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白色的襯衣暈出一絲鮮紅的血跡,血跡迅速擴大, 一眨眼的功夫就鮮血淋漓。
費勤一臉不解的看著自己胸膛湧出來的鮮血, 那麼一瞬忽卻又像很長很長, 長過一生。
他心愛的女子親手殺了他, 為了另外一個男人殺了他。
他多不甘心啊!
可又能如何, 他就要死了,死在她的手下, 這算不算是另一種的求仁得仁?
《劇.毒美味》採用的是同期聲, 現場收音,因此只要正式拍攝,現場所有人都盡量不發出聲響, 以免干擾到拍攝。
這是一個單獨的長鏡頭, 也是郁司陽在劇組的最後一個鏡頭, 兩台攝像機同時對準他, 洪哲豪吃著小餅乾站在彭之高身後監視器裡郁司陽的表演。
這個長鏡頭可以說是費勤這個角色最難拍的一幕, 對死亡的驚恐、心愛女子親手殺了他的不甘、還有解脫的放鬆,都要從通過眼神和面部的微表情傳達給觀眾。
郁司陽已經拍這個鏡頭拍了五遍了, 洪哲豪也是看著他從不解其意,到現在可以表達出人物情感,不禁感歎, 郁司陽的演技是真不錯, 學習能力也強。
反觀自己, 曾經也被贊是天才演員, 卻自己蹉跎了幾年, 落得個「面癱演技」的名聲。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浪費自己的天賦,沒有蠢得相信潛.規則也會有真愛,他現在是不是也能拿到一個影帝的獎盃?
洪哲豪心情低落的吃了一塊小餅乾。
他是真心愛牧琛的,可牧琛只是把他當做一個包養的小明星罷了,喜愛時自然千嬌萬寵,厭惡時便棄如敝屣。
可悲的是,自己非要摔得頭破血流才肯相信這個事實。
「不過一個解悶的玩意兒」——這是牧琛對他這幾年的感情和對他這個人的定義。
把最美好的年華給了一個人渣,他真是蠢得空前絕後。
洪哲豪苦笑著又吃了一塊小餅乾,然後……就看到經紀人用噴火的眼神瞪著自己。
他立刻反射性的把小餅乾藏到自己身後,也沒空再傷春悲秋。
嗷嗷嗷……偷吃小餅乾被抓了個現行,怎麼辦?怎麼辦?
楊哥不是說今天有事麼,為什麼會來片場?為什麼不早點來或者晚點來?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經紀人勾勾手指,洪哲豪乖乖的走過去,乖乖的把小餅乾上繳。
經紀人用眼神示意他出去說,洪哲豪頓時頭皮一緊,乖乖的跟出去。
「待會兒去跟彭導請個假,牧總找你。」經紀人邊吃小餅乾邊說。
洪哲豪本來哀怨的看著他把自己的小餅乾吃掉,聽到這話,頓時沉了臉,說:「不去。」
「你以為是哪個牧總找你?」經紀人對他的反應很滿意,「是牧董事長。」
「董事長?」洪哲豪愣愣的反問一句,「牧董事長找我幹嘛?」
「我怎麼知道,我去跟彭導說一聲。」經紀人聳聳肩,見鏡頭拍完了,就趕緊過去。
洪哲豪也跟過去,對反覆看監視器的郁司陽說道:「郁司陽,抱歉,我們公司董事長找我有事兒,你的殺青宴我可能趕不過來了。」
「沒關係的。」郁司陽還穿著「血糊糊」的襯衣,「有空我請你吃飯。」
「你做給我吃?」洪哲豪眼睛亮晶晶。
他之前還故作清高,只願意吃助理買來的酒店高級套餐,卻錯失了那麼那麼多絕頂美食。
和郁司陽做的比起來,酒店的那個鬼高級套餐簡直就是垃圾。
所以說,莫裝逼,裝逼遭雷劈。
「還吃!」經紀人陰測測的站在後面,用滿滿的惡意說:「你是易胖體質,你忘了?你的腹肌都快從六塊變成一塊了,你還想把它們都變成肥肉嗎?」
洪哲豪:「……」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不要拆我台啊,楊哥。
周圍聽到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把視線移到洪哲豪的肚子上。
洪哲豪忍不住後退了一步,那種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衣服扒了一樣,好可怕。
「呵呵,我先走了。」說著,就落荒而逃。
郁司陽看著洪哲豪的背影笑了一下,去化妝間讓服裝師和道具師幫他重新換一身衣服和道具,把剛才的長鏡頭再重新拍一次。
洪哲豪跟著經紀人回到豐裕時代所在的大廈,站在董事長辦公室門口,緊張的問:「牧總找我有什麼事啊?總覺得有不祥的預感。」
「行了,進去吧。」經紀人翻了個白眼,「你再不進去,不祥的預感會更嚴重。」
洪哲豪頓時更緊張了,哆哆嗦嗦敲了敲門,得到裡面一句「進來」,他轉頭看了經紀人一眼,用一種英勇就義的表情推開了董事長室的大門。
「牧總,您找我?」洪哲豪進去後,順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牧之豐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審視的看略有些緊張的青年,「小洪來啦,坐。」
洪哲豪在牧之豐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隔著辦公桌和牧之豐對視。
「小洪,你來公司有五年了吧。」牧之豐靠在椅背上,依舊是那種讓人覺得不舒服的審視目光。
洪哲豪點點頭,「差三個月,五年。」
「記性倒是好。」牧之豐笑了一聲,「我沒記錯的話,你跟公司的合約簽的是八年,對吧。」
「是。」
圈裡的都知道,豐裕時代的經紀約是業內最苛刻的,沒有之一,簽的時間長不說,公司的抽成也高。
現如今藝人的收入確實高得離譜,但他們的消費也高。各種名牌包裝在身上,就怕自己被其他人比下去,或者被媒體寫些什麼「土」、「衣品不好」之類的話。
豐裕時代旗下的藝人外表看來光鮮,實際上幾年下來,也沒什麼家底。
洪哲豪以前有牧琛幫著,倒還好些。
牧之豐也不兜圈子了,直截了當的說:「前幾天我遇到嘉策的章總,他很看好你,想把你的經紀約轉過去,公司已經同意了。」
洪哲豪如遭雷劈,臉色蒼白、目不轉睛的看著牧之豐,一時心裡五味雜陳。
他之前就想過,也許公司會雪藏他,或者不會再把好的資源給他。
但從未想過,公司直接就放棄了他。
雖然豐裕不算什麼很好的公司,雖然公司的抽成高得離譜,但五年了,他在這個公司五年了,他沒想過,有一天,他是這樣離開這家公司的。
「牧總,我……」
「公司已經在辦相關手續,你下個星期一去嘉策找章總,以後你就是嘉策的藝人了。」
牧之豐不耐和他掰扯,直接讓他出去。
琛兒就要結婚,他可不會再放這麼一個可能成為禍患的人在公司。
婚前的荒唐事可以不管,婚後可不能再和以前的人牽扯不清。
要說跟了他兒子的小明星那麼多,就數這個洪哲豪最沒眼力見兒,潛.規則而已,居然還當真了。
別說他是個男人,就算他是個女人,牧家也不會讓一個戲子進門。
不過沒想到,他在圈內放出風聲要把洪哲豪轉出去,想要接收的公司倒是挺多的。
嘉策出錢最多,自然就給嘉策了。
洪哲豪一臉蒼白的走出董事長辦公室,經紀人在外面等他,見他臉色不好,趕忙問道:「牧總和你說什麼了?」
洪哲豪扯扯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牧總把我的經紀約轉到嘉策了,我以後就不是公司的藝人了,楊哥,多謝你這些年的照顧,多虧了有你,不然……」我可能就會頹廢下去,而不是重新振作。
「你說什麼?」經紀人大驚,「為什麼這麼大的事情,都沒有人告訴我?」
「我們先下去吧。」洪哲豪按了電梯。
兩人進了電梯,一個臉色慘白,一個臉色黑沉,都沉默不語。
找了一間沒人的休息室,洪哲豪坐在沙發上,苦笑一聲:「我大概能猜到為什麼會這樣。」
經紀人點頭,他也猜到了。
不過這一點兒也不能減少他心裡的憤怒。
洪哲豪經此一事,就如涅槃重生一般,比他還是新人的時候更努力,在劇組也變得謙遜了不少。
他有把握,至少三年,洪哲豪一定會收入一個影帝的獎盃。
公司卻在這時候幹出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情,把有潛力的藝人送給別人家公司,留下一堆只有臉能看的,活該豐裕時代一輩子比不上全星,別說全星了,嘉策、華娛、星空這些統統都比不上。
「哲豪,去了新的公司,要更加努力,讓別人找不到理由放棄你。」經紀人語重心長的說:「你很有天分,不要再浪費自己了。」
「我知道的,楊哥。」洪哲豪低聲說。
「以後楊哥就不能再護著你了,你那麼蠢,要自己學著聰明一些,不要輕易得罪人,但也不能隨便被人欺負了去,該反擊的時候還是要反擊的。」
「你不會處理人際關係,如果你的經紀人沒有楊哥這麼厲害的話,你就學學郁司陽,多對人笑,少說話,沒事兒可以請大夥兒吃東西,但千萬不要自己做給別人吃,如果食物中毒的話,人家會恨你的……」
經紀人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叮囑的話,洪哲豪聽著聽著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知道的……」
「行了,大男人哭什麼!」經紀人胡亂抹了抹眼睛,「我送你回去,你睡一覺,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
洪哲豪點頭,跟著經紀人走出豐裕時代所在的大廈,回頭看了高聳入雲的建築。
他想,他可能不會再踏進這裡了。
洪哲豪回到家,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心裡悶悶的,堵著難受。
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十分鐘,他實在受不了家裡的安靜無聲,翻身從床上起來,打開衣櫃換衣服。
這麼難受的時候,還要一個人呆著,簡直慘。
現在趕去劇組,應該能趕上郁司陽的殺青宴。
洪哲豪自暴自棄的想,反正現在楊哥也管不了他了,難過的時候就應該大吃大喝,化悲憤為食慾。
郁司陽拍完最後一組鏡頭,卸了妝,換了件帶兜帽的短袖T恤和牛仔褲,跟著劇組的人一起去訂好的餐廳。
剛到停車場,就看到一輛車飛快的開進來,一個漂亮的擺尾,停在一個空車位上,車窗降下,洪哲豪的頭伸出來,說:「你們現在去吃飯嗎?」
郁司陽點頭,說:「他們說要去擼串。」
洪哲豪眼睛一亮,擼串好啊,他好久沒擼串了。
「還好你趕上了。」郁司陽笑說。
「是啊。」洪哲豪也笑,「還好我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