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如果在其他任何一個地方見到Sherlock， Issac都不會感覺像現在這樣棘手。

　　因為John在這裡。

　　就算Sherlock現在在公眾眼裡還是那個罪行暴露跳樓自殺的失敗者，可Issac知道事實並非如此。他知道Sherlock是被Moriarty陷害， 也知道他詐死脫身。而看他自此之後徹底消失仿佛營造出一種仿佛事實如此的氛圍， 連John都被瞞在鼓裡，想讓Issac相信這裡面沒有什麼貓膩，也並不容易。

　　他一直傾向於Sherlock之所以寧願背負著冤屈消失不見， 不是因為他被Moriarty打的毫無還手之力，而是暗搓搓的藏在幕後暗中行動，為自己報仇。Moriarty死了不代表他的勢力就此消失不見——作為受害者之一Issac對此很有發言權——所以Issac認為Sherlock一直為這件事忙活著。

　　等到這股勢力被徹底瓦解打散之後，Sherlock恢復名譽死而復生這種事，還不是他哥一句話就能解決。當然， 那位喜歡算無遺策的大英政府不會這麼簡單粗暴行事，可以他的能力， 這絕不算困難。

　　現在的問題是， Sherlock一開始就把John排除在了計劃之外，Issac不覺得是Sherlock不相信John本人，更可能的是不信任他的小腦瓜，怕把他拉入危險之中。可是， 在他們倆只有一門之隔的距離時，Issac不確定John會不會做出一點喜極而怒的事情。

　　至於John會不會認出Sherlock？

　　Issac對此毫無懷疑。連他這個Sherlock黑都憑著一雙眼睛把人認出來了， 和Sherlock同居裡那麼久的John怎麼會錯過？

　　他開始考慮該怎麼把John支開了。即使不知道Sherlock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可誰能保證這裡人多口雜會不會出岔子讓Sherlock的臥底（OR其他）計劃泄露出去？

　　代價太大，Issac可不想付。

　　“你……能說一說當時的情況嗎？”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懷疑，Issac一邊開動腦筋， 一邊也例行問話了。

　　“的確有點奇怪。”Sherlock不止聲音變了，本來一口流利的倫敦腔也成了大英帝國很看不起的美音。

　　“能從頭說說嗎？”Issac有些不習慣了揉了揉耳朵。

　　“我是在下山的時候遇見他們的，當時的天氣已經很糟糕，所以，我沒有拒絕他們的邀請。”Sherlock的聲音很低沉，他沒有把遮住臉的領子拉下來，說起話來就帶著幾分悶聲悶氣，“然後，我們就來到了這間美代子親戚開的山屋裡。因為保暖設施有限，我們找了一個比較小的房間，並沒有分開，而是八個人待在了一起。”

　　關於這部分的描述幾個人的口供是一致的，Issac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我躺在睡袋裡，以為很很難睡著。但出乎意料的是，我很快就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了女孩的尖叫聲，身體卻不受控制，我能感覺身體被人踩了一腳，可就是無法清醒。”Sherlock的聲音更加的低沉了。

　　Issac理解他的這份低沉。

　　要是別人，在經歷了爬山下山這種大消耗的體力運動後，有了可以休息的機會，一定會很快入眠。可Sherlock不是別人，他是一個連吃飯睡覺都覺得無聊的浪費時間的人，在他認為自己不會入睡的情況下，不僅睡著了，還很快，這裡面沒有問題才怪。

　　“聽上去像鬼壓床。”井上明太插了一嘴。

　　“鬼壓床？”Sherlock的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呲笑，他有點想念John了，如果他在這兒的話，也許可以給他們講講斑點帶子的故事。

　　“沒錯。”井上明太像是心有餘悸，“天照大神在上，到底有多少鬼怪盯著我們啊！”

　　“你說的鬼壓床是什麼意思？我又沒有睡在床上。”Sherlock不動聲色的觀察著井上明太。這次的遭遇對他來說幾乎稱得上是陰溝裡翻船了，他不應該在認定他們是頭腦發熱的學生之後就放下了戒心。陰溝翻船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一個和自己不對付的人看在了眼裡。

　　想到這裡，Sherlock又看了一眼Issac。他對Issac之前看到自己後的下意識動作有點耿耿於懷，Sherlock不覺得Issac認出自己是件奇怪的事，問題是，為什麼他會在認出自己之後看一眼門外？

　　門外有認識自己的人嗎？還是不怎麼聰明不會變通很可能暴露自己存在的人？

　　Sherlock不得不懷疑這一點。

　　所以，他改變了自己的聲音，在別人有些怪異的目光下也沒露出自己的臉，儘管因為他已經長時間沒有打理過自己，他那張臉已經有點不能看了。

　　“鬼壓床……這是我們東方的一種說法。就是指人覺得自己已醒過來，明明沒有睜開眼睛，卻能感覺到自己可以看到周圍的環境，可以聽見周圍的聲音，可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也發不出聲音來，這是最好的一種情況了，如果再倒霉一點，還可以親眼看到鬼怪不是站在身邊盯著你，就是直接壓到了你的身上。”井上明太詳細的做了一番介紹。

　　“可他的情況並不符合。”Issac也參與了進來，“如果是鬼壓床，在他被踩的那一刻他就會直接清醒過來了。”

　　井上明太被驚了一下，“沒想到你對這種事也有研究。”

　　Issac才不會告訴他，他有一段時間經常做這種噩夢。

　　“睡眠癱瘓症。”Sherlock直接給出了結論，“這種現象在醫學上早有解釋。看到的也不是鬼怪，而是出現的幻覺而已，大腦裡想什麼，幻覺就會變成什麼樣。”

　　作為一個話題終結者，Sherlock在這一點上乾的非常漂亮。

　　“所以你那時候無論是聽到的聲音還是被踩了一腳的感覺，都是幻覺？”井上明太問。

　　“我不覺得我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的手臂是幻覺。”Sherlock說。

　　井上明太笑了笑，沒有說話。那位漂亮的女警官已經看了他好幾眼了，他不能再說下去，不然，會引起別人的懷疑的。然而他的心裡又有幾分不安，雖然發生的事和計劃並沒有太大偏差，可他心裡就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但是，把計劃重新盤算了一下，又看了看剩下的人，他還是把那份不安壓了下去。

　　“Issac，來一下。”Walsh忽然推開門，招呼Issac出去。

　　Issac又看了一眼Sherlock，繼續思考該用怎樣的理由讓John沒機會接觸到他。可是，這真的不容易，易位思考，Issac覺得如果是自己失去了某位至親好友，即使走在路上，看到有一點相似的路人都會敏感的注意到。更別提Sherlock這個原裝正版，仗著自己在異國他鄉，都沒怎麼遮掩自己。

　　“有什麼進展嗎？”Issac看著蹲在屍體前的John。

　　“這是謀殺。”John示意Issac靠近一點，指著Joe手臂上的淤痕，“我不知道在其他我沒有發現的地方，這樣的痕跡有多少，但這至少說明，這絕不是一個只剩下腦袋的熊頭能做到的。是人，有人拉拽著她，非常用力，才留下這樣的痕跡。”

　　Issac單膝跪在地上，仔細的看著那塊近乎深紫。他伸出手，做了幾個抓握的動作，“應該是有人在她的身後對她進行拉拽，Will，你有什麼發現？”

　　“凶手很冷靜。”Will說，“唯一的意外應該就是死者的忽然清醒，現場有點凌亂，大多都是受害者造成的，她雖然意外清醒，但身體卻沒有完全清醒時那麼靈活，凶手在現場留下的痕跡不多，有種從容不迫的篤定。”Will指著地上的血跡，“但地上有血跡，人踩在上面，留下了腳印。地上的腳印屬於兩個人，一個是死者，另一個應該屬於凶手，只要做一下對比，結果很容易出來。”

　　在搜救人員找到這些人之前，他們待的環境可以稱得上是風雪中的孤島了，完全不用擔心凶手會偷溜。

　　Issac卻輕笑了一聲，“恐怕有點難度。”迎著幾人不解的目光，他繼續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除了死者本人留下的腳印，另一份腳印的主人，是井上明太。據他所說，他是在夜裡忽然驚醒發現一個熊頭在攻擊著死者，他是上前解救死者的。這樣一來，留下腳印並不奇怪。”

　　毫不意外，幾個聽眾都有種被懷疑智商的感覺。

　　“我也不信，但你們也不能排除夢遊、精神分裂或者人格分裂這些可能性吧？”Issac飛快的看了一眼John，“其他三具屍體呢？找出死亡原因了嗎？”

　　“沒有。”John說，“只憑單純的觀察，我無法確定，這需要法醫的進一步檢驗。但是從表面上看，他們似乎是在睡夢中逝去的。”

　　Issac皺了下眉，“還有一件事，檢查一下這間屋子裡用來照明或者取暖的東西，那裡面也許摻了不該有的東西。”

　　能讓Sherlock老實睡著，這可真是了不起。

　　“應該是蠟燭。”一個既不熟悉也不親切的聲音，“一直在燃燒的只有用來照明的蠟燭，那是一種香薰蠟燭，點燃的時候會散髮出……”

　　他的聲音忽然卡殼了。

　　在見到那個蹲在一邊的小個子的時候，Sherlock忽然知道了Issac之前的擔心。

　　是John，當然是John，也只能是John。

　　問題是，他該怎麼把這一切糊弄過去，現在絕不是相認的好時機。難得的，Sherlock為自己的旁若無人反省了一秒鐘，如果他分出一點注意力給外面，而不是把他們當做如蘇格蘭場一樣會拉低平均智商的存在無視的話，他早該聽到John的聲音，發現這一點的。

　　Issac有種空氣都凝固了的錯覺，他看了一眼Sherlock，又看了一眼John，大腦飛快轉動，一時間卻想不到解圍的辦法。

　　“蠟燭？是這個嗎？”Walsh對這種奇怪的氛圍一無所覺，他已經對整個現場了如指掌，被人一提，就確定了目標。

　　John看了一眼Sherlock，卻沒有做出Issac想象中的任何一種反應。

　　無論擁抱還是拳頭，他每一樣的沒有奉上。

　　他只是冷漠的瞥了一眼，就轉過了頭。

　　這下，輪到Sherlock驚訝了。難道在他不在的日子裡，John的小腦袋瓜終於容量變大了嗎？

　　還有，為什麼John在這裡，胖子卻什麼都沒有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