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Will Graham可以通過犯罪現場的痕跡在腦中重現出案發時的景象。他可以通過現場凌亂的擺設推斷出受害者是如何掙扎， 也能通過血跡和受害者身上的傷口模擬出凶手的動作甚至當時的情緒，進而重現整個犯罪過程。

　　這一切都建立在他看過了沒有被破壞的現場的基礎上。

　　如果抹去案發現場的痕跡， 讓一切看上去日常普通， 這時候，就算Will Graham再怎樣天賦異稟，也不會有什麼感覺了。

　　Issac恰恰相反。

　　他對案發現場的解讀能力不下於Will Graham， 在情緒調整方面甚至更勝一籌。當然，這不意味著他的觀察力超過Will，和建立在觀察基礎上進行共情的Will相比，Issac勝在他的感知力上。

　　就好比現在，一個普通的、擺設簡單的房間， 別人也許看不出這裡和其它任何一個房間有什麼區別，可Issac知道， 這裡一定曾經發生過什麼。

　　每當這種時候， 我都是喜歡負面情緒多過正面情緒的。他這樣想著。

　　瘋狂可以克制疏導，而愉悅卻令人沉迷。

　　Issac待在那個房間裡，閉目駐足，直到聽到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這裡有什麼線索嗎？”本來沒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打算離開結果發現少了兩個人後又找了過來的Morgan皺眉問道。Issac的樣子， 讓他心裡又升起了一絲希望。

　　“噓。”Reid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壓低了聲音， “Issac忽然來這裡， 他一定發現了什麼。”

　　“我不確定。”Issac一直知道Reid就站在自己身後，也知道Morgan的到來，同樣沒有錯過他的話。“如果這幢房子裡真的曾經發生過什麼， 很可能就在這裡。”

　　“不確定？”Morgan挑眉，這點不自信讓他覺得好奇，“你感覺到了什麼？”

　　“一種寧靜、平和的愉悅。”Issac毫不意外的看到Morgan臉上浮現出一絲錯愕，“我知道，這聽上去實在不合時宜。”

　　“Issac，你真的確定切薩皮克開膛手就是他嗎？”Reid謹慎的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雖然這個結論本身就是靠猜的，Issac心裡不覺得哪裡有錯，“九成可能性。”剩下一成以防萬一，雖然根據劇情套路，這樣一個距離劇情人物不遠又足夠窮凶極惡的傢伙不可能和主角毫無關聯的。

　　就連那部童話書《哈利•波特》裡，每一部一出現什麼么蛾子，最後都證明這與終極大BOSS——You Know Who有關，把鍋往他身上甩絕沒錯。

　　Issac並不確定Dr.Lecter具體都做了什麼，但他已經有了疑心，再看那些沒有抓住凶手的懸案，總會不自覺的聯想。

　　“我曾經看過切薩皮克開膛手的資料，初步側寫他是一個具有暴力傾向，擁有外科知識和技能的人。根據當時受害者的法醫報告，他足夠冷靜冷血，手段殘忍。”Reid回憶著，“而這與你所說的平靜安寧並不一樣。”

　　“不，你應該說，這種感覺是任何案發現場都不應該有的。”Issac覺得自己已經見識過足夠多的案發現場了，可沒有一個地方給他的感覺和這裡一樣。

　　唯一相似的就是Artist。

　　Artist看上去的確同樣是一個殘忍至極的連環殺手，可Issac卻知道，他只是過分沉迷而走火入魔。他不覺得自己是在殺人，那只是另一種藝術創作。那種受害者所感到的絕望恐怖和折磨於他而言不過是鑿掉不該存在的多疑的稜角，沒有人會在雕琢石像的時候心疼被鑿掉的碎片，他們只會欣喜，欣喜於一件偉大作品的慢慢成型。

　　“他們都沒有把人當作人。”Issac嘆息，“還記得嗎？在發現Jully夫人的地方，我當時覺得那裡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因為那裡沒有令人感覺不安的氣場。而這裡，如果不是被人提醒，我也不會感覺我的情緒已經受了影響。”

　　“會不會你的感覺本身就出了問題？”Morgan提出另一種可能，“我並不是想要懷疑什麼，但是，Issac，在你出了意外的時候，傷勢最重的地方就是頭部，這會不會產生什麼影響？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

　　Issac一愣，Morgan的懷疑他從來都沒有想過。他沉默了一下，“你是對的，我不應該這麼武斷。”

　　現在去找一個曾經發生過凶案的現場去驗證一下，還來得及嗎？

　　“這只是一種可能性。”Issac態度良好，Morgan反而讓步了，“我去把鑒證科的人叫上來，重新檢查一下這個房間。”

　　已經準備要走的鑒證人員並沒有發出異議，但最後也只是用魯米諾試劑找到了幾點血點，在墻壁和地板之間的夾縫裡發現了一根頭髮。

　　“就算那的確是Jully夫人的，也不能說明什麼。”在回警局的路上，Issac對這次的收穫表示不樂觀。但意外的，他心裡並沒有感覺到很失望，他更好奇Morgan的猜測是不是對的，有些躍躍欲試的想要找一個凶殺現場試一試自己的感覺。

　　“沒錯，Jully夫人曾經在那裡工作過，就算所有房間裡都留下了她的痕跡，鑒於她對Dr.Lecter的超出了工作夥伴關係的感情，這也很容易解釋。”Reid贊同，然後又想起了被帶到警局的Dr.Lecter，“你覺得Hotch那邊會有收穫嗎？”

　　“很難。”Issac搖了搖頭。

　　Hotch那邊的情況也正如他們所猜測那樣，Dr.Lecter的不在場證明並不是那麼的充分，但話說回來，誰又能保證自己時時刻刻都和別人在一起，沒有獨處的時候呢？

　　在Jully夫人被辭退的當天，Dr.Lecter接待了一位客戶，然後就一個人待在診所裡整理資料。第二天一早，他迎來了一位不請自來的客人——Jack Crawford，他因為Will Graham的事而感到煩惱，急於找一位和他處境相同而又理智冷靜的人傾吐煩惱。接下來的幾天也沒有什麼出奇之處，Dr.Lecter會按照預約名單接待客戶，閒暇時聽一出音樂會，邀請幾個朋友到他那裡共進晚餐，剩下的獨處時間雖然不算少，可根據他已經整理好的資料的數量上看，他聲稱把無法提供不在場證明的時間都用在了那上面是很有可能的。甚至在Emma Jully報警的時間點再往前推一點，Dr.Lecter還款待了她。直到警方找到Jully夫人的屍體，Dr.Lecter的生活可以說的上是無懈可擊。

　　“我不知道小Warren為什麼會把這件事強加在我的身上。”Dr.Lecter坐在審訊室裡，臉上看不出惱怒之色，有的只是冷靜，“老Warren雖然曾經是我的客戶，但他接受咨詢的時間並不長，早在三年前，他就不在我這裡進行咨詢了。”

　　“能說一說他的咨詢內容嗎？”Hotch問。

　　“抱歉。”Dr.Lecter拒絕了，“這關係到一個心理醫生的職業道德，我不能向外透露病人的隱私。”

　　“你知道老Warren現在的狀況嗎？”Rossi問。

　　“也許不是很樂觀。”Dr.Lecter說，“我並不認識小Warren，但老Warren曾經和我說過他的家人，如果他還在的話，小Warren是不會性情大變做出綁架謀殺的事情的。”

　　“你覺得小Warren是遭受了什麼變故？”Rossi想起了老Warren的診斷。

　　“老Warren說過，他的兒子是一個很羞怯內向的人。”Dr.Lecter不置可否，“當人的性情大變的時候，總會有一些原因的。”

　　“你知道切薩皮克開膛手嗎？”Hotch忽然開口。

　　“當然。”Dr.Lecter沒有迴避這個問題，“我曾經研究過切薩皮克開膛手的行為模式，就在之前，又出現了不少有著已經銷聲匿跡的切薩皮克開膛手標籤的受害者，我和Will一起調查過這樁連環凶殺案，雖然沒有抓到凶手，但也基本可以肯定，這不是本尊作案，而是有人打著他的名號進行的模仿犯罪。”

　　“小Warren說，你就是切薩皮克開膛手，你和老Warren合作很久。但因為這一年來老Warren的身體狀況直線下降，所以你才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想要培養出一個替代者，一個清道夫。”Dr.Lecter是一個看上去就非常值得信賴的人，但和Issac相比，Hotch毫無懸念的偏向了Issac。Dr.Lecter在某種意義上也算得上是FBI的半個自己人，這讓一般的審訊套路在他身上並不起作用，所以，Hotch換了個思路。

　　至少，能打Dr.Lecter一個措手不及。

　　說完這句話，Hotch就安靜的看著Dr.Lecter，不想錯過他的半點反應。

　　Dr.Lecter一臉錯愕，然後忍不住輕笑出聲，像是聽到了一個大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