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新聞發布會的時間已經被定好, 無法改變。但一個被野獸撫育長大,連行為模式也和野獸相同的孩子——這個孩子還是一件聳人聽聞的慘案的唯一倖存者——的存在, 再一次掀起軒然大波。
本來定好的流程再次被打亂, Issac覺得公關部的那些人都快哭出來了。
事實上,情況也的確有點棘手。
外界都想知道案件的情況進展具體內容,如今案件被破, 自然可以有選擇的公開一些情況,而公關部也的確下了大力氣,可以說,只要這次發布會成功,媒體拿到了他們想要的新聞, 當地警方可以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而FBI則會再刷一層金漆。各方面都打好了招呼, 只差閃亮出場, 三方共贏。結果,新聞上忽然冒出了野孩的消息。
迄今為止,歷史上被記載的被拋棄後由野獸撫育的嬰孩數量用不上兩隻手就能數清,這個消息被曝光後, 立刻引起了各界關注。大家都想知道這是不是真的,而這又代表了什麼。
然後, 已經結案官方想要低調處理的Case再一次被眾人矚目, 事先溝通好的媒體又開始態度曖昧,還有更多的媒體想要加入進來。
“心理學家,動物學家, 醫學家,教育學家,還有……倫理學家……”Issac看著公關部受到的那些郵件,在心裡憐愛了他們三十秒,在確定自己那部分沒有變化後,就去看那個野孩去了。
“已經收集了樣本,他的親人也聯絡上了,只要進行一次DNA檢查,就能知道他是不是當年的那個孩子了。”Black的聲音有些低沉,“但即使是,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他的行為模式和生存模式已經固定,這幾乎是不可逆轉的。”
“嗯。”Issac應和著。透過病房裡的玻璃窗,他能看到那個孩子的模樣。
Aubrey口中的毛髮發達的樣子他沒有看出來,因為那個孩子的頭髮已經被剪掉,臉是棕紅色的,身形佝僂。他已經醒了,卻因為身上的束縛帶而極度不安,呲牙咧嘴的對著房裡的護士發出恐嚇的低吼。
“他的身體狀況很不好,營養不良,骨骼發育遲緩,寄生蟲,據說還有一些其他的……”Black低聲說,“醫生說,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他很難活過十五歲。”
“我想,現有的醫學水平足以讓他好起來,現在已經是新世紀了。”Issac說,“相對生理問題,他的心理問題才是重點。他把自己當做了狼,而不是人。”
Issac沒法樂觀,狼還不如狗,基本沒有被馴化的可能。如果說的再殘忍一點,現在去領養一隻成年黑猩猩,馴化的難度都要低於這個。
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Black才沒辦法感到開心,但她的態度還是要比Issac樂觀一點,“我們都不是專家,也許專家有辦法呢。”
“希望如此。”這也是Issac第一次沒有因為救下人而感到開心。易地而處,如果他是那個孩子,他只會想弄死那些攪亂自己生活的人,然後重返森林。
把一頭狼馴化成一個人,這種說法本來就很可笑。被馴化的人,在人格上怎麼可能稱之為人?
不過,Issac怎麼想並不重要,有的是人為此狂歡。等到發布會開始的時候,他才知道這件事鬧得有多大。本來的場地被更換,一眼望去,台下一片全是腦袋,來自世界各地,倒是讓色彩豐富了不少。
黑的,金的,棕的,紅的……
Issac坐在台上的座位上,桌上放著一個金色的銘牌,他的名字被印在上面,剛坐好,就感覺到了閃光燈的存在。
因為是官方正式的發布會,會場的秩序還算良好。但在警方發言人只回答了在那個被發現的孩子——他們給他取名叫做Lucky——的DNA鑒證結果出來以前不發表任何意見,無論怎麼問都得不到答案,問急了就把兒童權益組織拉出來做擋箭牌之後,那些本來興致衝衝而來的無冕之王有些怒了。
不問關於那個孩子的事?好,那我們說說關於大人的事吧,比如他們手裡剛破的那件,雖然沒有野孩罕見,但論及轟動性,也不差什麼了。
反正,也不能白來一趟,是吧?
當然,他們沒有那麼直接,在開頭兩家媒體按照事先溝通好的中規中矩的問題做了開胃小菜以後,接下來的問題就不那麼友好了。
儘管炮灰對準的不是自己,Issac甚至還收到了不少禮花,但這種貶彼贊此的背後可不友好,挑撥關係的用心一目了然。Issac朝發問的記者看去,哦,是英國的,果然傳承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傳統作風。
不過,這個算盤他們是打錯了,在發布會開始之前,他們對這種情況就有所預料。雖然應對的有些狼狽,但也沒出大錯。
正這麼想的時候,有人把問題對準了他。
“Agent Costa。”一個短頭髮的女記者站了起來,“我有一個問題。”
Issac回過神,把一直擺在自己前面的麥克朝自己這邊壓了壓,“請講。”
“我聽說,在Roger和Grote被扣押的時候,他們的律師占據了上風,馬上就要讓他們被無罪釋放了。在最緊要的時候,你找到了受害者的藏身之處。”那個記者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Issac,“我能知道,你是怎麼辦到的嗎?畢竟,在那個時候,你所處的位置實際上和受害者被關押的地方距離很遠,而不只是你,連警方之前都沒有搜尋過那片區域。”
“看來你做了不少功課。”Issac敲了敲麥克,這種感覺有點奇怪,聽到聲音被放大以後給他一種陌生感,即使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可他還是有點不適應。
“因為這件事聽起來很有戲劇性。”那個記者嫣然一笑,“絕地反殺,聽上去就像是好萊塢電影。”
Issac搖了搖頭,“你不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這其實並不是巧合,而是科學的合理推測。”
這個問題Sweets問過,Issac能告訴他實話,說這是自己做夢夢的。但是,有時候不是說實話就能取信於人的,如果自己真的這麼說了,有九成九的人都會以為自己在愚弄他們,至於那少得可憐的零點一成,算了,Issac不想去猜他們的組成。
“科學?”
“沒錯,準確的說,是心理學。”Issac用一種格外使人信服的語調說,“在FBI內部,幾十年前,就有人開始研究那些窮凶極惡的罪犯的心理,並從中總結出了規律。每一件案件看上去都毫無關聯,但實際上他們是有內部聯繫的。在Roger和Grote住的地方,我們發現了幾本有些破舊的童話書,被他們翻的最多的那幾個故事,都和樹洞以及地下世界有關。這並不是他們閑極無聊用閱讀來打發時間,而是通過閱讀反應自己的內心狀態。在國王的驢耳朵的故事裡,所有人都被迫說謊話,只有對著樹洞,才能說出事實。這意味著,樹洞是他們展示自己內心的一個通道,而這個通道連接著真正的樂園……”
Issac在台上滔滔不絕,除了熟悉他的人,大概沒人能看出來他在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但因為心理學本來就是一個比較唯心的學科,大家都陷入了不明則厲的狀態。
“也就是說,FBI現在都用這種方式辦案是嗎?”在Issac說完後,另一個記者站了起來,“這是不是意味著傳統的辦案方式已經過時,可以被淘汰了。”
“當然不。”Issac想也不想的否認了,“你要知道,側寫這門學科才發展了幾十年,還有很多不完善之處。而且,因為它的特殊性,推廣並不容易。傳統的辦案模式的優點是無法取代,側寫適用於事件危急的情況,就像是抗生素,那很好用,但醫生一般情況下是不會給你開處方的。”
“Agent Costa,我聽說你的小組主要負責本國人員在海外失蹤案件的救援,但這一次,你在這起惡性案件中也起到了重大作用,而你又是這麼的年輕,你能說一說你的經驗嗎?”有一個記者站了起來。
“這個問題與本次發布會並無關係。”Issac討厭這種跳過案件直接扯到自己身上的問題,“不過,既然你想知道,那麼告訴你也無妨。在負責海外救援之前,我曾經在另一隻非常優秀的小組裡工作了好幾年,他們專門負責惡性連環殺人事件,所以,對於此類案件的辦案經驗比較豐富。”
Issac是不想節外生枝,但他的回答似乎鼓勵了什麼,關於他私人的問題越來越多,即使他能打太極拳,這種感覺也不太好。好在負責主持的人還有分寸,幾次強調後,總算把話題扭了回來。
只是,這已經是第二次記者們感覺自己感興趣的方向被堵,之前關於野孩的話題涉及未成年,不能多說他們可以忍。這一次,解決這個Case裡的最容易出新聞的那個可不是未成年,結果還是不同痛快的發問,這就有些過分了。於是,在整體基調在事先被大家默認的情況下,終於跳出一個刺頭。
“你好,Agent Costa,我的問題是,Roger和Grote的犯罪事實真的無法抵賴嗎?”一個金髮記者站了起來,“據我所知,有不止一個人在網絡上提出質疑,當然,不是沒理由的那種質疑,他們都聲稱自己曾經搭過Roger或Grote的車,並稱他們很友好。如果他們真的如警方所說的那麼喪心病狂,這件事該怎麼解釋?”
在不被追問私人信息的時候,Issac還算好說話,“你喜歡哪種水果?”
“蘋果。”那位記者有些懵,“但這與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你會去超市挑選蘋果嗎?”Issac繼續問。
“沒錯。”
“那你的挑選標準是什麼?”
“紅潤,有光澤,果香自然。”
“你會把不符合這些標準的蘋果放進籃子裡嗎?”
“當然不會。但這和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你不是已經給出答案了嗎?”Issac攤手。
那個記者先是一臉茫然,然後恍然大悟,被身邊的人一拉,就勢坐下了。
GOD,他剛才好像GET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