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夏明晗坐在出租車上玩手機,收件箱裡有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打開來看,原來是葉非發來的,同他說你好,說這是自己號碼,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與他聯絡,還約他週末吃飯。
夏明晗納悶,是不是導演都對主演這麼熱情?他把號碼存下,沒回短信,一時半會兒他也想不出該回說什麼。
車上氣氛沉默,穆子明刻意與他找話題講,問他有沒有見過其他演員。夏明晗搖頭,去拍定裝照那天他沒什麼心情記人臉蛋。
沉默片刻,他又問穆子明,「知道誰演那個貝斯手adam嗎?」
穆子明點了點頭,說道:「那天試妝他沒去,檔期排不開,後來給他補拍了,是悅意的宋海。」
宋海這人夏明晗知道,是個ABC,常在顏莉的店裡遇到,最愛身材惹火的大眼睛辣妹。他還與宋海喝過酒,就是那天醉得太厲害,醒來時人已經在賓館。聽顏莉說他最近正當紅,主演了好多電視劇。馬路上還能看到他的代言廣告,更有一票忠實粉絲,跑去錄通告都有上百人在電視台門口等。
夜店裡燈光太曖昧,夏明晗已記不清他具體長相,只對他眉宇間的邪氣印象深刻。他有雙眼角微向上吊起的鳳眼,看得久了總覺得和誰有七八分相似。
夏明晗開玩笑說,「那這次悅意全明星陣容,眾星捧月噢。」
穆子明呵呵笑,夏明晗提起他下午要去見電影裡會給他們作配樂的樂隊,問穆子明要不要一起去。
還沒等他回答,夏明晗的手機響了,summer氣勢洶洶質問他在哪裡。夏明晗往外瞅,已經能看到華星的大樓。
summer讓他直接去三號錄音室,說樂隊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夏明晗身上沒錢,穆子明付了車錢,夏明晗說什麼都要拉他一起去見summer說要還他錢,號稱,「我是你前輩,坐個出租車怎麼能讓你掏錢。」
summer等在三號錄音室門口,看兩人為這事爭執到門前,白了夏明晗一眼往穆子明手裡塞了張一百塊錢。穆子明尷尬地還回去,summer叫他收著,說是,「以後你們一起拍戲,這傢伙有得是不讓人省心的事,這錢你就先拿著,當時我付錢給你讓你幫我看著他點。」
穆子明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夏明晗讓他一塊兒進去,他說下午還有通告,要和經紀人商量下才能決定什麼時候和樂隊碰頭。
夏明晗搖頭感嘆道:「我好久都沒趕通告。」
summer努努嘴讓他自己進去,她還得去幫方原盯著2號錄音室,「我再不去看著,明天方原過來就錄不了了。」
聽她這口氣夏明晗就知道她碰上了號稱「搶遍天下無敵手」的田秋,這半紅不紫的歌星最愛和人搶錄音室。田秋歌藝不怎麼樣,卻認了不少幹爹,嘴巴 甜背景厚,搶不過天王天后就來搶新人的出風頭,倚老賣老,最愛聽人喊她前輩老師。
夏明晗祝她好運,他推開錄音室門,端坐在控制室軟椅上的齊林就讓他到錄音室裡面去,對他說,「你唱,就唱剛才那首。」
3號錄音室很大,裡面堆滿樂隊器材,貝斯手,吉他手還有鼓手都是生面孔。夏明晗同他們頷首致意,三人朝控制室裡的齊林比個OK的手勢。夏明晗站在話筒架前,他還沒準備好,吉他第一個音已經掃出來了。
夏明晗這回沒唱好,落了拍還唱破音。齊林走進來問樂手意見,其中那個光頭微胖的鼓手拍了拍夏明晗的肩,「你是怪物裡的阿怪吧。」
夏明晗咳了兩聲清嗓子,光頭又說,「老貓是我徒弟。」
老貓有師傅這事他知道,老貓總講他師傅是「天下第一鼓」,說自己是鼓神的關門弟子,身有鼓學秘笈若干。以後不打鼓了還可以拿這些秘笈去換點小錢,下半輩子就吃喝不愁。
夏明晗從沒見過他這世外高人樣的師傅,光頭繼續說,「我聽過你們DEMO,你這破鑼嗓子一聽就聽出來了,我還以為你們一車人都沒救上來。」
夏明晗笑了笑,「你們都不關注娛樂新聞,我可經常上雜誌,前些天還碰到個人認出我,一臉見鬼的表情。」
光頭哈哈笑,拍著夏明晗背說,「活著就好。」
他轉身又對邊上吉他手和貝斯手說,「我徒弟以前樂隊的主唱,鬼機靈。」
貝斯手朝夏明晗抬了抬手,報上名字,「阿吉。」
吉他手笑著伸手過來和夏明晗握手,「大麥。」
齊林讓他們就此打住,要敘舊就去外面茶室敘去,別耽誤正事。
他對夏明晗說,「最近抽煙喝酒別太猛,」又關照光頭他們,「樂隊最重要是默契,你們三個就當他現在是你們樂隊主唱,好好帶他。手上有什麼寫好的曲子也別藏著腋著,時間緊。明天還有三個小鬼要見,你們的音樂都得靠他們在電影裡給表演出來。」
夏明晗在旁打哈哈,說他要戒煙戒酒,每天去游泳鍛煉肺活量。
光頭建議他每天多吃幾個冰糖燉雪梨,包准嗓子又潤回當年那樣。夏明晗搖手,「得了吧,我當年就是破嗓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齊林打個響指,「有時間就多出來排練排練,現場你們也得跟著去。悅意請的老師沒譜,別把手法交壞了,拍出來難看,到時候跑字幕出來我名字我也怕丟臉。」
夏明晗在邊上聽得認真,使勁點頭,光頭和他交換了手機號碼。他們幾個也算是華星的專職樂手,給不少明星配過音樂。
齊林看他們算是認識了,就要趕夏明晗走,「沒事你就走吧,寧薇等會兒就要過來錄音了。」
寧薇是華星炙手可熱的歌壇一姐,前一陣子一直忙著拍戲,最近總算是回歸老本行,開始了新專輯的錄製。在寧薇要用的錄音室裡唱了首歌,夏明晗頓時倍感榮幸,和齊林約了明天交歌給他就走了。
他想打電話問summer自己日程,看還有什麼安排,打她電話卻不通,只好到2號錄音室門口去看。他敲門半天沒人應,小心翼翼推開門,卻看到summer堵在錄音室門口和田秋乾瞪著眼。田秋的經濟人橘子正和田秋說著什麼。錄音師不在,夏明晗看summer一副打死都不讓開的架勢,他作勢敲了敲門,田秋開了腔,「進來。」
夏明晗帶著笑臉進去,summer看是他,問他是不是完事了。夏明晗點頭,和田秋打個招呼,喊她聲「田秋姐」。田秋對他笑,還不忘酸他幾句,「來華星還沒見過錄音室什麼樣吧,怎麼,來開眼的?」她又問橘子,「橘子啊,現在錄音室什麼人都可以進來嗎?這麼多閒人在,我可沒法安心錄歌。」
夏明晗又在心裡讚賞葉非他們的保密工作出色,對著田秋讓她消氣,說自己馬上就走。
「帶你經濟人一起走,別霸著錄音室,還當這公司是她開的了?」田秋甩給summer一個眼刀,summer也不甘示弱,齜著牙反駁,「這錄音室我訂了三個月,本來就因為方原身體狀況拖延了幾天要趕不上進度。田秋姐你的單曲要下半年才錄,公司的日程上都有寫,現在就錄好也沒有宣傳來配合。」
田秋不罷休,走上來要扯開summer,夏明晗攔住她,好聲好氣讓她別動怒,「好商量,一切好商量,田秋姐,我才從3號錄音室那裡過來。我聽齊老師說本來要錄的寧薇臨時有事來不了,他也正發愁呢,反正空關著也是空關著,那裡條件可比這裡好多了。」
田秋將信將疑看他,讓橘子先去打探。夏明晗將橘子帶到3號錄音室門口,齊林還在擺弄器械,夏明晗沒等他說話就把橘子拉出來,對她說,「你看,我沒騙你吧,齊老師是在吧,樂隊也在,本來都等著寧薇的。」
橘子還真信了,拉了田秋出來,自己跑去找錄音師。
summer看她們走了,瞪著夏明晗就說,「你也不怕她再回來打擊報復。」夏明晗問她錄音室鑰匙在誰那裡,summer說她手上有一把,還有一把要去總監那裡領。要不是剛才田秋硬把她拉開,她早鎖上門讓她去總監那裡吃癟了。
「沒有申請登記,她也不敢去總監那裡,就知道和新人搶。」summer鎖上門和夏明晗快步下了樓。夏明晗嗤嗤笑,summer讓他少得意,自己卻不由跟著笑起來。
「明天約了十點半在華星見,電影裡演鼓手吉他手貝斯手的都會來,他們都是新手要老師教。你這歌唱的,我本來還想幫你找聲樂老師。」summer讓夏明晗趁電影還沒開拍在家多鑽研劇本。
夏明晗說明天要拿歌來給齊林挑,summer拍他,激動地說,「終於是出息了。」末了,又叮囑句,「最近別出去亂搞,乖乖在酒店呆著,日程有變動我會通知你。」
夏明晗心裡有疑問,就問她道:「我聽齊林說一般這種電影都會提前兩三個月找好樂隊,弄好音樂,這次只有一個月會不會太緊了?」
summer攤手,「沒辦法阿,他們提前一個月才確定是你來主演。上次吃飯時葉清也說了,本來演你這個角色的已經定下來是宋海,那時候池芳在國外沒聯繫上,都要開始找樂隊什麼的,池芳才有回音,是她說要換角,一定要讓你來演。」
夏明晗咂舌,「怎麼越聽這池芳越像我忠實歌迷。」
summer問他等會兒去哪,夏明晗說要去曾曉文那裡拿些東西。 summer看著他,欲言又止,夏明晗被樓道口的風吹得打起哆嗦,他抱著胳膊和summer再見,嘴裡嘀咕,「早知道多穿件外套了。」
秋風一起,天就涼得快。
夏明晗坐到平湖灣才想起來忘記問summer拿錢了,司機人倒不錯,陪他在車裡閒聊等人送錢出來。曾曉文穿了身西裝,打扮齊整,臉上表情不似來送錢,倒像是黑社會來談判贖人。夏明晗覺得挺對不起那司機,就多給了他二十,說是耽擱他生意,不好意思。
曾曉文斜睨他,等司機開車走了,對著他來了句,「你還真不心疼錢。」
夏明晗讓他別小心眼,「你老闆作這麼大,多給個出租車司機二十塊錢還不是小意思。」
「以後出門帶點錢,別到了荒郊野外回不來。」
「沒事,我有帶手機啊,打電話求救不就行了。」夏明晗拿出手機在他眼前晃了晃,曾曉文眉心微蹙,「手機沒電呢?」
夏明晗吹個口哨,「那我就走回來。」
曾 曉文沒再接下去,夏明晗卻道:「那時候沒錢,表演完了拿到出場費不捨得用,我們就背著器材走回家………」他望著天,抬手擋住日落的光華,眯起眼笑。
「你今天去見齊林,怎麼樣?」曾曉文拿鑰匙開門,夏明晗跟著進屋,拖鞋的時候被他這麼問道,他感慨,「老闆,你還真關心我工作。」
曾曉文一直往前走,夏明晗也揣測不出他表情,嬉笑道:「我表現出色,重拾偶像風采。」
曾曉文這才在那長長的走廊上回身看他,臉上毫無任何情感起伏,他問,「你想要上台唱歌?」
夏明晗垂手站著,他搖頭笑,「我只想演完這場電影。」
他面對地上曾曉文那被射燈的光彩拉長的影,喃喃道:「我好從噩夢裡醒過來。」
曾曉文抱手倚在墻邊,夏明晗抬眼朝他看,嘴角一撇,「我回來找東西,你把我以前的東西都藏哪裡了?」
曾曉文聳肩,「我藏你東西幹什麼,都燒了。」
夏明晗露出頭疼的表情,按著太陽穴說道,「我今天才答應齊林要交歌給他。」
曾曉文建議道:「反正都是你的歌,總不至於已經忘記,再寫出來不就行了?」
夏明晗扯著衣領,也沒更好辦法,他經過曾曉文身邊對他無奈道:「老闆,你是要逼我上絕路啊。」
曾曉文不搭腔,頓了好一會兒才告訴他,「我晚上有事,你自己找東西吃。」
夏明晗咧嘴笑,「放心吧,我可不會餓著。」
曾曉文7點才出門,夏明晗窩在書房裡咬著筆桿什麼都寫不出來。他趴在桌上,那些死人就從腦袋裡鑽出來,他們變成微型的小人爬到他耳邊彈著吉他貝斯,打著鼓。
阿覺的貝斯吻著他耳垂,Tim的吉他撥片不慎掉進他耳朵裡,一路往腦袋裡鑽,劃破神經,天色暗下來,他瞬間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能聽到有人喊他名字,高高低低,男男女女都有。他們尖叫,用盡全身力氣高呼「怪物」。
更有阿覺的聲音穿過這些嘈雜,「來,你跟我走吧。」夏明晗咬緊牙關,他有些怕,渾身抖得厲害。阿覺的聲音卻還沒停下,他說,「老貓和T im都在,跟我走吧,像以前一樣,你不是很享受站在台上的感覺嗎?」
夏明晗額頭上冒出冷汗,他捂著耳朵,緊閉上眼,生怕阿覺身背著貝斯站在他面前。他發出低低的懇求,「我不想走,阿覺,我不想走,對不起……我不想走………」
他怕,真得是怕,怕自己看到他就忍不住要跟他走。
阿覺的聲音不知從哪裡貼過來,帶十足寒氣,夏明晗抱著頭求他走,嘴裡不停向他道歉。
「我很想你。」他說,口吻裡帶無盡留戀,他又懇求他,「和我走吧,我們私奔。」
「阿怪,水底好冷。」
這些聲音在他腦袋裡停不下來,他像是中了邪,陷進夢魘裡,掙脫不出。也沒人來喊醒他,只感覺一個勁地往冰窟窿裡掉,冷到思維都被凍住。
曾曉文回家時已是午夜,他在書房的桌子底下找到蜷成一團的夏明晗。拍他喊他都叫不醒,索性自己把他拖出來,到了燈光下才看到他臉上淚漬。
曾曉文捏他的臉,「平時不是挺厲害,怎麼哭了?」
夏明晗還是沒醒,曾曉文把他抱到沙發上,轉身去撿地上掉落的紙,上面空白一片,什麼都沒寫。他收拾好書桌,又坐到沙發上看了夏明晗會兒,揉了揉他頭髮,喊他快醒醒,「快起來,我煮東西給你吃。」
見夏明晗沒什麼反應,曾曉文摸他脖子,又說,「還是你想先被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