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說起來, 這已經不是魏子芩第一次看到鳳丹以這種小孩的模樣出現在自己面前了。
記得上一次還是在前世的時候,彼時的魏子芩才剛剛進入到玄光宗不久,對宗門裡的一切都還懵懵懂懂,規矩什麼的更是一點都不知道,好長時間都以為鳳丹是師父的另一個弟子,甚至還傻乎乎的叫了對方好長時間的師兄,以至於到最後終於得知真相的時候, 真的三觀都要裂了。
也是後來經歷多了,魏子芩才知道,對方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並不是為了捉弄自己,而是恰好正處在一種名為「反溯期」的特殊時期。
反溯期,幾乎所有羽族妖修都要經歷的特殊時期,每隔幾年就會出現一次, 簡單來說,就是無論外表年齡還是內在的年齡, 都會反溯到比自己真實年齡更加年輕的時候。
據說羽族妖修會出現這種狀況,正是因為承襲了祖鳳浴火重生的能力,也所以血脈越是接近祖鳳,這種反溯的效果也會越加明顯, 鳳丹的本體是青鸞火鳳,幾乎可以說是如今無界海裡血脈與祖鳳最接近的羽族了……至於效果,自然就是魏子芩如今面前看到的了。
看著面前好像六七歲幼童模樣的鳳丹,魏子芩忽然能理解對方為什麼會覺得這種樣子太過丟人, 以至於每當到了這個時候,都會遠遠躲開師父,不肯與對方見面了。
唯一的問題是,魏子芩記得,鳳丹即便是會躲起來,也一般都不會離開玄光宗的,最多也只是悄悄躲在禁地裡面罷了,怎麼如今會忽然突發奇想的跑到這裡來了。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詢問的好時候。
就在魏子芩滿心疑惑的時候,那邊的褚二公子也已經帶著家丁下人追過來了。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衝過來,不一會兒便將整個巷子填滿,行人紛紛避讓,做買賣的小攤主人也不敢猶豫,迅速捲了東西便躲到一邊。
許久不見的褚二公子依舊還是和過去一樣的囂張跋扈,只是面容在看到魏子芩的時候稍稍扭曲了一瞬。
「姓魏的,你別多管閒事,還不快點把你身後的那個孩子交出來。」
褚元凱簡直比魏子芩鬱悶的還要厲害,經過之前幾次的教訓,他已經很長時間都不敢招惹對方了,甚至平日裡一直都是躲著對方走的,結果躲來躲去,不過是來抓個小賊,怎麼就又給這人撞上了,褚元凱都不知該說他這到底是運氣太好還是運氣太壞了。
把孩子交給你,嗯,魏子芩特別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想說你真的確定嗎。
「你想幹什麼?」褚二公子被對面人看得心底直發毛,下意識便往後退了一步。
「沒什麼,只是想問你,你剛剛說這孩子是賊,意思是說他偷了你什麼東西嗎?」
「不然呢,你以為我沒事做滿大街追一個孩子玩兒嗎?」褚元凱憤憤道,「什麼都不用說了,讓那孩子把偷來的靈果還給我,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你還敢說,那靈果明明就是我的,」聽了褚元凱的話,鳳丹頓時炸了,再顧不上糾結剛才被人戳穿身份的事,「是我先找到的,也是我先給它澆的靈泉水,如果不是我中間不小心睡過去了,怎麼可能被你的人偷摘了回去。」
魏子芩頓時無奈。怎麼說,兩人其實都不算錯。
這裡面就涉及到妖修和人修之間觀念不同的問題了,在人修看來,靈草也好靈果也好,只要是生在野外沒被人摘下來的,便都算是無主之物,誰先摘到了自然就算是誰的。
而對妖修來說卻完全不是這樣,妖修壽命悠長,耐心也好,很多時候甚至可以幾十上百年的守著一株靈草不動,一直等到它最後真正成熟的時候,在此期間,自然會覺得東西被自己守了這麼長的時間,當然只能算作是自己的了。
「這樣好了,」魏子芩道,「先不管東西到底算不算是偷的,那靈果究竟是什麼,褚二公子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拿靈石或者其他東西來交換。」
「你是打定主意了要和我作對是不是,好啊,別以為是修士就了不起了,我現在可不怕你了。」招呼著家丁圍在四周,褚元凱直接從懷裡取出一個東西。
法器?應該不是,凡人是沒辦法使用法器的,魏子芩疑惑地看過去,一面猜測那應該是仿製出來的類似法器的東西,一面迅速將幾塊陣法石扔到腳下。
倒不是擔心對方手裡的東西能有多大的威力,只是這裡畢竟是街道邊上,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情,難保不會傷到附近的路人。
「快點,把靈果還給我,我數到三……」褚二公子強撐著道,心底其實也十分緊張,畢竟手裡的東西也是他不久前才剛剛得來的,慕仙坊的人也說過了,這不是真正的法器,最多也只能對付一下低階的修士,再往上就沒什麼用處了。
引動的圓盤不斷發出嗡鳴,盤旋著飛向半空,卻好像觸到了什麼屏障一樣忽然碎裂,轟地一聲響,巴掌大的圓盤瞬間粉碎,從裡面滾落出一塊紅色的碎石。
褚元凱目瞪口呆,不對啊,他之前看著慕仙坊演示的時候明明不是這樣的。
眼看著自己花了幾千兩白銀買下的寶物轉眼失效,褚元凱簡直要瘋了,下意識便想低頭去撿那塊碎石。
魏子芩:「……」別。
一陣微弱的火光竄過,褚元凱慘叫了一聲,指尖還沒來得及觸碰到那塊碎石,便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敢在什麼防備都沒有的情況下伸手去拿烈火石,魏子芩覺得這位褚二公子還真的是勇氣可嘉。
不管那邊慘叫著在地上打滾的褚二公子,魏子芩在心底為對方默哀了片刻,回頭看向鳳丹的方向,剛想問問他究竟為什麼會跑到這裡,還有師父到底知不知道他來這裡的事情,就見原本應該站在角落裡看熱鬧的鳳丹,如今已經不知跑到了哪裡。
夜晚,姝河村。
白珩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晚了,因為連日的忙碌,面上還帶著少許倦色,和魏父魏母打過招呼後,便乾脆回到了房裡,一面吃著魏子芩剛買來的糕點,一面和他靠在一起小聲說話。
「所以你到最後也沒有給你師父去信,說他如今在這裡的事情?」
「對。」魏子芩點頭,關於這個問題,他其實也猶豫了好久。
按照常理來說,他好像應該是要給師父送信的,可現在畢竟不是前世,他和鳳丹根本連熟悉都談不上,貿然將對方的行蹤透露出去,似乎怎麼想都不太合適的樣子。
「他是我師父的道侶,作為晚輩,我覺得暫時還是先不要插手比較好。」
白珩不太在意的點點頭:「你自己決定就好,對了,你剛才說的洞府鑰匙的事。」
「哦對,正好你來幫我看看,這東西真的是洞府鑰匙嗎,我怎麼總覺得好像有點奇怪?」魏子芩連忙把掛在身上的稜形玉珠取了下來。
有關玉珠的事情,他其實很早之前就已經想問問白珩了,只是礙於對方整日忙碌,始終抽不出太多的時間來,才會一直拖到現在。
「這應該確實是洞府鑰匙沒錯,」白珩接過玉珠看了看,並沒有看出什麼不對的地方,「品階大概在地階左右,只是暫時還沒有完全被激發,所以可能還需要什麼條件才能打開。你剛剛說什麼奇怪。」
「這樣……」因為說不清楚,魏子芩索性站了起來,走到離青年稍遠的地方。
就在白珩滿頭霧水的時候,就看見原本還好好呆在他手裡的玉珠忽然一閃便不見了蹤影,之後不過轉瞬之間,便又緊接著出現在了魏子芩的衣襟上面。
白珩:「……」
魏子芩攤了攤手,衝他做了個無奈的表情,低頭看了眼掛在自己衣襟上的玉珠。
說起來這個問題還是他昨日吃飯的時候才發現的。簡單來說,就是不管他用什麼辦法,丟在外面還是埋在土裡,甚至是放進某個儲物法器裡面,這枚玉珠都會在下一刻裡重新回到他的身上,掛在衣襟或者袖口上面,怎麼也丟不掉。
白珩瞇了下眼,起身走過去,直接將掛在他衣襟上的玉珠取走,隨手附了層禁制在上面:「先借我幾日,等我弄清了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再還給你。」
魏子芩打量他的神情,頓時忍不住有些好笑。
他想說你不會連個鑰匙都介意吧,可惜話沒出口,就被人堵住了嘴巴……甜甜的,好像桂花酥糖的味道。
醉仙居內,已經過了午夜。
梁虎揉了揉眼睛,將最後一疊賬本放在旁邊,睏倦地打了個哈欠,直到將視線轉向窗外,才終於忍不住驚訝了一瞬,原來已經這麼晚了嗎。
想到自己對賬對到現在,連晚飯都還沒有吃,梁虎頓時有些鬱悶了。
忽然不想再去管桌上剩下的那些賬本,梁虎站起身,正準備到旁邊的小廚房裡看看還有什麼能吃的東西,就聽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
窸窸窣窣,彷彿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無人的深夜裡顯得分外詭異。
梁虎打了個寒顫,伸手抓過放在地上的矮凳,又摸了摸好友之前送給自己用來防身的符篆,總算鼓起了一點勇氣走過去,伸手將房門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