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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第15章
14、第十四章 ...

  曾曉文讓他拿主意,夏明晗起初還當自己聽錯,重問了兩遍。曾曉文挑眉昵他,臉上有些不耐煩地覆述道:「你想去哪裡?」

  夏明晗拿出手機翻短信,說,「那送我去秦爺的盛世吧。」

  秦爺大名秦森,和夏明晗在曾曉文的飯局上認識,是曾曉文他爸以前手下。現在還在道上混跡,開了不下十家娛樂場所,有對雙胞胎女兒和他老婆在國外生活。他自己在這裡養了個小老婆,幫著看場子。他這人罩得住,有次他老婆回國,他就帶著自己小老婆,現任女朋友,搞四人聚餐。據說席間談笑風生,氣氛分外和諧。

  光是這一點,夏明晗就對秦爺充滿敬佩。

  秦爺這人講義氣,又有商業頭腦,在道上名聲極好,黑白兩方都有門路。那天經曾曉文認識了夏明晗後,他隔三差五就要找夏明晗去自己夜場裡瀟灑。他總教育夏明晗,「好好跟著曉文,別整天在外面搞些不三不四的人,你要是寂寞空虛就到秦爺這來,秦爺有好,全都有健康才能上崗!」

  秦爺那裡確實貨源充足,和國際市場接軌,長期供應各國俊男靚女,和娛樂圈也有些來往,模特演員歌星,只要你報得出名字,他準能給你帶來。

  他那兒比顏莉的店玩得凶,關鍵是有人吃粉,每次去都是烏煙瘴氣,夏明晗不沾這些東西,秦爺也不讓他沾,說是怕曾曉文知道把他直接淹死在平湖裡。

  曾曉文起先沒講什麼,車往市中心開才問夏明晗,「怎麼最近和秦森走得很近?」

  夏明晗如實道:「老闆,你一個多月沒聯繫我,我也有生理需要啊,得找樂子啊。」

  曾曉文沉默,夏明晗借機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曾曉文專注開車,到了「盛世」把車停好才說要和夏明晗一起 進去。

  盛世裡面一個圓臉司儀看到夏明晗就貼上來輓他胳膊,親昵對他說,「夏哥,難得見你帶朋友來噢,也不介紹一下。」

  夏明晗掐了把她腰,圓臉司儀嬌嗔一聲,夏明晗指指曾曉文道:「這位老闆姓曾。」

  圓臉司儀嬌滴滴喊一聲「曾老闆好」,就把兩人往樓上引。曾曉文側過臉看夏明晗,嘴角帶含義不明的笑,「你在這裡都已經混了臉熟,不錯嘛。」

  夏明晗拱手道:「老闆過獎。」

  來往的侍應和小姐幾乎都認出夏明晗,卻沒人識得曾曉文,夏明晗還開他玩笑,「老闆,你玩太多高級場所,要是你以後常來這裡,你一進門就有人給你鋪紅地毯,齊聲喊你曾爺。」

  曾曉文看著他笑,兩人進到秦森訂下的包間,迎面就看到一個身材火爆的長髮女人站在桌上大跳脫衣舞,沙發上有人彎腰湊到桌邊去吸灑了滿桌的白色粉末。秦森雙腳叉開坐在中間,正和個全身□□的短發女人濕吻。房間一角有DJ在打碟,幾個年輕男女聚在那裡亂舞,地上四處散著雪白紙巾,看來是已經HIGH過一輪,現在算是第二場。

  夏明晗和包間裡的人打招呼,裡面坐著的,他認識大半,有人拱秦森說夏明晗來,他才睜開眼,越過短發女人的肩頭去看。他看到曾曉文,渾濁的眼裡立馬有了神氣,推開短發女人就去拍曾曉文肩,同他寒暄。他對曾曉文眨眨眼,一副知己模樣地對曾曉文說,「我知道我知道,夏明晗這小子是得盯著點,他腿腳活,特別會跑。」

  曾曉文笑而不語,秦森讓人去拿兩個乾淨杯子過來,要和曾曉文喝兩杯。夏明晗被音樂震得頭暈,他靠在沙發上拿了片西瓜吃,時不時朝桌上舞女吹個口哨 。

  秦森客套地問曾曉文最近在忙什麼,曾曉文抿了口酒道:「老樣子。」

  「我有個朋友,老闆作得特大,對你們公司那個什麼小雅挺有興趣,你能給安排下嗎?」

  夏明晗歪著頭問,「秦爺你說哪個小雅,華星好多小雅。」

  秦森撓了下鼻尖,回憶道:「就那個扎雙馬尾的,特別年輕,在什麼組合裡的,誒,她還是不是處啊?」

  夏明晗指著秦森鼻子就說他低俗,腦袋裡裝得都是些低級玩意。說完他自己都笑出聲,拿了些葡萄放在手掌裡吃。

  秦森伸手刮夏明晗腦袋,夏明晗直喊暈,「再拍就暈了啊,我明天還要去拍戲呢。」

  「喲,現在長進了,哪本電影想賠本找上你?」秦森拱曾曉文,「還是你給他投資的?」

  曾曉文瞥夏明晗,「我投資在他身上幹嗎,浪費錢。」

  「你怎麼不說是哪個導演看上我想潛規則我?」夏明晗和秦森抬槓,拿了個小盆吐葡萄皮,他邊上有人遞煙給他抽,被他推開。

  「還戒煙了?酒喝嗎?」秦森對他晃了晃酒杯,裡面橙黃色液體散髮出熟悉迷人的味道。夏明晗拿了曾曉文手裡半杯酒,仰頭就乾了。

  秦森把曾曉文拉過去耳語,夏明晗靠在沙發上看他們,等秦森說完了就扯著曾曉文衣袖問他,「他和你說什麼了?」

  曾曉文俯到他身邊,對準他耳朵喊,「他說你是瘋的。」

  夏明晗嘿嘿笑,秦森找曾 曉文出去談事,赤裸的短發女人蛇一樣游上夏明晗身,勾住他脖子,熱乎乎的雙脣就貼了上來。

  女人的嘴脣上有糖果甜味,嘴裡酒氣沖天。夏明晗拍她屁股,讓她找邊上的人去,他指著個平頭青年就對她說,「去,找大志哥去。」

  綽號叫大志的青年是秦森的得力手下,盛世的日常管理都由他來做。他聽到夏明晗喊他,就招手讓他過去,「來來來,玩色子。」

  和大志對坐的是盛世裡最近人氣飆升的女公關陶嘉,看到夏明晗過來,立馬就把位子讓給他,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襯衣和短裙。她身上只著性感的黑色蕾絲邊胸罩黑若隱若顯的薄紗內褲,邊穿絲襪還邊抱怨大志不給她面子,一定要看她脫光才滿意。

  大志翻了翻眼睛,對夏明晗說,「小夏你說這丫頭腦子是不是壞了,她不脫光誰要看她?」

  夏明晗笑了,拿起色盅問大志,「玩什麼?難不成大志哥你也想和我玩脫衣服?」

  陶嘉套上襯衣就戳夏明晗腦門,笑他是沒正經。大志對他說,「我們玩最普通的,就比大小,老規矩,輸了就喝酒。」

  夏明晗聽了馬上捂著肚子裝可憐,「大志哥,我明天還要拍戲,你可手下留情。」

  大志對陶嘉使個眼色,陶嘉立馬在桌上由大到小一字排開八個杯子,夏明晗數著桌上酒瓶,連帶上水和可樂倒勉強能滿八個品種。

  「兩分鐘內喝不完你就小心著點吧。」大志拍他肩,夏明晗也沒再多說,兩人比起大小。

  大志酒量好,連輸兩輪,喝完都跟沒事人似的,夏明晗好運沒持續多久,第三盤便輸了。他灌滿八杯,人有些暈,興致也上來了。和大志你來往,兩人誰都沒少喝,陶嘉在邊上起哄說光是喝酒不盡興,還要玩些刺激的。大志彎腰去 吸粉,那著紙巾攥鼻子,這一局他又輸了,酒還沒拿上來,他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對夏明晗道:「你說要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陶嘉在旁邊掐夏明晗胳膊,要報剛才的脫衣之仇似地攛掇夏明晗讓大志脫光了。夏明晗聽著有意思,就照著說了,大志說話算話,當下就脫了上衣和褲子扔在地上,邊上的人看到他要脫內褲,都跟著吹口哨,桌上舞女也粘過來,拉起他就是一段貼身熱舞,這場景活像3D小電影。

  陶嘉拍著夏明晗胸口笑個不停,夏明晗更是笑得喘不過氣來。大志抱著舞女坐下,那舞女賣力蹭他,把他都弄硬了,喘息聲不知不覺也變粗重。陶嘉還和夏明晗咬耳朵,正說著下回大志輸了要怎麼玩他,色盅一開,卻是夏明晗輸了。

  大志對他壞笑,他問邊上人,「剛才他讓我脫了衣服,你們說這回我要讓他幹嗎?」

  夏明晗托腮笑,音樂太大聲,震得他腦袋疼,胃裡已經開始不舒服,有些想吐,他搖著手指對大志說,「我脫光了可沒什麼看頭。」

  大志對陶嘉看看,「你說,你不是主意特多嗎,你說要讓他玩什麼?」

  陶嘉轉了轉眼珠子,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卻不說,只捂著嘴笑,大志問她有什麼主意,她走過去神秘兮兮和他咬耳朵。大志聽了也笑出聲,他對DJ打個手勢,轟吵的音樂驟然停下,大志扯著嗓門對夏明晗喊話,「輸了的人就要打 飛機。」

  秦森和曾曉文恰巧進來,聽了這話覺得有意思,就問,「誰輸了?」

  有人回他,「小夏輸了。」

  秦森對曾曉文笑,「他們胡鬧呢,哪會玩真的,喝多了,喝多了。」

  曾曉文看眼手錶,說是不早了,他要回去。秦森說,「不帶他一起回去?」

  曾曉文搖頭道:「他想玩就讓他多玩會兒,散場了你找人送他回我哪裡就行。」

  兩人說話這會兒,夏明晗已經拉下了褲子拉鏈,大志還拍手鼓掌,陶嘉更是發出尖叫。曾曉文朝他們那裡看,只將將看到夏明晗靠在沙發上的側影,他的手放在兩腿之間,醉得眯起眼,似乎已經沒法控制自己的行動。

  曾曉文不說話,也沒轉身離開,就那麼靜靜看著。秦森覺著不對勁,忙走過去拉開看熱鬧的人,拍夏明晗腦袋,罵他,「誰剛才還和我說明天要拍戲的,還不滾回去睡覺。」

  夏明晗雙眼已沒了聚焦,他拖著音調反駁道:「秦爺,來玩也是你叫我來玩,我這還沒玩夠呢。」

  秦森對他死命使眼色,他還是一臉茫然,賴著不肯走,還自斟自酌多飲了兩杯酒。曾曉文站到他面前時,他傻笑問他,「老闆,你是來看我打飛機還是幫我打飛機?」

  曾曉文沒生氣,還對大志他們抱歉笑笑,「打擾你們遊戲,實在抱歉,這人我帶走了。」

  他拽著夏明晗胳膊把他提起來,夏明晗大聲叫疼。曾曉文把他往外面拖,秦森也跟著出去,問他要不要不幫忙。夏明晗腳底沒力,靠在曾曉文身上還在念叨打 飛機的事,曾曉文對秦森道再見,冷著臉出了盛世。

  秦森追到門口,門邊站著的圓臉司儀見夏明晗被人連拖帶拽的帶走了還嘟囔了句,「這人誰啊。」這話被秦森聽到,回道,「那是秦爺我老闆。」

  夏明晗醉成灘爛泥,一路上胡話不段,他大著舌頭,曾曉文也辨識不出他講話的內容,似是有極大的怨恨在裡面,講得是咬牙切齒。講到後來他開始乾嘔,曾曉文看情勢不妙,把車靠邊停下,扶他下去吐。

  他一天也沒吃太多東西,胃裡沒東西墊著,吐到後來只有膽汁。曾曉文從後備箱裡拿水給他漱口,卻被他拍開。他低著頭,抓著自己衣角,對曾曉文說:「你別對我這麼好。」

  夏明晗蹲在地上,把頭埋在胳膊裡又重複了遍,「老闆,你別對我這麼好。」

  曾曉文擰上礦泉水瓶蓋,定神看了會兒夏明晗,嘴角不自然地挑起,「別撒酒瘋。」

  夏明晗依舊埋著頭,索性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曾曉文想拽他起來,他不依,像是惱了的貓,扇開曾曉文的手還對他亮出尖利的爪子,嘴裡依舊嘟囔著那麼句話。

  草腥氣混著嘔吐物的奇怪味道一個勁地往夏明晗鼻子裡鑽,倒讓他清醒不少。聽到曾曉文沒什麼動靜,他才慢慢抬起頭,卻看到曾曉文手裡夾著煙,靠在車邊對他笑。似乎是忘了剛才的醜態,夏明晗拍拍屁股站起身,拿了曾曉文放在車蓋上的礦泉水開始拼命漱口。

  曾曉文問他,「你知道自己剛才說什麼了嗎?」

  夏明晗與他並排站著,他點了點頭,垂著眼,嘴脣因為水的關係而顯紅潤,與他灰白色臉對比鮮明。他手裡玩著喝空了的塑料瓶,說道:「老闆,你總要結婚生小孩。」似乎是覺得這理由不夠充分,停了會兒,他又補充道:「對我好的人都沒好下場。」

  曾曉文抽了口煙,眼角余光掃到夏明晗側臉,這側臉猶如生在時光裡,不曾因為年華逝去而有絲毫改變。

  「你怕我不養你還是養不起你?」

  夏明晗聞言,綻開笑,他仰起臉看月亮,看烏雲徐徐而來遮掩住那皎白圓盤。曾曉文的煙抽完了,他用鞋底碾滅煙蒂,對夏明晗打個響指,「上車。」

  夏明晗把礦泉水瓶子往遠處扔,他坐上車對曾曉文說,「老闆,我們去吃宵夜吧。」

  曾曉文便問他要吃什麼。夏明晗想吃燒烤,報了一長串有的沒的,曾曉文沒同意,說是會上火。夏明晗聽他這麼說,也沒再要求什麼,斜躺在座位上,手指在安全帶上來來來回回摩。

  那些樹那些景從車窗外唰唰跑過,他感嘆,「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

  一個路口過去了,環城公路就在不遠處,它身披霓虹佇立在茫茫夜色中。夏明晗望著窗外,模模糊糊問了句,「要去哪裡?」

  曾曉文不知怎地,忽然騰出手來順他頭髮,答道:「回家。」

  夏明晗應了聲,撥弄起指甲,曾曉文的指尖掠過他臉頰,說道:「你睡會兒吧。」

  夏明晗確實有睡意,耷拉著眼皮說,「那我睡會兒,到時叫我。」

  他睡得太沉,曾曉文把他抱下車弄到床上去時他都沒醒過來。他身上酒味太重,曾曉文皺著眉幫他脫下衣服蓋上被子,又去放洗澡水。夏明晗從前可沒這麼老實安靜,他極少睡覺,長時間都處在不正常的亢奮裡,同他一起在浴缸裡泡澡他都不老實,總要玩出些新花樣。

  他那時總念叨阿覺如何耀眼,如何厲害,說他的貝斯,他的手,他的性感。卻從不知道,他自己也是閃閃發光。

  曾曉文把夏明晗抱到浴缸裡去洗澡,夏明晗才睜開眼,還抱怨曾曉文,「老闆,我都睡著了,你還折騰我。」

  他嗓子有些啞,說到後來都沒聲音了,曾曉文按住他肩膀把他往水裡泡,「臭得要命,洗乾淨些,別弄髒床單和被子。」

  夏明晗枕在胳膊上笑,「老闆,你真小氣,洗個被單的錢都不肯出啊。」

  曾曉文開始脫衣服要去衝涼,夏明晗贊他身材好,說,「大志哥比你年輕好多,身材都不如你,老闆你是怎麼保持?」

  曾曉文沒搭他話,他就一個人在那自言自語,水聲太大,曾曉文沒聽清他在說什麼,就看到他靠在浴缸邊上對他笑。那笑容僵硬,像是臉部肌肉壞死,只能維持這個表情一樣。

  當年得知只有他一人倖存時他也是這表情,曾曉文去醫院裡看他,他還對他說,「老闆,他們都死了,阿覺帶我上來,他自己卻沉下去了。」

  他說這話時 臉上就帶這麼難看的笑,最後還憂心忡忡關照曾曉文,「老闆,開車要小心,不要逆向行駛啊。」

  夏明晗在浴缸裡睡著了,說著別人都聽不懂的夢話。曾曉文摟著他腰扶他上床,夏明晗扯住他睡衣袖子,蜷在他身側,曾曉文看著他黑漆漆頭髮許久才將雙脣抵在他發間說了句什麼。也不知夏明晗是聽到還是沒聽到,總之他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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