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事後， Issac曾經澄清過，他之所以出動SWAT小隊弄出不小的陣仗是完全出自理性的判斷， 和私怨什麼的毫無關聯。他的判斷分析被寫入報告，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但經過了那一夜的當事人對此只呵呵兩聲，一副‘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但我會保持沉默’的樣子。

　　這讓Issac感覺格外憋屈， 他是那麼公私不分的人嗎？！

　　好吧，更正一下，絕大多數時間，他公私分明。但這一次，真的是在他知道Reid受傷之前就做的決定。一警局的警察， 他還沒自大到認為憑BAU那幾個人就能搞定。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如果真的有了什麼損失再哭就來不及了。

　　這時候， 別管什麼收集證據耐心勸服愛心感化了， 直接暴力推倒才是正理。

　　他充其量是在得知Reid受傷以後又打了幾個電話對那邊的行動組催促了幾次而已。而那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有FBI探員受傷，還在醫院裡進行搶救，這件事情的性質多麼嚴重， 難道還不值得重視嗎？

　　Issac回顧了一下自己當時的表現，認為他完全是冷靜並理智的。

　　這一點可以從他把警局裡的事安排好才去醫院上充分表現出來。

　　Issac抵達醫院的時候， Garcia因為需要她去查那些警察的老底已經先一步回去了， 只有Blake等在那裡。

　　Blake看起來不太好，她就那樣坐在等待區，看上去迷茫無助。

　　“手術還沒結束嗎？”Issac找了個位置坐下， 出聲後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啞的不像話。

　　“Issac！”Blake被嚇了一跳，“你來了，是的，手術還在進行中。”條件反射似的回答完Issac的問題，她才回過神，然後就被Issac的樣子嚇了一跳，“你還好嗎？”

　　“還活著，所以我猜，還不錯。”Issac是知道自己看起來有些狼狽的，不過之前因為情況緊張沒人在意這一點，連他自己也沒放在心上。倒是來了醫院以後，儘管這裡時刻充斥著無數的悲歡離合，但在某方面也特別敏感，就像不遠處值班的護士，已經看了他好幾眼了。

　　“你需要處理一下傷口。”Blake說。

　　“這個不著急。”Issac看向手術室的方向，“情況怎麼樣？”

　　再次回憶當時發生的事情對於Blake是一種折磨，但她還是說了，“當我們和Justin Mills開火以後，情況很混亂，這場衝突來的太意外了，Reid拉了我一把，他是為了救我才中彈的。”

　　“我很抱歉。”Blake說。

　　“又不是你的錯。”Issac想到已經被關在警局裡的罪魁禍首，沒有遷怒，“無論當時是誰站在你身邊，他都會這麼做的。”

　　但這沒法讓Blake不再內疚不安，她甚至想起了更多，關於Reid，關於家庭，關於那些傷痛的回憶。

　　Issac沒有多餘的注意力放在Blake身上了，他正全力的傾聽著手術室內的動靜，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專業術語在他腦中流過，弄得他煩躁不堪卻不能不聽，唯一的好消息是，沒有壞消息，搶救工作進行的有條不紊。

　　過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會兒，手術室的門被推開，Reid被推了出來。

　　“醫生。”Issac快速起身朝那邊走過去，因為動作太急忘了膝蓋的傷還踉蹌了一下，不過他沒在意這個，“Spen還好嗎？”

　　“是的。”醫生摘下口罩，“他很幸運，子彈擦過的地方距離頸動脈還差兩毫米，他只需要好好休養，然後又是一個健康的小夥子了。”

　　Issac松了一口氣，看著被推到病房裡的Reid不自覺的露出了笑容。

　　“我就知道。”他小聲說，“他怎麼會出事，一定不會有事的。”

　　因為藥物效果，Reid還在昏迷中，Issac本來是打算跟他一起到病房的，可醫生提醒他，Reid現在的身體很虛弱，他最好把自己的傷口處理好換身乾淨的衣服再去，以免Reid剛逃過死神的魔爪又陷入感染中。

　　“哦。”這話很有道理，Issac從善如流。

　　“你先去包紮傷口吧，我給你找一套衣服。”Blake說完，又看了一眼Reid，轉身離開了。

　　“謝謝。”Issac跟著護士去了另一邊。

　　Issac皮膚表面上的傷不算嚴重，都是一些刮蹭傷，傷口滲出的血跡已經凝結成痂，被護士小心的清洗消毒，然後用紗布包好。有點麻煩的是他的膝蓋，本來他以為那是一處硬傷，不會有太大問題，但現在，那裡已經腫了起來。

　　“你需要拍個片子。”護士說，“還有，你的防彈衣上面這個是子彈嗎？”

　　“嗯。”Issac點頭。

　　然後防彈衣被脫下，襯衫的扣子被解開，露出裡面青紫一片的皮膚。

　　“你感覺不到疼嗎？”護士驚呼，小心的用手觸碰，還沒有問疼不疼，就從Issac的抽冷氣的聲音中得到了答案，“應該沒有斷，但最好還是去拍一個X光片。”

　　“沒問題。”Issac說。

　　半個小時候，Issac出現在Reid的病房內，坐著輪椅，比病號還像病號，直接嚇到了Blake。

　　看著Blake瞪著眼睛的樣子，Issac擺了擺手，“別這樣，我很好，只是醫生覺得我有點多動，所以才這樣。”

　　沒有醫生喜歡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人，Issac膝蓋的扭傷本來不重，但架不住他沒把這當回事還死命的進行劇烈運動，直接造成了二次傷害。還有他的肋骨也受了傷，沒有斷掉那麼嚴重，但骨裂是存在的。所以醫生索性直接把他按到了輪椅上，能不動就不動。

　　“其他人怎麼樣了？”看著Blake還想關懷自己幾句，Issac急忙轉移了話題。

　　“還在忙，他們找到了Dinah Stidham，那個老鴇，從她口中知道了不少東西。”Blake沒說的是，那個女人被這一晚一連串的反轉嚇得不輕，特別配合，無論問什麼只要她知道的都說了，“警局裡的情況，比我想象的最糟糕的那種還要更糟糕。”

　　“不會全軍覆沒吧？”Issac問。

　　“警長Peter Coleman是外來人，一開始就不在那個利益體系中，所以，他是清白的。不過也礙了不少事，我想，一開始最先射向他的那顆子彈早有預謀。”Blake說，“不過，根據Dinah Stidham的供詞，主謀Owen McGregor和他的屬下的行為在警局裡不是秘密，有相當一大部分人選擇和他同流合污，也有一小部分人因為懼怕而選擇視而不見。”

　　“但也愧對當初加入警隊許下的誓言。”Issac無所謂同情不同情，理解不理解，有些事情，不是不做就不錯的，縱容無視也是一種罪。“對了，他們做什麼生意？”

　　“什麼賺錢做什麼，沒有固定項目。”Blake說，“不過，聽說最近一筆是關於販賣人口的，很可能有被販賣的人被扣押在附近，Garcia正在查。”

　　Issac看著躺在床上的Reid，沒有說出過去幫忙的話。

　　很快，Hotch的電話打了過來，在得知醫院這邊已經沒問題了的時候，那個男人顯然松了一口氣。Hotch是典型的大家長性格，總是想照顧好組裡的每一個人，甚至還包括Issac這個前組員現上級。

　　Issac動了動手臂，在肌肉的精妙牽引中，肋部開始發疼，這讓他覺得自己的確需要照顧。

　　不過他把Blake支走了，Hotch那邊的確需要人，而他現在這幅樣子說實話看起來沒什麼威懾力。

　　Reid還沒有醒，Issac用自己完好的那條腿把輪椅轉到床頭，支著下巴安靜的看著他。病房裡很安靜，除了儀器偶爾發出一點聲音，那種聲音很有規律，讓Issac不自覺的睡著了。

　　Issac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晚上發生的一切又重新上演，只是這次他沒穿防彈衣，後果就是他參加了自己的葬禮。沒一個人能看到他，葬禮很肅穆，Issac有些心虛的躲過了Daisy和Kiven，遊蕩了一圈，也沒發現Reid的蹤影，一切都像是一出無聲的啞劇。告別儀式開始的時候，Issac本來想上前看看自己的遺容的，但他知道自己在做夢，在夢裡，一切皆有可能，沒準就詐屍變喪屍了呢？他覺得自己應該對這個夢裡的世界友好點。告別儀式結束後，棺木很快下葬，Issac不死心的繼續尋找Reid，可等所有人都離開了還是沒有結果。這讓他感覺有些喪氣，沒準在這個夢裡的世界中，他和Reid根本毫不相識，沒準這個世界遵循著原著世界，Reid還在為電話女友的死亡黯然傷魂……Issac越想越鬱悶，最後坐在了自己的墓碑上，然後他發現墓碑的寬度有些不對，一低頭，他和Reid的照片並列其上，黑白色照片上的人笑的一臉燦爛。

　　Issac一下子驚醒了。

　　然後耳邊響起小聲的‘嗨’。

　　Reid也醒了。

　　“嗨。”Issac定定的看著Reid，還在為夢中的黑白照片感到心驚。“你醒了。”

　　“抱歉，讓你擔心了。”Reid的話剛說完，就看見Issac有些手忙腳亂的叫護士，在又一次檢查之後，才小心翼翼的把一根吸管放到他嘴邊，“先喝點水，你餓了嗎？我問過醫生了，你暫時只能吃流質食物。”

　　“大概是藥物作用？我現在感覺不到餓。”Reid滿足的喝著水，“其他人還好嗎？我覺得這件事有點不對勁，我們好像邁入了某個人的圈套。”

　　“別擔心，一切都結束了。”Issac制止了Reid接下來的話，“有嫌疑的人都被關了起來，外逃的也發了全境通緝令，很快就會落網，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Reid松了一口氣，他不怕受傷，但他怕自己的受傷會影響到什麼，毫無價值。

　　然後他才發現了Issac身上的不妥，“你也受傷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Issac神色懊惱，“不過不是什麼大事，你才真正嚇到我了。”

　　“我很抱歉。”Reid求和似的拉了拉Issac放在床邊的手，“很抱歉讓你擔心了。”

　　“別亂動，你手上可扎著針呢！”Issac的反應卻很大，他幾乎是敬畏的把Reid的手重新放好，然後才用指尖小心的觸碰，“你的手可真涼。”

　　“我想那是失血過多的後遺症。”Reid卻沒有Issac那麼多顧忌，他用另一隻閒著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我的運氣還真的不錯。”

　　Issac不得不站起身抓住他那隻不老實的手，“別亂動！”

　　Reid哭笑不得的看著Issac，“只是一個普通傷口，我想既然我已經醒了，那就已經不是問題了。”

　　Issac卻沒笑，Reid的傷口位置太敏感了，不僅是因為那個位置很危險，還因為這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Tobias Hankel。

　　那個他殺死的第一個人，本來他只是想打他的肩膀，可見鬼的射到了他的頸動脈，裡面的鮮血直接噴涌而出，直接把Reid染紅了。

　　有些因果輪迴，即使不想去在意，但當與其有著微妙相似的壞事情真的發生了的時候，還是讓人忍不住去聯想。

　　那一次他是為了救Reid，而這次是Reid頸部受傷。

　　“Issac！”Reid用手抓住了Issac的手腕，“別害怕，我沒事。”

　　“我沒害怕。”Issac胡亂的點了下頭，繼續說道，“你知道嗎？如果那顆子彈再偏兩毫米，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兩毫米？”Reid一副慶幸不已的樣子，“看來我的運氣真的不錯。”

　　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兩毫米的差距，可以導致兩個天差地別的結局。

　　“這與運氣無關，只是客觀存在的事實。”Issac忍不住強調，“兩毫米已經是很大的距離了，這其中隔著無數細胞，你知道在這份差距中有多少分子原子甚至更小的單位的存在嗎？這個距離可以被看做無限大！你不會有事這件事是客觀現實，而不是僥倖存在。”

　　“是的，是的，是我的錯，你別著急。”Reid感覺手指有些無力，但還是盡力的想要握住Issac，想把自己的想法傳遞給他，“沒人能帶走我，你不是最知道這一點的嗎？”

　　“我當然知道。”Issac咬著脣，“一部電視劇，如果連主角都掛了的話，那離被砍也就不遠了。”

　　“我算不算擁有了不死之身？”Reid悄悄的松了一口氣，然後他就被Issac瞪了。

　　“安分一點，別逼我通過非正常途徑把你摁在辦公室裡。”Issac威脅道。

　　“你沒理由的，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了，我是外勤探員。”Reid不服氣的嘟囔著，這是他的驕傲好嗎？

　　“你想試試？”Issac挑眉。

　　“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是個獨裁者，我可沒因為這種事就讓你轉職。”Reid有些小委屈，如果論嚇人，Issac才是那個總讓人擔驚受怕的才對。

　　“我建議你去試試，只是成功率就不保證了。”Issac擺出特別氣人的樣子。

　　“這次的事不是我的錯。”Reid也有些委屈了。

　　Issac長嘆了一口氣，“我知道，抱歉，我有點……”

　　“算了，原諒你，看在你快要哭的份上。”Reid的心只會比Issac更軟。

　　“這是誹謗，誰哭了？”Issac拒不承認這件事，“就算你進了手術室我都從來沒擔心過手術會失敗，我為什麼要對一件註定不會發生的事感到難過擔驚受怕？！”

　　“你不覺得你的眼睛有些酸脹的難受嗎？”Reid冷靜的指出。

　　Issac眨了眨眼，“那是乾的。”

　　“還有點紅。”Reid補充。

　　繼續眨眼，“我一會兒去看眼科！這也許是什麼癥狀，用眼過度之類的。”

　　在Reid還要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Issac把Reid的手塞進了被子裡，一臉嫌棄，“這麼涼，就算要到夏天了我也不需要你給我做人體空調。”

　　“我會很快暖和回來的。”Reid保證。

　　Issac低頭，為Reid整理被角，在他看不見的角度使勁眨眼，也許他真該去看看醫生，他的眼睛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