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最近醫院裡收的重病患者裡又有一個人去世了……

　　這一次， Issac並沒有直接上樓去看望Leonard，而是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他所住的病房距離樓梯口不遠， 每一次都是直接經過那裡上樓的。整棟醫院， 他除了負責Leonard的醫生辦公室和護士的值班室以外，對於其他的地方並沒有多大的印象。所以，即使是同一樓層， 他都沒有去過另一端。

　　但這次，他想過去看看。

　　這一路，有的房門緊閉，有的半掩，有的大開， 就在Issac要走到盡頭的時候，他終於走到了自己要尋找的那一間。

　　那間病房的門敞開著， 病床上已經沒有了人， 有兩個人沉默不語的收拾東西。他們的情緒顯然很糟糕，其中一人在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相框時沒有立刻收起來，而是有些怔愣的看著，沒一會兒就控制不住的哭了出來。另一個人停止了手下的動作， 把相框拿走，輕聲的安慰著她。

　　然後他們看到了站在門口的Issac。

　　“有什麼事嗎？”比較冷靜的那個人開口問道。

　　“Sorry， 我今早聽到了一些事。”Issac的聲音有些低沉， “節哀順變。”

　　他們並不為Issac的來意感到意外，同樣的話他們已經聽過了不少。去世的是那位女士的丈夫，他出了一場車禍意外， 頭部受到重創一直昏迷不醒，醫院說有變成植物人的可能。他們家裡的情況算不上好，在情況穩定後就轉入了普通病房，雖然希望渺茫，但沒人想放棄。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一個月了，醒來的希望越來越小，可應該獲得的保險金賠償遲遲沒有到，這讓這個不算富裕的家庭的情況更加糟糕。這一層不少人都知道他們的情況，連她的家人都勸她不要再繼續下去。現在的情況，雖然說很悲痛，但未嘗沒有人松了一口氣。

　　這位女士並不是不知道這一點，她為丈夫的去世而痛苦，但心裡更加痛苦的是那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這讓她心里幾乎被愧疚淹沒了。

　　“我知道，謝謝。”那個女士點著頭，“生活還要繼續，我知道。”

　　“這不是你的錯。”陪著她的哥哥皺起眉，“這是上帝的旨意，是祂帶走了Rick。如果Rick清醒過，他那麼驕傲，一定也不能接受再也無法行走的事實。”

　　不管怎麼說，把這件事歸咎到宗教上總會給人帶來些許安慰。並不是家人不想繼續治療他，而是上帝帶走了他。而當事者可能的想法同樣也能減少愧疚。

　　Issac無意評判什麼，在確定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以後，他就告辭了，就像他真的是一個聽到噩耗處於好心來安慰人的人一樣，沒人在意他離開時略有些沉重的腳步。

　　剛才，他在那個房間裡感覺到了守護，安寧，祝福，完全的正面情緒，毫不激烈，帶著能讓人忍不住沉浸其中的魔力。

　　“……Issac？Issac！”Reid站在Issac的病房門口，看到的就是不知道把注意力放在了哪裡的Issac，叫了他好幾聲才讓他回神。

　　“？”Issac被嚇了一跳，“早上好？”

　　“進來，我給你帶了早飯。”Reid提了提手裡的袋子，轉身推開了門。

　　Reid發現Issac今天很少言，以為他是在擔心Leonard的情況，結果沒一會兒就看見那個傢伙咬著半片麵包，低著頭似乎在研究那上面的內部結構。

　　“Dr.Reid，你覺得一件事有可能忽然出現屬性轉變的情況嗎？”忽然，他提出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什麼？”Reid有些莫名其妙。“哪種屬性改變？”

　　“就像我所感知的對象從加害者變成受害者？”Issac不那麼確定的說。Leonard現在就在這家醫院裡，他真希望出現問題的是自己，事情並沒有他想的那麼可怕，醫院也依舊安全。

　　“你感覺到什麼了？”Reid很快反應了過來，“你是說醫院裡有？！”

　　他想問Issac是不是太敏感了，因為醫院這個場所是特殊的，這裡每時每刻都發生著不同的事，有新生命的誕生，也有無能為力的離世。這是屬於正常人的悲歡離合，如果其中參雜了人為控制，這會很糟糕。

　　Issac抬頭看了一眼Reid，“BAU遇到過這種Case不是嗎？是死亡天使還是天使殺手來著？”

　　無論哪個稱呼，都帶著一點宗教意味的神聖。可實際呢？一群自以為神聖的以拯救為名義的劊子手，一旦他們覺得有患者重傷重病無法輓救的時候，就會以結束痛苦的名義自行決定結束那些患者的生命，美其名曰不受更多的痛苦。而因為那些受害者本身的情況，即使忽然離世也不會有人覺得不對勁。

　　“你確定？”Reid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你知道嗎？我這幾天睡得很好，好的有些過頭了。”Issac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為自己的遲鈍。那些激烈的情緒會讓他有所警惕，但那種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的溫柔……

　　“聽說這段時間醫院裡去世了不少人。”他又補充了一句，“也許有人是正常離世，但一定也有人是被殺害的。”

　　“就沒有人懷疑過？”Reid有些惱怒，但理智還是給了他答案，“沒錯，會被死亡天使盯上的人本身就情況很嚴重，他們的家屬也做好了心理準備，當他們被殺害後，那些家屬也只會覺得最壞的那種可能性發生了。”

　　然而事實是，那遠遠不是最壞的，最壞的情況是，那些受害者並非沒有活下去的機會，卻生生的被別人扼殺了。

　　“你想怎麼做？”Reid問。

　　“我在想，我能做什麼？”讓Leonard繼續待在這家醫院？有一個藏在暗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咬人一口的毒蛇在，沒人會安心的，即使Leonard那裡總有家人陪伴，但誰能保證不會出問題？轉院？沒人會同意的，除非他拿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理由他有，可該怎麼說？醫院裡不止有護士，還有殺手？證據呢？

　　Issac沒有任何證據，他甚至連目擊者都算不上。

　　“我們大概得從監控上入手。”Issac一邊想一邊說，“我去找護士弄清楚這段時間到底去世了多少人，時間段定在入夜醫院請離家屬宵禁後，如果真的有那樣一個人，她會留下影像的。”

　　“而一旦這個人真的出現，不需要全部，只要能證明有幾個人死亡的當晚她曾經出現過，就可以進行合理懷疑。”Reid明白了Issac的想法，“可是，你用什麼理由去查監控？”

　　“我們可以先查了再說。”Issac想都不想的說。

　　“如果事實成立警方問詢的時候你不能這麼說。”Reid不滿。

　　“那麼，就是這裡最近的死亡率令我很不安，Leonard也住在這裡，我想確認這裡面是完全的意外巧合，沒有人為因素。”Issac隨口說出一個理由，“別忘了，我是FBI，經手過很多Case，對犯罪行為非常敏感。”

　　這倒不是胡說，經驗豐富的警探們對案件的確有敏銳的嗅覺。這個理由說服了Reid。

　　同樣也說服了一個可以幫忙的本地警察。Issac之前和他合作過，交情泛泛，不過這點小忙倒是能幫。有了當地假證件的開路，他們很順利的去了監控室，開始翻看那些發生在深夜的離世的日期的錄像。

　　十三個離世者，其中八人離世那夜房間裡都進去了一個護士。

　　可惜的是，無論他們怎麼轉角度，都沒有得到一張正面露臉照片，那個人包的嚴嚴實實，只能從體型上看出是一位女性，穿著護士服，頭上戴著護士帽，臉被一個口罩遮的嚴嚴實實，就算有正臉也未必能有人認出來。

　　不過這已經足夠了，這種出現頻率絕不是巧合，連本來只是順手幫忙的警察都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

　　“居然是真的！怎麼會有人這麼做？”然而事已至此，已經不是他一個普通警察能幹預的了，這件事一旦被揭開，絕對是轟動全國的大案。“我馬上回局裡！”

　　“希望可以盡快破案。”Issac看著那個身影，截了不少圖片存到手機裡，“我也會注意護士中有沒有外形相似的。”

　　那個警察胡亂點了點頭，就跑了出去。

　　Issac皺了下眉，還是不太信任他們的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