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急救車的聲音即使是暴雨也遮掩不住， 左右的鄰居推開房門，雖然沒有走入雨幕中， 但這不妨礙他們大聲交流， 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當他們看到那輛急救車停在Costa家的門口時，想到那家裡應該只有一個老人，終於變了臉色。

　　九十八歲的老人和急救車聯繫到一起很容易讓人產生糟糕的預感， 平日裡就關係不差的鄰居拎起傘也跑了過去。

　　“出了什麼事？”他們站在一邊，盡量的不影響急救人員的行動，“我們能幫什麼忙嗎？”

　　而那些急救人員則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Issac身上，他才是叫急救的人，也是最有可能知道發生了什麼的人。

　　“我不知道。”然而Issac只是搖頭， “我進來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Leonard躺在地上，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也不知道這種情況過了多久。”

　　急救人員並沒有很失望，而是快速的把人移到擔架上，準備帶回醫院。

　　“你和病人是什麼關係？”有人問，“可以和我們一起去醫院嗎？”

　　“他是我的曾祖父。”Issac回答， “當然，我當然要和你們一起去。”

　　外面的雨勢更大了， 為了不讓Leonard被雨水澆到， Issac和幾個急救人員不得不護在擔架的兩側打著傘，短短的幾步路，等他們都上了救護車以後， Issac的身上已經是濕淋淋的了。

　　等他們達到醫院，Leonard被送入急救，有護士拿著表格讓他填寫的時候，他才仿佛回過神來。

　　只是，當他捏著原子筆看著表格上要填寫的內容時，卻不知道該些什麼。關於社保號等基本資料，Issac完全沒頭緒。

　　“我得打電話問問。”他自言自語的朝口袋裡摸去，卻意外的摸了個空。Issac這才想起來，在自己撥打了急救電話以後，就把手機丟到一邊去了。“能借用一下醫院的電話嗎？我的手機沒有帶來。”

　　“好的，沒問題。”護士態度很好。

　　然而Issac腦中存的號碼少的可憐，他此時大部分注意力還是放在正在急救的Leonard身上，即使是平常，他也記不住許多生活在另一塊大陸上親戚的電話號碼，那都在他的手機上存著呢，然而現在手機並不在他手邊，他一時間居然也想不到該怎麼聯繫他們。

　　所以，他只能撥通Kiven的電話，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幾個牢牢記在腦子裡多亂也不會忘記的號碼。

　　米蘭和華府有六小時的時差，Kiven那邊正是一天中睡得最沉的時刻。所以，當他接起電話的時候聲音還帶著倦意也不是那麼難以理解。但很快，他的睏倦不見了，Issac帶來的消息比任何提神劑都要有效。

　　“情況怎麼樣？”Kiven急聲問道。

　　他沒有追問Issac怎麼會在米蘭，又是怎麼發現了Leonard，而是直擊重點。和Issac比起來，Kiven才是和Leonard感情最深的那個，當初要不是Leonard發現了他的存在，以Kyle的不負責任，Kiven從來沒懷疑過他很可能過早的去見上帝。他是Leonard一手帶大的，而且因為Kyle，Leonard一度懷疑是自己過於寵愛小兒子才造成了這一切，所以，在Kiven身上，他花費了更多的心血來撫育Kiven，教會了他什麼是擔當，什麼是責任，什麼是家人與愛。

　　“在急救，昏迷原因沒有找到。”Issac抓了一把頭髮，結果把自己的手弄得濕漉漉的，“護士這邊要我填寫表格，Leonard的一些資料我不知道，我的手機不在身邊，也聯絡不到其他人……”

　　“我會電話通知他們。”Kiven很快做出了決定，“我現在就定機票，如果有變化，隨時聯繫我。”

　　“那很好。”Issac松了一口氣。

　　很快，又有其他的Costa趕來，他們向Issac詢問事情的經過，Issac知道的也不多，但還是把自己經歷的那部分告知給他們。接下來能做的事情不多，唯有等待。

　　“你要不要去把濕衣服換下來？”一個Issac看著很眼生的女人坐在Issac身邊，聲音輕柔的問。

　　Issac移開了看向急救室的目光，有些恍然，“哦，謝謝，再等一會兒吧，我現在不放心離開。”

　　“可你看上去很冷。”她關切的說。

　　“大概是這裡的冷氣開的太足了。”Issac找了一個蹩腳的藉口，“我是Issac Costa，你是……”

　　“Erica Costa。”她露出了一個笑容，“我的丈夫是另一個Issac。”

　　“抱歉沒趕上你們的婚禮。”Issac終於在腦海深處撈出了一點印象。

　　Costa是一個大家族，先不說Leonard的兄弟姐妹，單說Leonard自己就有七個孩子，除了最小的那個不省心只有一根獨苗，其他幾個都是早婚早育的信奉者，最少的有三個孩子，最多的那個經歷了結婚離婚再婚一共有十一個孩子，然後再到Issac的同輩人就更多了，最後Issac的印象裡，有血緣關係的Costa就超過百人，更不用提那些後來嫁進來的女士們。

　　所以，這麼多人中，出現重名並不奇怪。

　　就比如說這位Erica的丈夫，他比Issac還要大兩歲，在一家工業集團裡擔任設計工程師，最後和大老闆的女兒邁入婚姻殿堂。不過那時候Issac很忙，只寄了禮物過去。

　　“我很喜歡你的禮物。”Erica正想繼續說些什麼，但這時候急救室的門被推開，一位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情況怎麼樣？”Issac起身迎了過去。

　　“病人還沒有清醒，但身體各項指標已經趨於穩定。”醫生說了一連串的專業術語，在Issac懷疑自己的語言水平之前終於給出了意見，“但我們沒發現他昏迷的原因。”

　　“還需要做什麼檢查嗎？”一個白鬍子Costa問。

　　“看後續情況吧。”醫生也沒把話說死，“但有一件事你們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我看了病人的資料，他已經九十八歲了，如果要做比喻的話，就像是一台機器，忽然停擺不一定是哪個零件出了問題，而是整體老化……”

　　Issac覺得自己討厭正比喻。

　　但不管怎麼樣，最糟糕的事情沒有發生，這個結果也不算太差了。

　　Issac抽空去取回了自己的電話，然後回了酒店換了一身衣服，趁著大家都在的時候宣布了一件事。

　　“我大概要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他說。

　　“是出了什麼事嗎？”Aubrey問，“之前局裡一直無法撥通你的電話，最後聯絡了我們。”

　　Issac點了點頭，他在拿回手機的時候就發現了上面的未接來電，也回撥搞清了狀況，順便為自己請了假，“我的曾祖父在醫院還沒有醒，我不能這時候離開，他已經九十八歲了。”

　　沒人敢保證這一次離別是不是永別，如果留下了遺憾，那會是終身的。

　　於是，Issac開始了兢兢業業的陪床生涯。

　　Leonard已經從加護病房裡轉出了，第二天的時候，他清醒了過來，那時候Kiven剛好趕了過來。Issac敢打賭，Kiven的眼睛絕對紅了。

　　“Issac。”Emma跟在Daisy身後，看到他小聲的打了個招呼。

　　“嘿，Girl。”Issac揉了揉她的頭。然後看向Daisy，“Ma。”

　　“嚇壞了吧。”Daisy的神色有些睏倦，這是長時間飛行造成的。

　　“有點。”Issac小聲承認，“還好沒壞事。”

　　事後想起來，Issac都覺得自己的表現說不上好，如果換成其他任何一個陌生人，他都能肯定自己絕對會把事情處理的井井有條，可他當時的腦子裡一片雜亂，只能說沒犯錯誤。

　　“我還以為自己見多了足夠多的糟糕意外，能表現的好一點呢。”他不知道是在抱怨自己還是別的什麼，“但……”

　　“你就是見多了足夠多的糟糕意外，所以才會想太多以至於嚇到了自己。”Daisy在這方面意外的果決，“所以，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Leonard說是意外。”Issac說，“他當時發現外面風很大，像是要下雨的樣子，想起有工具放在外面，如果不拿進來的話會被雨水澆壞。但他起身的時候不小心絆了一跤，跌到的時候磕了頭，然後再醒來的時候就在醫院了。”

　　Daisy點了點頭，“我們必須得請人照顧他，這種事不能再發生第二次了。”

　　Issac嘆了一口氣，這一點誰都知道，但醒來以後的Leonard卻依然拒絕了，並對提起這件事的人發了脾氣。他覺得一會兒和Kiven提一提這件事，如果有誰能說服Leonard的話，Kiven無疑是個好人選。

　　Kiven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沒有表態，但從他的神情上看，他已經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

　　這一夜Issac依舊是在醫院裡度過的，早上醒來的時候，他看到了給自己蓋毯子的Reid。

　　“嘿，你來了。”Issac不怎麼意外，但還是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你該告訴我時間，讓我去接機的。”

　　Reid的神情倒是有些擔憂，“我一個人沒問題。倒是你，Issac，你找過醫生了嗎？我覺得你有些發熱。”

　　Issac眨了眨眼，事實上，他覺得自己的狀態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