啊。」
夏明晗琢磨著現在就算他能說出朵花來都逃不過被曾曉文一頓教訓,他也不說話了,眼角中流露出些微鬱悶,靜默垂下頭,盯著自己光溜溜腳背看。
「你不是最能說最會講嗎?發什麼毒誓了,和我哥說什麼了,你倒是都說給我聽聽?」曾曉文捏著他下巴迫使他面對他,對上他眼神的瞬間,夏明晗便看向別處,老實坦白道:「他給我了兩百萬,我收下還發誓說以後要是再找老闆不光天打雷劈,還橫死街頭,無人收屍。」
「這就完了?」曾曉文哼笑一聲,「兩百萬,你還挺值錢。」
「是是是,我自己都沒想到這麼值錢。」夏明晗擠出笑臉,應承道。
曾曉文來氣地捏他臉,咬牙切齒地恨不得張嘴就把他臉上的笑給吃了似的,「我回去才多久,你就不讓我省心!」
夏明晗覺得他這邏輯說不通,但又不想和他多辯駁,只好默默認了,說自己又給他惹麻煩云云。
「支票呢?」
「沒帶身上。」
「回去給我,我給你寄回去。」
「那怎麼行!兩百萬!」夏明晗趕忙用誇張表情勸阻道:「是給我的!」
曾曉文自然地往睡衣口袋裡摸,夏明晗看他臉色僵住,撲哧笑了出來,「老闆,你在摸支票簿啊?」
曾曉文揉他頭髮,說他多事又多嘴。夏明晗抱著胳膊笑,兩人間氣氛緩和不少,曾曉文整個人都沒方才那麼緊繃,坐到床邊對夏明晗說,「家裡傭人說漏嘴,我還在床上聽到曾曉武回國了就知道沒好事,穿了睡衣拿了護照錢包就出來了。」
夏明晗聽著,曾曉文的聲音漸漸放低,兩人四目相接,曾曉文問他,「不想知道我回去幹什麼了?」
「孝敬老人去了。」夏明晗想都沒想便順勢接了下去,曾曉文沒再多解釋,只出神看他,略微上挑的眼角裡依稀藏有少時混跡江湖的凌厲。夏明晗被這眼神盯得喘不過氣來,無端似是有匕首橫在脖子上,逼著他必須說些什麼。
「老闆,你不會結婚去了吧?」他怯生生地小聲打探,頭髮垂下來遮住眼睛,手不自然地來回摸耳垂。
「結婚個屁!」曾曉文眼神一凜,「我根本沒打算結婚。」
他揮手招夏明晗過去,約莫是對他這反應很是滿意,握住他手將他拉到身邊,親了下他還沾濕氣的眼皮。
「你要想知道什麼,不要等有人來問你才講。」曾曉文訓話似地對夏明晗道:「如果沒人問,你豈不是要憋死?」
夏明晗點頭稱是,曾曉文側過臉對他微微笑了,笑裡摻著無奈,夏明晗也不知他是在無奈什麼,扯了扯他袖子問他,「老闆,你要做嗎?不做得話我想躺會兒。」
曾曉文煩了似地皺眉,夏明晗看他沒要做的意思,扔了毛巾,就鑽進被窩。他拉起棉被遮住嘴,看著曾曉文端坐的背影問他,「老闆,你趕了多久飛機啊?」
曾曉文緩緩道:「十幾個小時回國,訂了來這裡的票,在候機室等了五個小時,坐了兩小時飛機到這裡。」
夏明晗又問,「都吃了飛機餐吧?」
「廢話。」
「一定很難吃吧,空姐好看嗎,一定沒美莎漂亮吧?」
「你要是再不閉嘴,小心我幹到你說不出話。」曾曉文扭頭瞪他,夏明晗還有好些個問題都不敢再問,小聲嘀咕,「我想問又不讓問……」
他話音剛落,曾曉文便 他掀開被子扯下他身上那條四角褲。夏明晗眼神一緊,心想曾曉文出了趟國,怎麼心思越發難猜,越發變化多端了。
沒料想,曾曉文並未繼續有什麼行動,只是朝浴室的方向努努下巴,「去,洗個熱水澡去,這褲子還濕著就睡下,你也不怕感冒。」
夏明晗膩在床上不肯動,曾曉文幾乎將他踹下床,他才不情不願往浴室走。
曾曉文伸長脖子看他,催他別磨蹭,看到他隱進門裡,聽到水聲傳出他又跟著走過去。他毫無預兆推開門,把坐在馬桶蓋上玩指甲的夏明晗捉個正著。水聲幾乎蓋過開門聲,夏明晗驀地看到曾曉文站在眼前,立馬扯開笑,說,「我正要進去洗呢,馬上,等水熱些。」
曾曉文推他腦袋,開始脫身上睡衣,夏明晗嗅嗅鼻子,笑著問他,「老闆你等飛機的時候也不買身衣服換,好臭。」
曾曉文不拿正眼瞧他,答道:「沒空買。」
他把睡衣褲扔到地上進了淋浴房,對夏明晗招手,夏明晗婉拒道:「再等會兒吧,水應該還不夠熱。」
曾曉文凝眉,眼裡都要噴出火,問他,「你怕什麼?」
夏明晗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終究隻字未言。曾曉文對他伸出手,「過來。」
他寸鏤未著站在水下,奇妙的是沒有任何猥褻的意味,倒帶出些曖昧不明的情色感。夏明晗打量他均稱身材,這種赤裸面貌早就見過不知多少次,這回這麼定神看,卻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摸著鼻尖低下頭,浴室裡的鏡面上漸漸蒙上白色水汽,腳踩著的瓷磚地也有了濕滑的跡象,夏明晗小心翼翼站起來,接著方才的話題重又問曾曉文,「老闆那你都忙什麼啊?」
曾曉文拉他進去,他手指沾到水下意識地顫了顫,曾曉文笑他,「你想躲什麼?」
夏明晗打個哆嗦,「看到老闆好身材,緊張。」
曾曉文的胸口貼著他背,手裡揉著他頭髮要給他洗頭,夏明晗被這高級待遇給嚇到,喊道:「老闆,你到底回去作了什麼改造?」
曾曉文斥他話多,手上擠了點洗發露搓出了泡沫往夏明晗頭髮上弄,他指上太用力,夏明晗頭皮被他抓得一陣一陣疼,他喊,「這樣抓要變禿頭啊。」
曾曉文依舊用那力度給他抓頭皮,飛出許多細膩的白色泡沫,落在夏明晗後後背那兩塊明顯的肩胛骨上,乍一眼看上去,類似羽翼之類的東西。
「你們今天拍什麼戲弄得那麼狼狽?」
「沒什麼,落水的戲而已。」夏明晗這時說得輕描淡寫,曾曉文哼笑道:「這時候不阿覺阿覺的喊了,不覺得大白天見鬼了?」
「托老闆的福,你渾身霸氣,平常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
趁夏明晗沖洗滿頭的泡沫時,曾曉文沾了些沐浴露在手上,手指順著他腰際滑向股間,卻不探入,只在穴口和腿間打著轉。夏明晗也沒在意被他這麼撩撥,任他將他全身上下都摸遍,隱約感覺到他兩腿間的東西正蠢蠢欲動。
夏明晗眼裡進到水,想要出去拿毛巾。曾曉文拉住他手,把他轉向自己親上他眼皮,將那些調皮的水珠一一吮走。夏明晗覺得癢,笑得肩膀發顫,曾曉文拍他屁股,「轉過去。」
夏明晗乖順地轉身,手自然撐住淋浴間的玻璃門,他拿手背抹眼睛,回頭勉強看到曾曉文扶住他腰的動作,下一秒身體便被貫穿,情不自禁低喚了聲。
曾曉文一手抓住他臀,一手按在他肩膀,身下抽插進出著。夏明晗身後許久沒被開拓,咬牙忍了兩下,還是沒忍住痛懇求曾曉文慢些。曾曉文竟真退了出來,在性器上抹了些沐浴露沒等夏明晗有喘口氣的機會便又再次插入。他雙大手在夏明晗背上來回地撫,溫熱的水流向兩人的□□處,抹在穴口周圍的沐浴露因為摩擦的動作而生出泡沫,甬道裡變得越發濕潤,進出也愈發順暢。曾曉文俯低到夏明晗耳邊問他,「還疼?」
夏明晗有些站不住,手指屈起,指甲刮到玻璃,吸了兩口氣才道:「腳酸。」
曾曉文關了花灑,抱著夏明晗腰就著相連的姿勢走到外面。
夏明晗腳底打滑,重心不穩向前踉蹌,身後猛地緊縮,把曾曉文也給牽連了。他被他用力夾住,痛覺咻地攀上,快感頓時消減不少,還差點跌跤,狼狽地抓住洗漱台的邊緣才沒兩個人一起摔倒。
「用這麼大力,想夾斷我?」曾曉文挑起半邊眉毛,抓著夏明晗肩頭把他壓到洗漱台上,整根拔出在他穴口磨蹭兩下再次全部沒入。
夏明晗垂著頭,一手撐著鏡子,他上身貼在檯面邊緣,冰涼堅硬的大理石膈得他肋骨疼。曾曉文也沒停下動作的意思,手指橫進他嘴裡一通亂攪,攪得他低吟聲無處可逃,全都溜出了喉嚨,滿浴室跑。
夏明晗將頭倚在水龍頭上,微微側著身去看身後賣力活動的曾曉文。他那沾滿自己津液的手指在他後背上毫無規則地畫著,時而撫上他頸,在那極為敏感的,與耳垂相接的地方輕輕劃動。這樣的撩動多少減輕了些身體被介入的疼痛,有時甚至還有酥麻的興奮感從那兒傳遍全身,連聲音都不由自主打起顫。
曾曉文也是注意到了他的變化,手指不懷好意地去觸他半軟的性器,咬著他耳垂問,「想不想我摸你?」
夏明晗哼哼兩聲,曾曉文用舌尖輕點他耳廓,暖暖的氣息隨之飄入,「你看………」
他讓他看,將鏡面上的水汽抹去,抓起他頭髮讓他看,還將他前端包在手心裡來回揉搓。夏明晗白皙臉孔上涌起淡淡的紅,右邊眼角不知怎地也顯出道紅紅的印記,直直劃入鬢間。
這條古怪的紅線綻在他眉眼間,生出不少妖異。再仔細看才發現,哪裡是什麼平白冒出來的印記,不知是什麼時候擦傷的傷痕,細細的一小道。
夏明晗懶懶地掃一眼鏡子,隨即垂下眼,曾曉文埋在他身體裡的堅挺又往深處捅了捅。他在他肩上落下個輕柔的吻,對他說,「阿覺已經死了 ,不會再回來,現在在幹你的人是我,曾曉文。」
夏明晗幾乎軟在洗漱台上,任他玩弄身前身後,只覺得他這宣言幼稚地可笑。想著想著,不由笑了出來,他右手抓住檯面上的毛巾,似乎手掌裡的柔軟便能化解身上被堅硬大理石邊緣撞擊的疼。
曾曉文乾到後來又將他翻轉過來,提起他條腿便麵對面插入,夏明晗頭向後晃,一不留神撞到了墻,之後做愛的全過程他都暈乎乎的。
就記得曾曉文利用盡了這浴室裡每一寸,把他靠在浴缸邊,壓在馬桶上乾,像是大半個月沒找人發泄過一樣,操起人來全身都發狠勁。射在他身體裡的□□也是量多大驚人,都能當潤滑劑來用。
夏明晗被他幹到後來已經麻木,曾曉文用手幫他解決了次,那感覺說不上是快感還是自然反應,倒像是完成任務。
曾曉文幫他清理身體時夏明晗靠在他身上睡著了,下巴抵在水面上,嘴脣微微張開,猶如探出水面呼吸的魚。他身上還帶沐浴露的清香,頭歪向一邊,脖子顯出漂亮流暢的線條,方才造下的吻痕在他偏白膚色的陪襯下,顯得艷麗。曾曉文拿下巴上冒出來的胡渣去蹭他,夏明晗唔了聲依舊閉著眼。曾曉文故意衝著他耳邊哼,「還真是享福的命啊……」
夏明晗的手指動了動,與曾曉文貼得更緊了,嘴裡念叨冷。
曾曉文拍他臉,「沒睡著就自己出來。」夏明晗裝死似地不動彈,曾曉文提他胳膊,他才迷迷糊糊睜開眼,爬出浴缸。
曾曉文讓他站直了他便乖乖站著,他拿毛巾幫他擦身,擦完就給他套浴衣。曾曉文給他綁好腰帶,他揉著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便往外走。等到曾曉文出來時,他已蜷在大床一角裹緊被子化身成了白胖的蠶蛹。曾曉文走過去叫他,夏明晗嫌他吵,皺著眉嘟囔,「到底讓不讓人睡覺?」
「頭髮還沒乾,睡什麼睡,頭疼別找我!」曾曉文提起枕頭拍他臉,把他從被窩裡拖出來拉到沙發邊坐下,從浴室裡拿出酒店配備的吹風機給他吹頭髮。
發間的水正一點一點被吹乾,夏明晗的睡意也一步一步遠離。曾曉文用吹風機的技術不過關,專對著一處開了最強風力吹,燙得夏明晗把吹風機從他手裡一把奪過,說是自己來。
頭髮吹得半乾,他還把曾曉文拉過來對他笑著說,「老闆,你頭髮也還濕,我幫你吹吹。」
曾曉文才坐下他就開始問東問西,吹風機噪音太響,他提高了嗓門試圖蓋過那聲音。
「老闆,你爸爸媽媽身體還好吧?」
「老闆,你大哥什麼時候生孩子啊?」
「不是不是他生啊,我是說你大嫂什麼時候給你們家添孫子啊?」
「老闆你怎麼不說話?聽不到我說話嗎?」
曾曉文不耐煩地撇開他手,拔了吹風機插頭反問他,「你怎麼不曾曉武?你有收他支票的空沒問他這幾個問題的空?」
夏明晗吐吐舌頭,他看曾曉文走到床邊似乎是要睡下,便說,「老闆我先回去了,誤了工期不太好。」
曾曉文對他擺擺手,夏明晗到了門邊又回頭看他,「老闆,你在這裡不會走了吧?」
「暫時沒走的打算,晚上你過來。」
夏明晗笑著答應,還說晚上要和他出去吃夜宵,聽說這裡海鮮大排檔價廉物美。
他開門才走出去就看到走廊盡頭一道身影遠遠朝他跑來,夏明晗定睛看,那打扮身材像是summer,夏明晗揉揉眼睛,看到那像是summer的人揮著手朝他筆直衝過來。
夏明晗輕輕關上門,那人也終於站定到他面前。確實是summer,她大口喘著氣,滿臉慌張地揪住他胳膊就是一陣搖晃。夏明晗指指房門,對她比出個壓低聲音的手勢,「小聲點,老闆才睡下。」
「老闆???曾曉文???」summer盡量壓低聲音,卻還是蓋不住言語裡的驚奇,她聽是曾曉文來了,用力擰夏明晗胳膊,「你好歹和我說一聲你被老闆找去啊!全劇組的人都在找你!還以為你失蹤,我把這酒店上上下下跑了三遍!!」
夏明晗任她又是掐又是擰地泄憤,說,「對不起,對不起,老闆突然就來了我也沒辦法。」
summer拉著他進電梯,問他眼睛邊上是怎麼回事,夏明晗摸了摸那條小劃痕,說是剛才不小心弄到。
他問summer他們現在是要去哪裡。summer瞅著他脖子,嘆了口氣別過臉。夏明晗摸上自己脖子,也沒摸到什麼奇怪東西,便對著電梯裡的鏡子瞅。
原來是處吻痕,所在的位置有些尷尬,發梢觸不到,衣領又蓋不過,就這麼光明正大地暴露在了空氣中。
作者有話要說:算是又過量投喂了?囧T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