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你確定自己感覺很好嗎？”Reid卻不怎麼相信， 隨手遞給Issac一杯水，“你的嘴脣有些乾。”

　　Issac聳了聳肩， “真的， 我感覺很好。”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的確有點熱，不過沒問題。”

　　“還是去測一次體溫吧。”Reid不等Issac拒絕， 就去找護士了。

　　正如Issac所說，他的體溫有點高，但醫生並不建議他吃藥，“你的身體完全可以調節這個，如果想要降溫的話， 可以去吃冰淇淋。”

　　絕對的良心建議。

　　Issac沒去吃冰淇淋，而是去醫院附近的快餐店要了一份加冰可樂， 牙齒用力咀嚼冰塊發出的聲音換來Reid好氣又好笑的瞪視。

　　“感覺好點了嗎？”Reid問。

　　“有點冷， 從內而外。”Issac假裝打了個寒顫。“我覺得我身體的免疫系統正在進行一場艱苦卓絕的戰爭。”

　　“還能開玩笑，看起來應該沒問題。”Reid點頭表示了解。

　　回去的時候，Issac走得很快，Reid跟得有些吃力， 不得不叫他慢點走。

　　“我走得很快？”Issac好像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有些吃驚。

　　“我知道你擔心Leonard的情況， 但……”Reid放輕了聲音。

　　“不。”Issac卻有些困惑的搖了搖頭， 沒再說什麼，步伐卻慢了下來。

　　他真的不覺得自己走的有多快，也不覺得這和平時有什麼不同。大概是發燒帶來的錯覺吧？Issac想，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很輕盈，所以才不自覺的走快了一些。

　　Leonard的情況很好，他已經完全清醒，也能在家人的攙扶下走幾步。雖然他一再強調自己沒事可以回家了，不過沒人聽他的。這一次的意外情況真的嚇壞了不少人，大家似乎才意識到他的年紀，一定要醫院有了結果之後再做決定。

　　但不管怎麼說，現在已經比他們之前預想的最糟糕的情況好了很多，就算是之前受驚最嚴重的Issac都能安心睡覺了。

　　Kiven一直陪著Leonard，沒有立刻和他說請人照顧他的事，而是挑選了自己的一些小事和Leonard分享。這樣過了幾天，就在大家以為沒事了的時候，Leonard的情況急轉直下，而醫生束手無策。

　　“還有多久？”Costa家的人雖然悲傷，但並不是沒有心理準備。

　　“不確定。”醫生說，“如果還有沒到的家屬，叫他們盡快過來吧。”

　　Issac有些茫然，Kiven在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就拿著電話出去了，Issac不自覺的注意著他，然後聽到了Kiven和Kyle在通話。Kyle之前不知道又去哪片海上浪去了，一直聯絡不上。不過也許是上帝的旨意，這一次Kiven終於聯繫到了他。

　　那邊的Kyle還有些不耐煩，他剛登陸就聽到助理說家人在找自己，因為這個家人是Kiven，Kyle還以為他又想挑自己的毛病，結果就被一個大雷劈了個正著。

　　“什麼？”Kyle忍不住揉了揉耳朵，“你在開什麼玩笑？Leonard身體不是一直很好嗎？”

　　如果這不是親爹，Kiven這輩子都不想和這樣的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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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onard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即使是Kyle後來趕回來了，也只是強打起精神看了他一眼。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掉進海盜窩都不耽誤把妹的Kyle對這一情況手足無措，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只能守在病床前。

　　而Issac一家也同樣如此，他們住在另一塊大陸上，平時回來的次數並不多，而想到未來可能再沒有機會這樣相處，他們也一直守在醫院裡，只有晚上的時候才回家，不是他們不想留下，而是醫院制度如此。

　　嗯，除了Issac。

　　當他心裡發慌的時候，亂七八糟的主意就特別多，直接去找醫生寫了一份病例，硬是給自己弄了一張病床。

　　Kyle像是從中得到了什麼啟發，正要如法炮製，卻被識破了。Issac的情況雖然沒有嚴重到需要住院，但發熱頭痛卻是事實，而Kyle，就算他一會兒說頭痛一會兒說腹痛全身痛，卻是無中生有。

　　Issac的病房比Leonard所在的地方低兩層，本來他想一直待在Leonard的那的，可是晚上的夜班護士並不是他已經混熟的那個，無奈只能回到自己的病房。但不管怎麼說，他們在地理上的距離還是縮短了。

　　這一晚，Issac睡得很好。

　　早上起來的時候，電梯有些繁忙，他住的地方和Leonard那裡只隔了兩層樓，Issac想了想，拐去了樓梯間。上一層樓梯間的門敞開著，隱隱約約的哭聲飄了過來。Issac忍不住加快了腳步，不想去想同樣的事情也許很快就會降臨到他的家人身上。

　　Leonard的情況不好不壞的維持著，但每天總會清醒一段時間。只有Reid多放了一份注意力在Issac身上，然後欣慰的發覺Issac的狀態看起來好多了。

　　“晚上休息的怎麼樣？”Reid翻著Issac床頭的病歷本，看著上面已經降下去的溫度隨口問道。

　　“還不錯，很久沒這麼好了。”Issac也沒怎麼在意的回答。

　　晚上Issac和護士們聊天的時候，無意中聽到了一件事。

　　“最近醫院裡收的重病患者裡又有一個人去世了。”那個叫Gina的護士表情有些擔憂，“我今天看到了他的家人，他的孩子還很小，真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

　　“應該有保險金的。”另一個叫做KK的護士試圖安慰她，“這是一件很悲傷的事，我知道他是你負責的第一個去世的病人，這種情況並不常發生，但你也要學會去接受。”

　　“我會的。”平時喜歡說笑的小護士沮喪的低著頭，“我真希望永遠不用面臨這種情況。”

　　“我明白，Chase今天的話傷到你了。”KK的臉上也滿是不贊同，“但她就是那樣的人，好在她負責的也只是普通患者。”

　　“我真討厭她的說法，就好像重傷重病的人就沒有資格渴望活下來一樣。擁抱死神說的容易，但誰會主動放棄生命？”Gina又激動起來，“不止這一次，如果下次她還這麼說的話，我還是會反駁。”

　　“哇哦。”Issac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話。“就沒有人投訴她嗎？”

　　“Chase很狡猾，不會在患者家屬面前說這些話，尤其是那些患者其實也不歸她負責，只是在私下交流的時候才能感覺到她的態度。”Gina憤憤不平的說，“這很氣人，真的。”

　　Issac心有戚戚的點頭。除了自己本身，沒有人有資格要求別人放棄生命，用全然理性的視角也許可以分析利弊，但真正的身臨其境後，才發現理智太容易被感情壓到了。

　　不過，這畢竟只是一種言論，在私下裡傳播，沒有直接傷害到患者家屬的感情，Issac也只是記住了這個名字，確定Leonard並不在她的管理範圍後就丟到腦後了。直到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才後知後覺的把事情聯繫到一塊。

　　那時候幾個和他同樓層的患者湊在一起聊天，說起晚上搶救的動靜把他們都吵醒了，看到Issac路過，還叫上他問了幾句。

　　“昨晚又有人去世了？”Issac皺起眉，覺得這實在不是一個好兆頭。

　　“你沒被吵醒嗎？”其他人更是驚訝，“昨晚的動靜可不小。”

　　Issac沉下臉，只搖了搖頭，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這件事不對頭。Issac心裡清楚。

　　他的睡眠質量很好，但這不意味著他一旦入睡就會睡死過去輕易不會被吵醒。實際上，即使他睡著的時候，也是相當的警醒。說風吹草動會吵醒他也許是誇張，但能把同樓層的其他人都吵醒的動靜卻沒吵醒他，這裡面的問題就大了。

　　許多事情如果沒放在心上，那麼忽略就忽略過去了，可一旦把事情從頭開始理清，總會有疑點冒出來的。Issac確定自己每晚睡前並沒有接觸到不該接觸的東西，也沒有服下鎮定類藥劑，讓他真正沉入睡眠的，是那種安心的被呵護的感覺。但問題來了，在醫院裡，他怎麼會有這種感覺？

　　明明他是應該焦慮不安的。

　　更何況，再美妙的感覺，如果被Issac準確無誤的感知到，那代表的絕不是美好的東西。

　　最近醫院裡收的重病患者裡又有一個人去世了……Gina的話迴盪在他的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