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薛承繼已經在看守所裡住了好幾個月, 從剛進去的鬧騰作妖到現在的安靜如雞,委實走過了一段很長的心路歷程,以前他還會想千方百計的脫罪, 現在只想快點拿到判決書, 究竟是多少年給個准話,這樣不上不下的吊在看守所裡實在是太磋磨人了, 尤其是在看到同住一間房的「所友」換了好幾撥,薛承繼更是覺得這樣的折磨簡直就像是沒有盡頭一般。
薛禮已經顧不上看守所裡這個自己從小寵愛到大的兒子了, 薛家大廈將傾, 反倒是將平日裡面和心不合的大宗小宗都綁在一起, 共同絕境反擊、拚死一搏。
郁司陽不知道的是,薛承修身邊已經出了很多次意外,只不過他都早有防備, 從裴家借了許多保鏢過來,將家裡的人都護得嚴嚴實實。
京西看守所裡,獄警打開其中一間房門,衝著裡頭喊:「薛承繼, 有人來看你。」
「哦。」薛承繼應了一聲,慢吞吞的起身。
看守所不同於監獄,看守的都是犯罪嫌疑人, 因此除了律師,家屬是不准來探望的。不過薛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薛禮總能找到辦法進來看兒子。
住了好幾個月,薛承繼已經對父親毫無期待, 他知道在他眼中似乎是萬能的父親也不可能讓他脫罪,但到底自己是被父親從小寵愛到大的,因而聽到有人來看他,他直覺以為是薛禮,沒承想,在會面室裡見到居然是薛承修。
「是你!」薛承繼死水般的心再度起了波瀾,他衝到會面的鋼化玻璃前,面目猙獰的怒視坐在對面的薛承修。
薛承修慢條斯理的拿起對講機,薛承繼飛快的把對講機拿起來貼在臉旁,惡狠狠的說:「你來看什麼?看我笑話。」
「你有什麼笑話值得我看。」薛承修冷笑一聲。
薛承繼眼眶充血,鼻翼翕張,「那你來幹嘛,落井下石嗎?」
薛承修說:「來問問你,那些不義之財你都轉移到哪裡去了。」
「哈哈哈……」薛承繼癲狂大笑,「你以為我會告訴你麼,別做夢了,我就是死,也不會把錢給你。」
薛承修淡淡的說:「那你就去死吧。」
「呃……」薛承繼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霎時安靜了下來,嘴唇抖了抖,竟是語帶哀求的說:「你為什麼一定要和我過不去,我們不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弟麼,我垮了,薛家垮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他雖然自暴自棄的想判決結果早點出來,就像是塵埃落定一樣,該在監獄裡住多少年他就住多少年,可他是實在沒有辦法,若有一絲希望,他其實一點兒也不想進監獄,那地方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他才二十幾歲,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就要在監獄裡度過了,他不甘心。
「你沒垮,薛家也沒垮,對我又有什麼好處?」薛承修反問。
薛承繼說不出話來,若兩人的身份對調,到了今天這般情形,他怕是比薛承修做得更絕。
「薛承繼,你看看你後面的幾個大字。」薛承修指了指會面室的牆上。
薛承繼回頭,牆上貼了幾個藍底白字的牌子——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你就是想知道錢轉移到哪裡去了,不是麼。」薛承繼慘笑一聲。
薛承修靠在椅子上,模樣十分閒適,「你不說我也查得到,只是麻煩一些而已。可你就不一樣了,人生不過幾十年,你真想一輩子呆在監獄裡?或者,你還想著老頭子能救你?別天真了。看守所也不是我想進就能進的,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好好考慮一下。」
薛承繼沉默良久,終究不情不願的開口,說道:「當初你母親給我們都辦了一個教育基金,用的是她的名字,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一直都沒有變更,就在那兩個賬戶裡。」
「呵……」薛承修輕笑一聲,笑聲中儘是嘲弄。
他的母親已經過世那麼多年,為什麼當初的教育基金至今沒有變更,自然得問他的「好父親」。
「卡」的一聲,薛承修將對講機放下,起身走出看守所。
帝都的天氣一如既往的陰霾籠罩,薛承修很不喜歡這座城市,不喜歡這座每次來都給他無限「驚喜」的城市。
他更喜歡雲中市,雖然雲中市也有著無窮無盡的堵車,夏天三十幾度的高溫和冬天寒冷刺骨的冷風,但他的家在那裡,每次飛機落地時,他就覺得心安。
這不,又來一個「驚喜」,多年沒見的外祖家終究是按捺不住,想要出手了。
所以說,他不喜歡這座城市,這裡有太多討厭又不得不見的人。
在薛承修被外祖家的車接過去的時候,郁司陽在騰瀾影視城裡穿著褒衣博帶靠在一顆石頭上,顯得特別的放蕩不羈。
楚權從監視器裡看著整個搭好的佈景,不滿意的蹙眉,沖服裝師招了招手,說道:「去把郁司陽的衣服再扯開一點兒。」
服裝師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也不怕摔倒,跑過去上手就拉衣帶。
郁司陽大驚:「喂喂,再扯就兒童不宜了。」
「就你這沒幾兩肉的小身板,兒童都沒興趣看。」服裝師撇嘴。
郁司陽悲憤:「魏晉時期的人,誰會特意去鍛煉胸肌和腹肌,他們不都喜歡飲酒、奏樂、吞丹、談玄麼。」
服裝師說:「但看電影的是二十一世紀的人,不是魏晉時期的人。」
「可是我們也得尊重歷史啊。」郁司陽小聲嘟囔:「你就是想要魏晉時期的人看電影,也要有那技術。」
「你說什麼?」
服裝師是個御姐,眼一瞇,氣場簡直強大得可怕,郁司陽秒慫,搖頭:「沒什麼,沒什麼,張姐威武霸氣。」
「算你小子識相。」服裝師果然很威武霸氣的踩著高跟鞋走了。
郁司陽鬆了一口氣,迅速進入拍攝狀態。
場記打板:「《淝水之戰》第十八幕第一場,開始。」
上巳節,潺潺溪水旁,遍植翠柳,建康子弟齊聚,好一派風流場面。
「幼度,今次倒是來得晚些。」王獻之衝著謝玄舉起酒杯。
謝玄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笑容肆意:「怕不是子敬兄來得太早。」
王獻之走到謝玄身邊坐下,低聲道:「你當我願意早來,這還不是……」
謝玄沒多說什麼,只為王獻之倒上美酒,世人皆知郗家女郎過世後,王獻之娶了司馬道福,日子過得很是憋悶。
王獻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突然問道:「聽聞北邊的王猛死了,可是真的?」
「你說呢。」謝玄眼中帶嘲。
「卡——」
楚權喊了停,手裡拿著大喇叭,喊道:「後面那個群眾演員怎麼回事?你家晉朝的時候就有手機了,有沒有點兒敬業精神!」
郁司陽和扮演王獻之的演員都滿頭黑線的去看正拿著手機對兩人一通狂拍的群演。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群演不停的道歉,手裡的手機那也不是放也不是。
已經化好妝在等戲的湛亨和現場製片開玩笑:「你們這是哪兒找來的群演,不會是挑便宜的選吧。」
現場製片一臉尷尬。
湛亨瞪大眼,還真是挑便宜的選?
現場製片表示,經費緊張,多多理解多多理解。
楚權還舉著大喇叭喊:「重來,別再給我看到不該有的東西,不然……」
拿手機狂拍的群演臉漲得通紅,趕緊把手機收起來。
這場戲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場文戲,沒承想這都能NG,也是讓人醉了。
等一天的拍攝完畢,婉拒了劇組裡幾個人吃宵夜的邀請,郁司陽回到酒店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洗了澡躺床上給薛先生發視頻。
那頭很快就接了起來,郁司陽一看背景有點兒不對,問道:「你不在家麼?這是在哪裡?」
「在我外祖父家做客。」薛承修說,其他的事情沒有多說。
說是做客,說是這是他母親從小長大的地方,讓他多留幾天,倒有些變相的囚.禁。
他外祖父今年年近九十,在他母親過世時沒有出面,在他被薛家近乎流放一般送到雲中市沒有出面,這會兒薛家就要玩完了,他的外祖父倒是出面說話了。
能夠把女兒當做政治資本一般聯姻出去,女兒死後對外孫不聞不問,這般鐵石心腸的人,在他的心中怕也沒有多少親情可言。
如不是看到薛家倒台後悔連累到杜家,老爺子估計也不會管薛家的死活。
薛承修對杜家沒有好感,也沒有惡感,只當是個陌生人,前提是,這個陌生人不會來招惹他。
郁司陽覺得有些奇怪,從沒聽薛先生說起過他的外祖父,他還以為薛先生的外祖父早就不在人世了呢,原來還健在呀。
「還以為你外公已經過世了,原來還在。」郁司陽說道。
薛承修輕笑一聲:「是啊,原來還在。」
郁司陽覺得他的語氣很奇怪,擔憂的問:「你不開心?發生什麼事了?」
薛承修搖搖頭,覺得很是窩心,「沒有什麼事。說說你今天拍攝的時候有什麼有趣的事沒有。」
雖然還是有些擔憂,但郁司陽很配合的轉移了話題,說起了今天拍攝時的趣事。
時間已經不早,結束了視頻通話後,郁司陽卻毫無睡意。
他覺得自己對薛承修瞭解得實在是太少了,這樣不行,不是一個合格的戀人。
這般想著,他又把手機拿出來,上網搜索「如何成為一個優秀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