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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天下》第11章
第一卷第十章極限武道

歌舒長空一掌擊於哀邪後背,眼前暴現一片血光,但他不喜反驚!

難道自己一掌竟已取了哀邪性命?

哀邪身為驚怖流之主,決不會如此輕易被殺!雖然方才哀邪與歌舒長空僅拼了一招便受傷非輕,右臂多半不保,但那隻是因為他未曾料到困於地下冰殿中的歌舒長空的武學修為非但未退,反而突飛猛進,且極為詭異奇特,竟同時集寒、熱氣勁於一身,更兼兩股氣勁皆已臻化境,猝不及防之下,哀邪才吃了大虧。

歌舒長空何等人物,乍驚之後,猛然醒悟,心中飛速閃過一念——三皇咒!

心念甫起,便覺腹部一痛,一道無形氣勁如凌厲利劍般劃過,拉開一道驚人的傷口,鮮血立時噴湧而出。

歌舒長空真力頓時渙散,狂呼一聲,倒跌而出。

身形尚未落地,歌舒長空已迅速吸納玄冰寒氣凝於傷口處,瞬息間傷口已被凍結,鮮血頓止。

就在此時,一股狂猛無儔的氣勁已席捲而至,誓要趁歌舒長空受傷之際一舉取其性命。

歌舒長空竟不避讓,事實上,他亦避無可避。立即強聚已有些渙散的真力,全力迎出,兩股空前強大的氣勁在狹小的空間內悍然相擊,頓時引來驚人的嘯聲,其聲奪人心魄!轟然悶響聲中,歌舒長空只覺腹部一熱,傷口再度崩裂,身不由己地重重撞在地下通道側壁,方止住跌飛的去勢。

但歌舒長空的臉上卻沒有挫敗感,因為他相信對方決不比自己好過。

同時他亦為三皇咒之詭異莫測而暗自心驚。“三皇咒”與“紫微罡氣”同為驚怖流絕學,但相較之下,三皇咒因為更詭異,所以更可怕!而紫微罡氣最高境界乃“七大限”境界,目前驚怖流中包括哀邪在內尚無人能達到這一境界。

方才歌舒長空一掌擊中,其實僅是由三皇咒逆亂陰陽五行幻化而成的虛影,連那漫天血光亦是幻景!修為卓絕如歌舒長空者,亦不免為此幻象所矇騙,由此足見三皇咒之可怕。

歌舒長空在自己出乎意料地一擊“擊殺”了哀邪時,心神難免為之一懈,而這間不容髮的瞬間,足以成為哀邪所需的時機。

因為,身手超然如歌舒長空、哀邪者,他們的成敗生死僅係於難以描述只能憑直覺捕捉的某一契機!

一時的大意使歌舒長空在佔盡優勢的情況下受了傷,心中不由騰升怒焰,哀邪果然無力再主動進攻!歌舒長空在最短時間內回氣凝神,他的眼神再度恢復了原有的自負。

那虛幻的漫天血光已不復存在,他的目光毫無阻攔地落在哀邪的身上。

哀邪的面前表情在地下通道朦朧的光線下,顯得模糊不定,嘴角處有一抹血痕,與其蒼白的臉色相輝相映,顯得格外醒目。

但歌舒長空卻完全忽視了這一切。

他的目光與哀邪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突然有種被對方眼神刺痛的感覺。

——哀邪的目光沉穩內斂,隱隱顯露出了無比強大的意志力,同時還有一絲得意之色,讓人感到一切都已在他的運籌把握之中。

歌舒長空心中莫名一動,似乎感到某種危險的氣息,但一時間卻又未能將之準確捕捉。

就在此時,只見哀邪嘴角浮現出一抹殘酷的笑意,左手食指、中指駢指如劍,徐徐揚起,以飽含恨意殺機之聲森寒地道:“為我三皇咒化成的氣劍所傷,你已必死無疑!”

指劍在虛空中劃過綿綿相連的曲線,應是依循陰陽太極圖的軌跡,無情咒語已被祭起——

“紫微大帝,北極天神,八洞天丁,五嶽獰兵,大統大將,水火九靈,七曜七宿,黑殺天蓬,隨法隨敕,入吾印中,急急如律令!”

無情咒語化為可怕殺機,潛於歌舒長空體內的三皇咒玄異氣機頓時為之牽引,驟然發作。

歌舒長空驀覺本已密合的腹部傷口再一次爆裂開來,並有一股無形氣旋如巨鑽般由傷口處起向五臟六腑旋入,其勢之強,足以讓人心生不可抵御之感!何況此變詭異不可捉摸,更易對人的心神形成極大的衝擊,在剎那間鬥志盡失,束手待斃。

縱是意志堅定如歌舒長空者,在最初的那一剎那,亦不免萬念俱灰,只感到自己的五臟六腑在片刻間即將被這無形氣旋化為成碎末!

但歌舒長空能在這酷寒無比的地下冰殿中隱身近二十載,其意誌之堅忍絕非常人可比。隱身冰殿二十載最可怕的其實並非酷寒,而是那份也許最終毫無結果的期待,以及在歲月流轉、人事變幻中自己卻獨自落寞於繽紛世界外的孤獨、失落的感覺。

但這一切歌舒長空卻忍受了!

正是這堅忍若鐵的驚人意志力,使歌舒長空能夠在三皇咒猝然發難後,其精神未完全崩潰。

歌舒長空驚天動地一聲大喝,體內強大的內家真力迅速團聚如盾,誓要將三皇咒氣機禦於體外,同時試圖抽身急退!

哀邪見歌舒長空此刻竟仍能抽身而退,不由為他修為之深厚而倒吸了一口冷氣。在三皇咒這殘酷可怕的絕學當前,一旦為其氣機所傷,尚從無一人能保全性命,無不因迅速膨脹侵入的氣機而亡!面對三皇咒,對方所能做的唯有不被三皇咒氣機化成的氣劍所傷,否則必然難逃噩運。

哀邪加緊催谷三皇咒至更高境界。

“……天柱天時,天王天丁,二十八宿,十二時將軍,月使者,日神童,隨法隨敕,入吾印中!”

左手劍指倏然化掌,掌心呈紫色,豪光暴現!哀邪身形暴起,全然不顧自己亦受了不輕的傷,向歌舒長空當胸狂擊而去。

哀邪亦自知傷勢不輕,尤其是與歌舒長空的最後那記強拼,使他內息紊亂,真氣滯納,正因為如此,哀邪方急於乘勢而進,一舉擊殺歌舒長空,否則一旦戰傳說與石敢當趕來救援,便會前功盡棄!

雙方皆心知肚明,生死如何,皆在這最後關頭!

哀邪來勢奇快無比,歌舒長空驀然厲聲長吼,其聲如鬼泣神嘯,他已豁盡全身功力,雙掌疾迎而出。

雙方強拼之下,哀邪一聲狂嘶,頹然跌飛數丈外方勉強止住去勢!

哀邪心知歌舒長空傷得絕對比自己更重,因為在歌舒長空分神之時,三皇咒氣機必然趁機長驅直入。但此時石敢當、戰傳說已匆匆趕到,哀邪自知已是強弩之末,無暇細看歌舒長空是死是活,立即強撐著抽身速退。

當戰傳說與石敢當趕到這邊時,歌舒長空背倚地下通道的側壁,面如金紙,五官因極度痛苦而扭曲不堪!更可怕的是他的腹部肌肉已扭結一團,深深凹陷,如同水中旋渦狀,且猶在蠕動不止,鮮血不斷地由傷口處湧出,滴落地上後,繼續沿著地下通道的斜坡流動,已流至數丈外的地方。

石敢當見狀神色劇變,失聲道:“好可怕的三皇咒,入體便如附骨之蛆,揮之不去!”

戰傳說關切地道:“該如何救他?”

石敢當皺眉道: “一時間老夫也無計可施……實不相瞞,此時老夫的功力恐怕僅剩四成了,否則'星移七神訣'或可一試。”

戰傳說見石敢當神情頹萎,心知他所言不假,當下道:“既然前輩說晚輩已功力大進,便讓晚輩試一試……”

“不可!”石敢當未等戰傳說把話說完便立即打斷道,“三皇咒太過詭異,能奪人心魂,一旦歌舒長空的意志不能堅持,那時最可怕的就不是他的死亡,而是他的心智為三皇咒所控制,變得瘋狂嗜殺,因此為他驅除三皇咒十分危險!”

這一番話,石敢當說得極快,且同時有意無意地擋在了戰傳說與歌舒長空之間。

戰傳說心知他是擔心歌舒長空如雷大般喪失心智驟然發難,所以擋在自己身前以防不測,心中不由一熱。

就在這時,歌舒長空低哼一聲,突然暴起,以迅雷之速向石敢當悍然撲至。

戰傳說失聲驚呼:“小心!”間不容髮之下,其詭異快捷絕倫的步法已在下意識中踏出,在極為狹窄的空間裡,竟不可思議地在第一時間內自石敢當身側閃過,雙掌齊出,全力封阻歌舒長空。

戰傳說此舉快至鬼神莫測,讓人感到似乎本就是他與歌舒長空直面相對,而不是石敢當。

一切變化僅在電光石火之間,且毫無迴旋的餘地。

“砰……”戰傳說雙掌擊於歌舒長空的雙臂上,立感奇強無匹的力道洶湧而至,勢不可當,一股無形颶風憑空生起,激盪於地下通道中。

戰傳說只感體內氣血翻騰,心中一驚,順勢倒掠而出,與此同時,石敢當亦感到歌舒長空情形異常,不可強阻,亦於同一時間急速閃身退開。

歌舒長空狀如瘋狂,一擊未能得手,第二擊已接踵而出,暴擊戰傳說前胸,聲勢駭人,加上他的腹部傷處肌肉虯結扭曲,血肉模糊,更讓人心驚!

戰傳說唯有閃避——一則歌舒長空的驚世功力實是可怕,二來戰傳說感念隱鳳谷對他有恩。

憑藉父親戰曲所授步法,戰傳說隱隱閃過歌舒長空驚世一擊。

如此狹小的空間裡進退維谷,歌舒長空收勢不及,萬鈞重拳全力擊於地面通道的側壁上。

歌舒長空借助於戰傳說的血脈,加上石敢當的“星移七神訣”,其功力幾乎達到至高無上的無窮太極之境,此刻又因哀邪三皇咒的催谷,功力在短時間內超越常理地暴增,此刻這一擊的力量之強大,絕非常人所能想像。

猶如天崩地裂的一聲轟然巨響迴盪於地下通道中,震耳欲聾,讓人感到整個地下通道已無法承受這巨響而即將崩坍。

重拳轟擊之下,由著力處開始如閃電狀向外延伸十數道裂隙,裂痕交織如網。

戰傳說抽身而退的同時,冷眼一掃,忽然發現在地下通道側壁的裂隙處,竟有水珠滲出。

他心中一驚!

但如影隨形而至的歌舒長空予他以極大的壓力,使之再難分神,無法加以細看。

就在戰傳說與石敢當自兩個不同方位向歌舒長空疾迎而上之時,驀聞奇異的尖嘯聲突然在歌舒長空身後響起,戰傳說與石敢當駭然發現被歌舒長空重拳擊出的裂隙中有水柱如勁矢般標射而出,其疾其快,無可言喻,尖嘯聲甫起,已射在歌舒長空後背之上。

一聲悶哼,功力高深如歌舒長空,被這“水箭”射中,竟身子一晃,幾乎向前仆倒。

“水箭”與歌舒長空的血肉之軀急劇撞擊之下,竟化為一片水霧。

與此同時,戰傳說、石敢當已不分先後地予歌舒長空以重重一擊。

他們本無傷及歌舒長空之意,只是為了自保而出手,但歌舒長空卻意外地被由側壁裂隙中射出的水箭擊中,並使其身形為之所震撼,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使戰傳說、石敢當收勢不及,竟同時雙雙擊中了歌舒長空。

歌舒長空前後同時承受重擊,頓時鮮血狂噴!

戰傳說、石敢當神色皆變。

驀聞“咯咯……”之聲響起,水箭與側壁相擊的聲音相間,整個地下通道似乎都在這“咯咯”聲中開始顫動,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戰傳說赫然發現被歌舒長空重拳擊中的側壁竟向外凸出一個弧度,幾股“水箭”亦化為水柱,激衝而出。

未等他有更多的反應,便見呈弧狀凸出的側壁突然在頃刻間崩坍,大水挾著驚人的奔湧聲轟然衝出,如瘋狂的脫韁野馬,向戰傳說、石敢當、歌舒長空所在之地衝來。在間不容髮的瞬間,奔湧而出的水流已激增至大半個地下通道的高度。

歌舒長空的身形頃刻間便被激流完全吞沒,不見踪影。

激流如閃電般撲至戰傳說這邊,他只覺眼前一黑,整個人便被席捲於激流之中。激流流速快得驚人,戰傳說被沖得踉蹌跌出。

突然出現的水流頃刻間將戰傳說完全淹沒,他無法得知石敢當與歌舒長空的情形如何。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戰傳說竟還保持著清醒,他想到了身後雖有寬敞的冰殿,但其空間終究是有限的,而這不知由何處冒出的激流卻源源不斷,也許不用多久,就會將冰殿完全淹沒,若是自己退入冰殿中,只怕再難脫身。相較之下,倒不如迎著激流而進,衝過噴湧出水流的地方,就有脫身的機會了。

念及此處,戰傳說在水中竭力穩住身軀,並逆著水流方向前進。

僅走了幾步,水中的戰傳說就被一硬物重重一撞,正好撞於腰部,只感劇痛無比,幾乎忍不住痛呼出聲。他心中立時閃過一念:是坍翻後在水流作用下流動的巨石!

想到這一點,戰傳說立即思及也許此刻地下通道早已被亂石封住,而且倒坍的側壁極可能會不斷地延伸,若不及時避開,自己難免要葬身於此!

戰傳說暗一咬牙,雙掌平推而出,同時擊中身前滾動著的巨石,藉著反沖之力,順勢向地下冰殿所在的方向疾遊而去。

此刻,地下通道為水流完全充斥,戰傳說僅能憑自身的內家修為在水中潛行。地下通道曲曲折折,戰傳說雙眼無法視物,雖是隨著水流的方向而行,亦頗不容易,途中不知添了多少道傷口,所幸皆是皮肉之傷。戰傳說漸感無法支撐時,忽然身軀一沉,隨後立即上浮,一下子衝出了水面。

戰傳說已頭暈腦漲,這時方鬆了一口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冰殿中亦開始積水,但冰殿很寬敞,水位尚不深,僅至人的腰部位置,不過卻在不斷地上升,因為冰殿酷寒無比,所以雖然水流湍急,但在偏離入口處的地方,水面上竟已浮著尚未成形的冰屑。

戰傳說身上不著一縷,置身於冰冷的水中,竟未曾感到寒意太甚。

靜下心來,戰傳說想到了石敢當與歌舒長空。

他掃視整個冰殿,卻未見任何人影,正自疑惑間,忽聞驚人暴喝:“擋我者死!”

一個人影自冰殿的角落中倏然掠起,揮掌疾出,竟是擊向冰殿東側的一根環臂難抱的冰柱那邊。

赫然是歌舒長空!

戰傳說正在揣度歌舒長空攻擊的對手是不是石敢當時,歌舒長空已重拳擊於冰柱之上,冰柱雖環臂難抱,卻仍是不堪歌舒長空一擊。在驚人的巨響中,冰柱攔腰折斷,連同殿頂大塊冰岩一同墜下,落於水中,濺起驚人水花。

歌舒長空嘶聲狂笑,無形氣勁逼得飛濺至他身旁的浪花再度反彈而出。

冰柱倒坍,卻並未見有任何人影,戰傳說一怔之下,忽然想到:歌舒長空莫非已完全迷失了心智?

歌舒長空眼中閃著奇異的光芒,狂笑聲中,他忽然毫無徵兆地掠起,再度向另一根冰柱擊去。

就在此時,驀聞“嘩……”的一聲,一道水柱突然自水中如驚蛇般躥起,本是虛散的水柱竟可凌空屈卷舒展如繩索,向歌舒長空攔腰卷去。

猝不及防之下,歌舒長空竟被困縛住了,一股巧妙的力道將歌舒長空帶得斜偏少許,悍然一擊頓時落空。

這時,戰傳說聽得石敢當的聲音:“歌舒長空已迷失心智,你我必須設法制伏他,否則他將毀壞整個冰殿,以致刀冰完全坍陷,你我將葬送於此!”

戰傳說心中凜然一驚!

他尚未發現石敢當的隱身之處,顯然對方是以內息傳聲,所以聽到這一番話的只有戰傳說一人。

歌舒長空受阻,頓時暴怒不已,高聲呼道:“我已是武界第一人,誰也不能阻擋我!”

狂呼聲中,歌舒長空身形暴旋而起,冰屑、碎石、積水被一股強大氣機所牽引,亦盤旋疾升。

誰也不知冰殿上面會不會就是遺恨湖,由地下通道瘋狂湧入的水流來看,這種可能性很大。若是冰殿頂部再遭歌舒長空毀壞,只怕會立時此來滅頂之災。

但戰傳說不知如何才能阻止歌舒長空。

就在這時,忽聞殿內響起一個女子的聲音:“歌舒長空,你將縞兒藏在什麼地方了?為什麼我未見他?”

其聲幽幽。

戰傳說聞聲一怔,不知冰殿之中何以會有女子的聲音。

歌舒長空乍聞此聲,一聲驚呼,竟生生止住了自己的雷霆一擊,由動至靜的過程突兀至極。

歌舒長空甫一落下,立即脫口呼道:“西頤……”語氣中透著驚喜,但同時又隱隱顯得慌亂不安。

站在深已及腰的水中,歌舒長空向四周張望,繼續大聲道:“西頤,你在哪兒?為什麼不與我相見?”

他的目光掃過戰傳說這邊時,竟未在戰傳說身上停留,對其視若無睹。戰傳說暗想歌舒長空口中的“西頤”又是什麼人?外人此刻已無未能進入地下冰殿,難道這個被稱做西頤的女人在我進入地下冰殿前,就已在此?但這卻不太可能……

只聽得那女子的聲音答道:“我再也不會與你相見了,你害死了縞兒,也害了我。”

“縞兒?”戰傳說心中一動,暗忖道,“所謂的縞兒,又會是誰?”

歌舒長空漫無目的地在齊腰深的水中走了幾步,高聲道:“不,縞兒不是我害死的,他是我親生兒子,我又怎會傷害他?”說到這兒,他忽然壓低了聲音,顯得有些神秘而傷感地道:“縞兒是病死的。”說完古怪地笑了兩聲,接道:“呵呵,隱鳳谷醫術獨步天下,卻眼睜睜地看著少谷主病死了。西頤,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那女子的聲音冷冷地道:“這是應報!我已因你而死,縞兒也死了,你空有神功又有何用?”

歌舒長空怔怔地站定原處,一臉茫然,半晌才喃喃地道:“西頤,你……你已死了?你……真的死了?”說到此處,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惶然道:“不錯,你早已死了,是我害死了你!我空有天下最高的武學又有何用?”

戰傳說雖然不知詳情,但亦知歌舒長空這一番自言自語的背後有著某種鮮為人知的內幕,而此時的歌舒長空,顯然已神誌迷亂,不能分辨是非了,否則決不會相信一個“已死去多年”的人所說的話。

哀邪的三皇咒既未取歌舒長空的性命,亦未使他遭遇尹恬兒的侍從雷大相同的結局,莫非這與哀邪紫微罡氣的修為尚未達到七大限之境有關?

這女子的話語雖然迷惑了歌舒長空,但其自相矛盾卻瞞不過戰傳說——死人決不可能對他人道訴自己的死亡!他仔細回味方才聽到的聲音,終於發現這女子的聲音很可能是偽造而成,雖然逼真,卻有一絲蒼老與沙啞糅合其中。

戰傳說恍然忖道:“定然是石前輩!他偽作的聲音雖有破綻,但因為歌舒長空心智混亂,又被'西頤'的聲音所震撼,就難以察覺其中的破綻了!”

但如此說來,石敢當對歌舒長空鮮為人知的往事豈非甚為了解?而這一點,與石敢當拋開玄流道宗的大小事宜留在隱鳳谷是否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歌舒長空依舊在自責而懊惱地自言自語,地下冰殿的水位卻在不斷地上升,戰傳說的意識不由又重新由歌舒長空身上轉移到越來越深的積水中。若是無法突圍而去,照此下去,無須多久,即使歌舒長空不再有所舉動,他們三人仍是難免一死。想到這一點,戰傳說不由暗自心焦。

沉吟之際,忽聞耳邊再度傳來石敢當的聲音:“這地下冰殿上面是遺恨湖,現在流入的水就是遺恨湖的湖水。但老夫不知地下冰殿與遺恨湖之間的岩層到底有多厚,合我們之力能否破頂而出?但願能從歌舒長空口中得知其他退路。”

戰傳說心知石敢當是以“傳音入密”、“心語”之類的方式向自己傳話,當下他輕輕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這時,“西頤”的聲音接著對歌舒長空道:“你在這裡已困了近二十年,此刻你已不需再受寒冰制約,為何還不離開地下冰殿,重入武界,實現你多年的心願?”

歌舒長空“呵呵”輕笑兩聲,搖頭道:“沒有退路了……沒有退路了……”說到這兒,他的身子忽然晃了晃,顯出搖搖欲墜之狀。

戰傳說心中不由為之一沉,暗忖道:“此刻歌舒長空所言多半不假,看來真的是再無別的退路了!”

“你一定是受了重傷,對不對?你不是說只要能練成神功,你就是武界第一人,普天之下,沒有你辦不成的事嗎?正是為了這一點,你才與尹夕成親。可是,如今你豈非又將落得一無所有?真是天命不可違,你能擺脫堅冰的約束,卻終是無法離開這冰殿,地下冰殿救了你,亦毀了你!”

歌舒長空緩聲道:“我……一無所有?”

“不錯,如果你無法從這兒離去,那麼你這麼多年所做的一切全是枉費心機!”

歌舒長空嘴角一陣抽搐,他頹然抱著自己的腦袋,嘶聲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尹歡手中的“長相思”與其說是一件讓人側目的奇兵,倒不如說更似一縷飄逸的清風,一個難以捉摸的夢境。

驚怖流的人悉數倒下之時,“長相思”亦悄然隱沒。

每個人都知道“長相思”在尹歡身側,卻沒有人能看出“長相思”究竟隱於何處,它彷彿已成了尹歡身體的一部分,密不可分。

驚怖流死者的血仍在緩緩流淌,匯作一處,最後流入了湖中。殷紅的鮮血注入水中之後,在水中以復雜不可描述的方式不斷地擴散開去,形成大片大片的血紅色。

尹歡的神情淡然,淡然得出人意料,彷彿片刻間奪取數十性命與他毫不相干。

“雕漆詠題”趨步近前,道:“谷主,現在是否該前往石殿?”

先前匆匆趕來禀報哀邪闖入石殿一事的人也眼睜睜地望著尹歡,他不明白谷主尹歡何以能在聽說石殿遭襲後仍氣定神閒。

尹歡淡然一笑道:“你們何必如此緊張?有石老在,定不會有什麼差錯。環視樂土武界,能勝過石老者,實是無幾。遺恨湖中隱有極為重要之物,一向是隱鳳谷防範的重中之重,決不可輕易中了他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雕漆詠題”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等待!”尹歡不假思索地道。

他望著已恢復了平靜的遺恨湖,臉上有了古怪神秘的笑意:“除了闖入石殿中的人之外,驚怖流襲擊隱鳳谷的人都已被殺,那麼如今我們所應做的,除了等待,還有什麼?我們只需等待石老將入犯石殿的人一併除去即可。”

一人道:“可是萬一……”

話未說完,尹歡已冷冷地將他的話打斷道:“我心意已決。石老諸人的安危固然重要,但隱鳳谷數十年的基業更為重要,相信石老亦會贊同本谷主所作的選擇。遺恨湖四周加強防範!雕漆詠題,你去石殿那邊助冒矢一臂之力!”

眾人見尹歡心意再無更改可能,當下只有從命。

自始至終,尹歡從未提及過父親歌舒長空。顯然他是避重就輕,欲將眾人的注意力集中於石敢當身上,使大夥忽視了要不要前往石殿救援與歌舒長空的安危關係最為密切。

真正的雕漆詠題早已被驚怖流所殺,此刻在隱鳳谷中的“雕漆詠題”其實是驚怖流“青衣紅顏”中的青衣,從不失手的青衣!

青衣奉尹歡之命匆匆趕至石殿。

雖然假借雕漆詠題的身份進入隱鳳谷已有數日了,但青衣對石殿內的情形依然一無所知。

若在平時,青衣進入石殿後必然很快露出破綻。石殿中的通道曲折複雜,行走其間,青衣與真正的雕漆詠題之間定有很大的區別。雕漆詠題乃隱鳳谷十二鐵衛之一,對石殿中的情形應十分熟悉。

但今日青衣卻無須顧慮,因為哀邪此前衝入石殿,已予石殿以毀滅性的衝擊,青衣大可循哀邪所經過的途徑長驅直入。

石殿中的倖存者在冒矢進入地下冰殿之後群龍無首,正茫然不知所措,一部分聚守於正門入口處,另一部分則在石殿四下尋找突然失踪的尹恬兒。此時的尹恬兒如水分蒸發般了無踪影,眾人十分惶急。

這時,青衣趕至石殿,他甫一出現,幾名隱鳳谷弟子立即迎上前道:“雕漆衛,你來了就好,冒衛追踪驚怖流逆賊進入地下通道後,至今未見出來,我等身份低微,不敢犯禁前去探察詳情。還有,小姐本是在石殿中,現在卻不見其踪影了……”

說話者說到尹恬兒失踪的事時,聲音壓低了很多,略顯怯意,畢竟此事非同小可。眾人雖不言語,卻都不約而同地向青衣身後張望,他們不明白石殿這邊發生如此大的變故,谷主何以只派來“雕漆詠題”一人。

青衣微微頷首,低沉而有力地道:“谷主已妥善部署一切,諸位只需各司其職便可,不必慌亂,倒是小姐的安危令人擔憂。”他環視眾人一眼,又道:“不知是誰最後見到小姐?”

略略沉默了片刻,一人答道:“我最後見到小姐時,她是在……大少主生前所生的房內……”

青衣心中一動:尹歡的大哥尹縞?

臉上神情卻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略作意外地“哦”了一聲。

那人繼續道:“……小姐進入大少主的房中後,石殿便有人闖入了,之後或許是因為過於混亂,並無兄弟見她離開那間屋子,但我們再去那間屋內尋找時,卻無小姐踪影。”

青衣正待讓人同他一道前去察看,忽聞石殿中有呼喝聲傳來!

眾人神色一變,所有的目光“刷”地一下子落在了青衣的身上。哀邪強闖石殿時顯露的驚世駭俗的修為對眾人震撼極大,此刻仍心有餘悸。“雕漆詠題”在十二鐵衛中雖然排名靠後,但冒矢不在場,“雕漆詠題”自然被他人寄以厚望。

青衣一聽呼喝聲,立即判斷出是門主哀邪在石殿中出現了。青衣不明白哀邪為何要一反事先早已定好的謀略,而硬闖入石殿中,但他很了解哀邪的武功,他相信地下通道中只要有一人能活著離開,那麼此人必定是哀邪!

青衣只對身旁的人說了句:“我去看看,你們不要分散,以免被敵各個擊破。”言罷他立即循聲疾掠而去。他從眾人的神色言語中聽出他們對哀邪已有懼意,因此自己所說的話必然能打動他們,使自己有更大的迴旋餘地。

此時石殿中更顯空蕩,青衣長驅直入。

很快,他便接近了廝殺聲傳出的地方。就在青衣迅速接近時,廝殺聲倏地戛然而止,他的腳步不由為之一緩。

就在這時,他忽見一人扶著不遠處的一扇殘缺的木門門框跌跌撞撞而出,渾身浴血!

青衣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驚,此人赫然是他的門主哀邪!

青衣從未見過哀邪如此狼狽之相,驚駭之際,他下意識地快步上前。

哀邪雖憑藉三皇咒重挫歌舒長空,但他自己亦已戰至力竭,真力虛浮,傷勢非輕,強支著離開地下通道後,甫出洞口進入石殿,立即遭遇守候在外面的隱鳳谷弟子的圍殺。若在平時,這些人根本不堪哀邪一擊,但今日哀邪卻好不容易才將圍殺他的人悉數除去,自身亦已再添數道傷口。

這時,哀邪感覺到有人向自己接近,心中一驚,不假思索疾掄方才自隱鳳谷弟子手中奪來的一柄長刀,自腋下斜斜劃出。

他終是宗師級高手,縱是已力竭難支,在下意識狀態劃出的一刀仍是玄奧莫測,驚心動魄,憑此一刀,足以為他贏得時間!

刀勢奇快!

卻無功而返!

哀邪凜然一驚,暗忖來者的修為遠在方才其他隱鳳谷弟子之上,莫非,來者竟是尹歡?

心中轉念,他的身形已動,刀走空後的剎那間斜斜倒滑出一丈之距。這看似平淡無奇的舉止,但因為是在一刀揮斬、力道已盡之時完成,卻於平淡中顯示了驚人的實力!哀邪能在重傷後做到這一點,殊不簡單。

對手卻並未如他想像的那般乘勢而進,只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低聲道:“門主,是我!”

哀邪本已繃得緊緊的心神立時鬆弛了下來,青衣易容成雕漆詠題的事他自是知情。但對於雕漆詠題的容貌,哀邪畢竟不熟悉,在高度緊張的狀態中,不免有了疏忽。

哀邪見青衣敢開口表明身份,便知四周暫無隱鳳谷的人,心中稍安。

青衣一邊留意著周圍的情況,一邊道:“門主,你受傷了?”

哀邪低聲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已見識了尹歡的武功,今日你我有無勝算? ”

青衣聽得此言,立知哀邪傷得極重,否則以哀邪的自負,決不會如此發問。

青衣與哀邪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並以身體擋在過道入口與哀邪之間,這樣可保證萬一有人接近,第一眼看到的不會是哀邪。他道:“尹歡絕非外人所知的那麼簡單,門主的武功自然在他之上,但這是在隱鳳谷中,而如今紅顏又已落入他們之手,依屬下之見,門主還是先設法脫身,待我想法救出紅顏後,再作打算。”略略一頓,又補充道:“若聖座能出手,也許又另當別論。”

哀邪的腦海中閃過異服女子的身影以及她形影不離的弧形長匣,他暗一咬牙,忖道:“莫非她只願坐享其成?”

歌舒長空破冰而出,功力大進;戰傳說的出現;尹歡藏巧露拙,隱藏實力——這一切,都在驚怖流意料之外,以至驚怖流此次行動,已漸顯不利。但事已至此,已只有全力一搏。而驚怖流最大的勝算,似乎唯有將希望寄託在異服女子的身上了。

哀邪低聲吩咐道:“聖座亦在隱鳳谷左近,但不知她為什麼遲遲不出手……”正說話間,忽然有嘈雜的腳步聲傳來,由腳步聲可以聽出來者正向這邊靠近,且來人甚眾。

哀邪、青衣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後,哀邪對周遭情形略加打量,便悄然退入一間房中。

青衣的目光追隨哀邪,忽然發現那間房的門前上方竟掛著一串風鈴,他的目光不由一跳!

——在這森嚴的石殿中,怎會有此物?!

未及多想,六七名隱鳳谷弟子已出現在轉角處,其中一人道:“雕漆衛,小姐就是進入這間屋子後失踪的,誰也沒有留意她什麼時候離開這間屋子。而雕漆衛的追踪術我們一向十分佩服,相信一定能在屋子裡找到蛛絲馬跡。”

說話的人用手指了指,所指之處赫然是哀邪方才隱入的那間房子。

青衣心中“咯噔”一聲,頓時明白這門前掛著一串風鈴的房子,就是尹縞生前的居住之所。

隱鳳谷弟子越來越近,青衣此時已明白他們見自己在此,誤以為他是為追查尹恬兒的下落而來。看樣子,他們已準備入尹縞的房內。

青衣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心中已萌殺機!

只要隱鳳谷弟子進入尹縞的居所,青衣就唯有將他們悉數除去。

遺恨湖。

“驚”字號水舍外的連廊上,尹歡正獨自佇立。

他是隱鳳谷谷主,但他竟似乎對隱鳳谷的諸多風雨變幻漠然視之。

此時他的目光正投向遠處即將完全落下的夕陽,神色是少有的凝重,而他的眼神最深處,卻有著不易察覺的奇異光芒。

雖然隱鳳谷已挫敗了驚怖流的進攻,但尹歡並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他相信驚怖流的實力決不僅止於此。

何況,等待鳳凰重現的,決不僅僅只有驚怖流!誰也不知道隱鳳谷將因此而需得面對多少對手……

忽然,有極為輕微的“沙沙……”聲在尹歡腳邊響起,收回目光,低頭下望,卻並無異常,直到看見湖中一株睡蓮的圓葉在微微搖動,尹歡才猛然發現本應是與水面平齊的睡蓮葉此時有不少已高出水面少許,而“沙沙……”聲響或許就是蓮葉與水面相離時發出的。尹歡心中不由閃過一個念頭:“難道是睡蓮在短時間內迅速長高了?”

但他很快發現事實上是湖水水位在悄然下降,因為不遠處有少許水波在湧動。

尹歡頓時明白,湖水在向下滲漏,而唯一可能的去向唯有地下冰殿!

他的神情不驚反喜,眼中奇異的光芒更甚!

這時,一名剽悍精幹的隱鳳谷弟子在鄰近的另一水舍上向尹歡恭身施禮道:“谷主,萬斤香木已備齊,在湖岸準備妥當!”

尹歡道:“好!再過三個時辰,我就要焚香火以候鳳凰重現!”

“可惜你已沒有機會等到鳳凰重現之時了!”

一個平淡得不帶絲毫情感的女子的聲音傳入尹歡的耳中,那聲音赫然是來自尹歡的上方!

這時,四周響起眾隱鳳谷弟子的驚呼聲、怒喝聲。顯然,來者是在眾人絲毫沒有察覺的情況下迫近尹歡的。

讓尹歡心寒的是連他自己亦毫無預知!

一個頭戴幔笠、身著異服的女子穩穩地立於“驚”字號水舍舍頂,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尹歡,俯視著四周驚愕失措的隱鳳谷弟子。

尹歡臉色由白轉青,眼神中有無盡殺機與萬丈怒焰,這與他俊朗的容貌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他的理智似乎因朦朧怒火而喪失,一字一字地咬牙道:“沒有人可以凌駕我之上!”

沒有回答,只有異服女子的冷冷一笑。

尹歡身形暴起!

身形掠起的同時,驚世奇兵“長相思”已以不可思議的方式閃現於他的手中。

沒有人能看清他的“長相思”隱於何處,也沒有人能看清他拔出兵器的過程——連異服女子也不例外!

異服女子心神為之一震!

絲絲縷縷的森然氣勁自幻化莫測的“長相思”透發而出,看似無凜然之勢,卻具有超乎常人想像的穿透力!異服女子身下的水舍頓時四分五裂。

異服女子如紙鳶般飄然掠起。

“長相思”在迅速逾越空間距離的同時,其運行軌跡亦發生著不可描述的變化。“長相思”激盪虛空,形成了嗚咽般的尖嘯聲,讓人聞之驚心動魄。

寒芒如煙如霧,席捲向異服女子,頓將異服女子下方所有的空間完全封殺。

“相思入骨,最難揮去。”

隱鳳谷中人目瞪口呆,為他們谷主所顯露的武學驚愕當場。此刻,每個人心中都升起一個念頭:“難道,這真的是平時奢靡浮華、不思進取的谷主?”

“長相思”的光芒在極短的剎那間飛速擴張延伸,其無可阻擋的氣勢頓時予他人心神以極大的衝擊!眾人的視野已被這閃爍莫測的光芒完全充斥。

先前尹歡從容擊殺數十名驚怖流屬眾,予眾人以極大的驚喜,而此時他們更是一掃心中的陰影。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脫鞘聲倏然劃斷每個人的思緒。

一道完美無缺的光弧驀然自那片似可涵蓋天地萬物的光芒中疾劃而過,其軌跡既道盡了天地至理,又飽含了世間最深不可測的玄機。

所有的呼吸在那一刻頓止!

每個人在那電光石火的一剎那都已明白,在這驚心動魄的光弧之後,定隱含有超越他們想像的驚世力量!甚至莫名的感覺告訴他們,這種力量的存在方式已不再屬於他們所知道的武學範疇!

沒有驚惶!

沒有絕望!

只有身為武者對通神之境的修為的本能膜拜!

何況,一切斗轉星移式的變化,已非常人所能及時做出反應。

如玉碎般的連串脆響中,似雲似霧的光芒突然潰不成形,悉數渙散!尹歡一聲低沉而短促的悶哼聲後,仰身倒跌而出,血灑長空,好不淒厲!

那道驚天駭神的光弧卻一閃即沒!與此同時,異服女子如影隨形般朝尹歡倒跌的身形長射而去,玉掌如刀,以不可逆違之勢疾斬而出,驚人刀勢已蘊於掌刀,勁氣破空之聲如裂帛,驚心動魄。

尹歡竟一觸即敗!這一結局讓場上所有隱鳳谷弟子怔立當場。

眼看即將殞命當場的尹歡一聲穿雲破日般的厲嘯,雙臂憑空生起一股強大的吸扯之力,剎那間,湖水水面上標射出無數水箭,水箭齊齊向湖面上方的虛空射去,奇疾奇快,最終自各個方位、角度匯於一處——這一處,正好在尹歡與異服女子之間!

區區水浪化成的水箭絕對奈何不了異服女子,尹歡自己亦知這一點,但他的真正用意卻非憑藉水箭傷著異服女子。

只見數十道水箭齊齊匯於一點之時,極大的撞擊力頓時使之化為一團水霧,一下子遮擋了異服女子的視線。

“長相思”藉機再出,封住了最為致命的幾處攻擊線路,同時憑藉自身與湖水彼此間的吸扯之力,尹歡重重墜落水中。

浪花四濺,散而復合,水面上出現了一團巨大的血色之花!

異服女子凌空虛踏,竟猶如踏足實地,從容落在“驚”字號的連廊上。

“驚”字號水舍的捨體早已被尹歡的強大氣勢破壞無遺,所以立在連廊上,四周情形無遮無擋,一覽無餘。

尹歡落入水中後,久久未見他再度浮出水面!異服女子胸有成竹地立於連廊上,只要尹歡再一露面,就絕對逃不過她的最後一擊!

周遭的隱鳳谷弟子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紛紛不約而同地自四面八方向這邊圍攻而至,更有人以所攜暗器射向異服女子。

面對如飛蝗般射至的暗器,異服女子絲毫不為之所動——事實上就是隱鳳谷弟子自身,亦預知此舉定然毫無意義。

形形色色的暗器在距異服女子一丈之外的地方便再也不能前進分毫,紛紛墜落,落於水中,激起無數漣漪,蔚為奇觀。

驀地,離此六七丈距離的湖面一陣波動。

無論是異服女子還是隱鳳谷弟子,所有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同時投向那邊,一旦尹歡破水而出,便將面臨前所未有的致命殺機。

但事實的發展完全出乎眾人的預料之外!

只見方才發生波動的水域忽然傳來驚人的聲響,這種聲音與平時所能聽到的水聲完全不同。正當眾人為之一怔之時,突見一處方圓達十丈的水域出現了旋渦狀的流痕,急速盤旋,水面因此而出現向下凹陷的漏斗狀。

異服女子大感意外,他人更是大惑不解。

就在此時,只聽得“嘩……”地一聲驚天水浪響起,一個人影倏然破水騰空掠起,身形掠起之時,挾裹沖天浪花!

異服女子心頭一震,腦中迅速閃過一個念頭:“沒想到尹歡被我擊傷之後,非但能逃脫性命,眼下更能克服這旋渦向下的吸扯之力,實是不可小覷!”

心念急閃之時,她沒有片刻停滯,身形幾乎是與那人影破水而出的同時疾射而出。

她有絕對的自信,無論過程如何,尹歡都難逃這最後一擊!

隱鳳谷弟子唯有以絕望的心情等待不可避免的結局——他們自知面對異服女子,無論他們如何努力,都是極為蒼白無力的。

異服女子以快不可言的速度急速縮短與尹歡的距離。

她的左手扣在了弧形長匣的彈簧上!

——一切都已水到渠成,取尹歡性命,就如同瓜熟蒂落般自然而不可更改。

雖然尹歡是一個重要的對手,但在她的心目中,尹歡卻還不是一個值得她產生興奮的對手。

所以,縱然知道尹歡必死無疑,她的心情仍是一片平靜。

但——

就在她的左手食指即將壓下彈簧那間不容髮的一剎那,突然被自己眼前清晰所見的一幕驚呆了,一聲驚呼,腦中頓時一片空白!因為她赫然發現破水而出的人,根本不是尹歡!而是一個全身赤裸的年輕男子,雖然在那年輕男子的肌膚表層不知為何佈滿了龜裂,但仍掩不住其偉岸而充滿力感之美!

在金黃色的餘暉映襯下,在無數如珠玉般跳躍著的水花襯托下,使那年輕軀體充滿瞭如天地初開般無比清朗的潔淨美。

何況,他的出現是那般突兀而不可預知!

異服女子雖身懷驚世駭俗的修為,但在這一刻卻也心神大亂,竟在這生死懸於一線間本能地閉上雙眼,縱然她一招挫敗如尹歡這樣的絕世高手,卻是難以免去少女羞澀的天性。

在閉上美眸的最後一瞬,年輕男子那俊朗絕倫的容貌深深地映入了她的目光中!

雖是驚鴻一瞥,但她竟清晰地看到了——也許,是感覺到對方驚愕的眼神。那是一雙如星月般的眼睛,在那一瞬間,那雙明亮的眼中,除了驚愕之外,竟還有歉意!他的眼神是那般真誠,毫無掩飾做作,頓使異服女子感到他的歉意是因為他驚嚇了她。

不知為何,縱是閉上了雙眼,那雙亮麗的真誠的眼睛仍是清晰無比地在她眼前閃現,以至於她忽然萌生一念:也許自己會很快忘了對方的容貌,卻可能永遠也無法忘了他的目光!

“他是誰?”異服女子的思維在出現短暫的空白後,立即升起此念。

戰傳說與石敢當在知道連歌舒長空也再無退路時,只有選擇最後一種途徑:從地下冰殿中破頂而出!

戰傳說不知道以他們的力量,是否能衝破地下冰殿與遺恨湖之間的冰岩,也不知道即使能以掌力震開,遺恨湖湖水的巨大水壓會對他們形成怎樣可怕的威脅,但他們已別無選擇。

為了最大限度地減少危險,戰傳說等到水即將完全漫過地下冰殿時才全力出擊,這樣即使遺恨湖的水會從缺口處一沖而下,但因為地下冰殿的水很快就可積滿,那麼湖水下衝所持續的時間就極為有限,一旦停止,地下冰殿中的水與遺恨湖之水即聯作一體,其時由缺口處脫身就輕而易舉了。

就在他們等待水位上升的時候,冒矢的屍體浮上了水面。冒矢本來並沒死去,只是被哀邪擊成重傷而暈迷過去,但後來歌舒長空、戰傳說、石敢當三人先後為追擊哀邪而離開地下冰殿後,性命懸於一線的冒矢如何能抵抗地下冰殿中的酷寒?

隨後歌舒長空擊毀地下通道的側壁,湖水疾衝而入,戰傳說、歌舒長空、石敢當三人一下子被沖散開來,不能動彈的冒矢更是被水流不知沖向地下冰殿的哪個角落裡。水流注入地下冰殿後,水面上很快出現冰屑,雖不至於立即結成冰層,卻阻擋了人的視線,所以戰傳說、石敢當都未能及時發現冒矢所在。等到冒矢的身子自動浮上水面時,已是氣息全無。

戰傳說見冒矢的屍體浮了上來,雖然冒矢的死與他無關,亦不免有些內疚傷懷,有些後悔不該只顧追逐哀邪。

隨著水位的快速上升,戰傳說、歌舒長空以及一直隱在暗處的石敢當都漸漸被水逼到更小的範圍內,好在地下冰殿中的夜明珠相繼被水淹沒了,光線極為暗淡,否則石敢當現身後,歌舒長空見之說不定會受到刺激而生出不可知的變故。

歌舒長空時而茫然,時而煩躁不安,黑暗中不時響起被他凌厲掌風擊坍冰岩墜入水中的轟然響聲,並雜有他呼喚西頤的聲音,空間越來越小,喊聲沉悶異常。

戰傳說心道:“歌舒長空如此狀況固然讓人感到棘手,但他若是清醒過來,恐怕更是不妙……”

他身無寸縷未感到寒意太甚,但石敢當卻已漸漸難以支撐,尤其是其衣衫被水浸透之後,酷寒加上所受的傷,使之內力損耗甚鉅。故此,事實上要破頂而出,所能仰仗的其實只有戰傳說一人了。

天無絕人之路,戰傳說在最後一刻將自己的功力提至最高極限,向冰殿頂部連轟三掌!

此刻戰傳說的內家功力比之進入地下冰殿前已激增無數,全力轟擊之下,無數碎冰裂岩紛紛墜落,強大無比的氣勁激得地下冰殿中的積水洶湧澎湃,水石相擊,泛起無數浪花,使狹小的空間頓時完全浸沒於如沸騰般的水浪及驚人的驚擊聲中,彷若整個地下冰殿即將坍毀。

此時此刻,戰傳說已別無選擇,他的鬥志因洶湧濺射的浪襲以及震耳欲聾的拍擊聲而激昂無比!既然已到了最後一刻,是生是死、是成是敗,誰也無法預知,戰傳說反而沒有了任何顧慮,一掌甫出,挾驚世力道的第二掌、第三掌接踵而至,轟然重擊於同一位置。

驚天徹地的掌力終於轟開了數尺厚的岩層,湖水挾著碎石一下子如排山倒海般衝了下來,此時正是戰傳說力道已竭新力未生之際,立時被洶湧瀉下的湖水沖落水中,並深深沉下!但因為地下冰殿剩下的空間本就十分狹小,所以被擊開的洞口處很快恢復了平靜。戰傳說在水底冰柱上一借力,立時由洞口疾衝而上,衝出冰殿,並穿過遺恨湖的湖水,直至破水而出。

破水而出之時,戰傳說尚未來得及感受劫後餘生的喜悅,立時感覺到有空前強大的殺機以驚人之速向自己迫近。

目光所及,赫然看到一快捷絕倫的身影正凌空飄射而至,雖然那人頭戴幔笠,但由其身形仍可一眼看出她是一年輕女子。

她那顯得慌亂失措的驚訝聲使戰傳說猛然意識到自己還裸露著身軀,不由大為自責,慌亂中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偏偏那衣飾奇異的女子竟美眸微閉,略略別過臉去,而她快絕武界的身法卻使她在這一刻依舊以令人嘆為觀止的速度掠向戰傳說這邊。

從戰傳說破水而出,到異服女子驚覺認錯了人,再到她本能地閉目以迴避讓她羞赧不已的情景,不過僅在彈指之間發生。雖然戰傳說與異服女子皆數度轉念,但在旁觀者眼中,卻並非如此復雜。他們所看到的只是戰傳說突然破水而出,異服女子似欲予對方致命一擊,但不知為何,雙方最終皆未出手,亦無其他任何舉措,便匪夷所思地重重撞在了一起。

此時夕陽已落,光線暗淡,隱鳳谷弟子修為有限,無法與戰傳說、異服女子相比,他們的視線模糊不清,一時間眾皆如墜雲裡霧裡,心中一片茫然,不明白何以意料中的血腥一幕未曾出現,只是眼睜睜地看到兩個人凌空相撞後,竟一同急墜而下。

若非親見,誰也不會相信可一招挫傷尹歡的異服女子,此刻竟連尋常習武之人的反應能力亦有所不及!

戰傳說見異服女子疾射而至,未及轉念,已近在咫尺!

此刻,無論他們誰搶先出手,都足以一舉擊殺對方!對於他們這般級別的高手而言,如此近的距離絕對是致命的距離。

但戰傳說卻只是及時扣住對方一臂,暗運巧力,卸去對方驚人的來勢,以免撞得兩敗俱傷。

此時此刻,他們皆未清楚對方的身份,任何舉動其實皆是在下意識中完成。

戰傳說的左手堪堪扣住對方的右臂,異服女子的右手已閃電般自腋下插進,右臂一絞,雙腿以令人眼花繚亂的線路凌空疾出,似劈似鉤,戰傳說尚未回過神來,已如被一巨大的枷鎖加諸身上,非但動彈不得,而且他的周身每一處重要關節竟都承受了強大的逆向之力。戰傳說感到呼吸急促,全身關節“啪嘞……”直響,奇痛徹骨。

他幾乎立時暈死過去!

戰傳說知道這定是一種貼身擒拿術,他以前雖然亦習練過,但卻遠不及此女高明,而且他感到對方的手法極為獨特,與他所知的大相徑庭。

兩人緊緊地盤作一處,如隕石般墜入湖中。

原來,異服女子在腦中一片混亂時,突感右臂被扣,立時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落入湖中後,異服女子頓時清醒過來,猛地意識到自己制住的人不是尋常之人,而是一個裸身年輕男子!想到此時自己正與對方緊密無間地纏作一處,她不由又驚又怒又羞,一咬牙,倏出狠招!

戰傳說突然感到緊困自己的力道鬆開了,心中大喜,但未等他有所舉措,驀間胸口處忽遭重重一掌,力逾千鈞,他的身軀立時高高拋出水面,在湖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弧跡,這才落入水中,並徑直下沉,被湖水完全吞沒。

異服女子強把身軀藉著水的反彈之力,如蛟龍般沖天而起。

身形猶在空中,她的目光已落在了遠處兩個人的身上。

石敢當與尹歡!

他們此時正在離“驚”字水舍有十幾丈距離的另一間水舍上,此水舍更接近遺恨湖的縱深處,顯然他們也是剛剛自水中脫身,兩人皆是臉色蒼白如紙。隱鳳谷弟子又驚又喜,已無暇去想何以接二連三有人自遺恨湖下莫名出現,紛紛自各個方向趕向這邊,同時又有人搶在了異服女子可能落腳之地。

異服女子一聲冷至徹骨的輕笑,向離她最近的水舍遙遙掠去,從容飄逸,優美之極。

十餘件兵器在她的身下織成了一張風雨不透的光網,森然逼人。

異服女子毫不避讓,如一陣清風掠過。

一道奪人心魄的光弧一閃即逝,在沉沉暮色中猶如一道劃空而過的流星。

沒有金鐵交鳴聲。

沒有嘶喊慘呼聲。

如噩夢般不可抗拒的光弧一劃而過後,十數名隱鳳谷弟子不分先後地仰首倒下,栽落水中。

生命在無聲中終結,竟更顯驚心動魄!

異服女子絲毫不受阻擋地全速推進,如入無人之境!浮橋、連廊處試圖攔阻者的性命,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脆弱。

石敢當急忙高聲道:“不可強阻,布陣!”

遺恨湖中三十六水捨本就是暗蘊陣法,一旦啟動陣法,定能將對方阻擋一陣子!此前尹歡之所以被異服女子輕易接近,就在於她的修為已超出尹歡甚多,以至於可以在眾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闖入陣中,接近尹歡。如此一來,即使此陣再如何神奇玄奧,也是枉然了。

異服女子揚聲長笑:“區區陣法根本無濟於事,今日我就讓你們賴以保命的三十六間水舍蕩然無存!”

她的左手扣在了身後弧形長匣上,肅然道:“鳳凰即將再現,天照神刀,是你名動樂土之時了!”

“天照出匣!”

一聲清叱,隨即便聞一聲清越激昂如鳳鳴之脫鞘聲驀然在混亂不堪的遺恨湖上空劃過。

一道豪光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剎那間風雲變色,天地間似乎被那清越的聲音完全充斥,再不聞其他聲音!所有的目光亦被那道驚人光弧所懾,欲罷不能!

異服女子亦於同一時間沖天而起,迎向那道似將破碎夜幕的光弧。

眾人心神皆驚之際,異服女子已雙手高擎一柄彎如弦月的長刀,凌空直迫而下!

四年前,千島盟刀道高手千異攜天照刀踏足樂土,在樂土武界中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諸多高手紛紛慘敗於天照刀之下,直至戰曲與千異在龍城龍靈關巔峰一戰。

那一戰,為武界百年歲月中最為重要的驚世決戰之一,樂土武界各大勢力無不對之密切關注,尹歡亦不例外。其時,尹歡已成為隱鳳谷年輕的谷主。

尹歡與他人一同親眼目睹了那驚世一戰中那柄以不可思議之速劃空直射東方,最終消失於無限蒼穹的弧形長刀!那一幕對尹歡的心靈震動極大,那把有著完美弧度的刀的形狀,亦深深地映入了尹歡的腦海中。

今日,異服女子所祭起的兵器,使尹歡立刻聯想到那柄曾讓樂土側目的刀!

他一眼認定此刀是真正的天照神刀!

天照刀與龍之劍一樣,已是人皆盡知的不凡兵器。對於龍之劍的模樣世人已頗為熟悉,因為龍之劍一直在龍城龍靈關,劍身有一半插入一塊巨石之中。雖然因為有不二法門修持弟子守護,常人不可觸摸,但卻可在它周圍仔細端詳瞻仰。至於天照刀,卻無人能真正描述出它的形狀,每個人的記憶中最深刻的就是天照刀所具有的完全無缺的弧度!

但這種弧度已不再僅僅是天照刀的“形”,更是它的神,已深深地烙入了它的刀魂之中!即使完全依照它的形狀精心鑄造成另一件與之形狀不差絲毫的兵器,卻仍是只具其形,而無法擁有天照刀至高無上的王者氣息。

龍之劍。

天照刀。

它們就如同超脫於芸芸眾生之上的王者般,有著高貴而傲然的靈魂,正是這種王者般的兵器之精魂,賦予它們以凌然萬物的不世之力量!

它們儼然已是百兵中的王者!

王者氣息無可掩飾,無法偽作,所以尹歡一眼就認出了異服女子手中的刀正是曾引動武界風雲的天照刀!

天照刀四年後突然再現樂土——這,究竟會預示著什麼?

天照刀惊現,對尹歡震撼極大,而石敢當四年前雖未親眼目睹天照刀的風采,但對此早有所聞。此刻天照刀一出,果有開天劈地的氣勢,兩人同時色變。

天照刀凌空長劈而出,若一道穿越無限蒼穹而至的驚電,挾雷霆萬鈞之勢,銳不可當!

異服女子身形嬌美,誰也沒有想到她竟有如此可怕的內家修為!凌厲氣勁透刀而發,與天照刀滅世鋒銳相輔相成,形成可斬破虛空的力量。剎那間,刀勢所及,竟將下方方圓二十餘丈的範圍完全籠罩其中。

除了尹歡、石敢當外,其餘的人皆為這一刀深深震懾,頓時腦中一片空白,呆立當場!唯有石敢當、尹歡尚能保持清醒,兩人雖已各自身受重傷,但此時亦以自身絕學全力施為。

石敢當以重傷之軀,將自身殘餘功力催谷至極限,“星移七神訣”之玄門絕學傾力而出,立時引動身下遺恨湖湖水,激起丈餘水浪,怒浪交相撞擊,幻化成隱約可見的太極圖,密密實實地擋在了石敢當身前。

尹歡手中的“長相思”在其功力的全力催發下,竟發出鬱鬱嗚聲,其聲顯得淒婉沉鬱,讓人不忍多聽。“長相思”遍體驟然暴現的幽亮光芒將“長相思”自身隱於其中,使之難辨其形,更將尹歡本就有些蒼白的臉映得陰沉不定。

刀勢如虹,破空而至!

刀未至,刀氣已若無形巨刀,急速掠過驚人的空間。

“轟……”無形刀氣以滅絕萬物之勢縱貫遺恨湖,在湖面上留下一道深達丈許的“刀痕”,湖水如萬千怒矢沿著“刀痕”向兩側疾射而出,聲勢駭人!

刀氣所及,兩座水舍及方圓二十丈內的浮橋如被摧枯拉朽,立時崩坍斷裂,沉入湖水中。

石敢當以水浪化成的強勢太極在一刀之下,竟立時渙散。

同時,他的身軀更被震得倒跌而出,撞入本已破敗不堪的水舍木板之中。

尹歡的情況未必好得了多少,他雖然勉強站定,但胸口如遭重錘悶擊,忍不住鮮血狂噴,狀如血人,讓人不忍目睹。

異服女子穩穩落在離尹歡數丈外的一根木樁上,長笑道:“咯咯咯……三十六水舍已被擊散數座,何以成陣?”

尹歡一言不發,眼神泛著可怕寒光,彷彿是來自於地獄中的鬼神!

異服女子身子微微一震,如弦月般的天照刀自肩臂處緩緩送出,刀尖遙遙指向尹歡,沉聲道:“很好!你接我兩招後,還能站在我的面前,總算沒有令人太過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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