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一鼓作氣， 再而衰，三而竭。

　　Issac最後見到的就是一個完全自暴自棄的已經絕望的William Gosse。設身處地的想， 他此時的狀態並不奇怪， 先是他並非出於自願的打算在飛機上來一次自殺式暗殺，然後心理建設還沒完全做好的時候忽發意外情況，他不需要再糾結怎麼動手， 因為他達成的航班本身就已經變成了死亡航班。如釋重負之後寫好遺書交代了後事等待一了百了，結果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就被抓了。

　　飛機沒掉沒撞沒爆，他也沒來得及做什麼，雖然他睡著之前握在手裡的那個能都走人生命的小東西不知道哪去了，但從周圍人的臉色中他能知道沒發生過什麼大事故。所以， 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被DHS的人帶走。

　　然後被晾到現在。

　　DHS關押嫌疑人的地方條件絕稱不上好，甚至為了盡快的打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線， 特意做了很多布置， 讓待在裡面的人會不由自主的感覺到脆弱。這很有用，至少，William Gosse在被人從裡面提走，再被FBI的人扔進審訊室裡的時候， 向他問訊已經沒有一點難度了。

　　William Gosse也只是個普通人而已，雖然他請殺手秘密殺害了他的妻子。

　　“又見面了。”Issac看著畏縮的坐在椅子上的William Gosse， 揚了揚眉， 他沒有急著坐下，而是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William Gosse瑟縮了一下，試圖把自己團的更小一點。他的記性不算差， 不是誰看到自己要殺的人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都能好好的，況且他們之前無仇無怨。

　　“很好，看來你還記得我。”Issac輕笑了一下，隨即就看到William Gosse又抖了一下，“我得說，你的行為並不怎麼明智，不過現在我想你應該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這樣的。”William Gosse的聲音帶著哭調，“我沒辦法了，他們拿我的孩子逼我這麼幹……”

　　“他們是誰？”Issac問。

　　William Gosse卻像是陷在了自己的想象中無法自拔，“現在什麼都晚了，他們會殺了他的……”

　　“你最好從頭說起。”Issac對這份慈父之心並無動容，他的同情和友善是基於對自己無害的情況下釋放的，有著一套固有的判斷標準，而現在，他沒那麼多善解人意去展示。

　　William Gosse打著哭嗝，斷斷續續的交代了前因後果。

　　事情和Issac之前了解到的差不多，William Gosse不堪忍受妻子對他進行的家庭暴力，日積月累下的不滿終於到達了頂點，但他的武力值和妻子相比簡直是個悲劇，再又一次被打個鼻青臉腫之後，他一個人跑到酒吧裡喝了個爛醉，醒來以後，衣服上全是被吐的穢物。那張紙條是他在把衣服丟進洗衣機前從口袋裡掏出來的，非常簡單的一個便簽，上面寫著一個網址，還有一句話——這裡會讓你達成所願。William Gosse鬼使神差的打開了電腦，然後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不止一次，他在心裡咒罵著讓那個女人去死，但當機會真的出現的時候，他反而有些遲疑。想和做是兩碼事，他最後還是關上了電腦。但他的妻子顯然不知道這回事，在又一次工作壓力太大的時候，她再次揮起了拳頭，給William心裡那團本來應該熄滅的火苗狠狠的澆上了熱油。

　　她就那樣困死家中，活活的被燒死了。

　　因為警察的工作性質和還算寬裕的經濟條件，他們有各種保險，William Gosse因此獲得了大筆保金，而要做的只是扮演一個傷心的丈夫的角色。本來事情到這時候就給圓滿解決了，可他有些忘形了，再一次不小心漏出口風之後，他的繼子起了疑心。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但他把網站背後的人惹火了，家裡的三個孩子被綁架了，聯繫我的人說，如果我不按照他們說的做，我就再也見不到我的孩子了。”William Gosse可憐巴巴的說。

　　“可事實是，就算你做了他們要求的事，你也沒有機會再見到他們了。”Issac不為所動，這個級別的家庭悲劇真的不算新鮮，“你知不知道那種淡黃色液體到底是什麼？”

　　“我知道。”William Gosse回答，“我知道一旦沾上那個我就死定了，但只要Jack活著就好。那個網站太可怕了，裡面的人都是魔鬼，他們能交易任何東西，我不能讓Jack成為他們的商品。”

　　至於另外兩個惹來這個大麻煩的繼子，還是讓他們自生自滅比較好。

　　對於這種自私自利的念頭，William Gosse已經不去遮掩了，可問題是——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可你們還活著，Jack已經沒機會了。”他的腦袋有點亂，重新意識到這件事後，有遷怒，有恨意，有絕望，有恐懼，有自暴自棄，各種想法混雜在一起，相互衝突抵消，最後變成了消極等待。

　　“指使你的人大概是是怎麼說的？”Issac自顧自的問道。

　　“告訴你能讓Jack活下來嗎？”William Gosse的額頭抵著桌面，“現在我做什麼都沒意義了，哈哈。”

　　讓陷入窮途末路的普通人開口，威逼也許作用不大，但給他一點希望卻可以。

　　“這取決於你怎麼做。”Issac說。

　　“你根本不知道他們有多強大，無所不在，無所不能。”William Gosse嗤笑，“和他們作對的都沒有好下場，他們能讓一個人消失的無聲無息。”

　　“你就沒想過，他們為什麼會進行暗殺嗎？”Issac討厭William Gosse的結論，如果真那麼厲害，他豈不是要永遠活在陰影裡了？“找你來執行，是因為你表面上身家清白，並且被他們捏住了死穴，讓你能被利用完全。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會找上我們？”

　　William Gosse一臉茫然，“這很重要？”

　　“如果你不動腦子，那麼永遠只能是被人操控的工具。”Issac說，“他們想要殺人滅口，是因為我們掌握了能讓他們覆滅的關鍵。他們沒你想象的那麼強大。”

　　William Gosse本來死寂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你們，你們能對付他們？”

　　“不然呢，你以為這種大規模的滅口行動會經常發生嗎？”Issac一副篤定的樣子，“至於你所擔心的關於Jack的安全，你確定Jack成為了商品嗎？”

　　William Gosse一臉忐忑，“他們是這麼告訴我的。”

　　“那我也能告訴你，如果你所知道的是真的，那麼Jack現在沒事。”Issac說，“我從來沒聽說過，商店被人堵著開不了門的時候，還能有顧客買到商品。”

　　“真的？”William Gosse像是不信又像是特別想相信的糾結著，“可那家商店在網上，有門路就能進去……”

　　“網路已經被封鎖，那些門路估計也被炸得差不多了。”對於這點Issac沒有說謊，他只是誇大了一點成果，技術部門全體加班，技術部所在的那層樓的氣氛都不同尋常，“如果不是他們被逼的狗急跳墻，怎麼會貿貿然讓你做最後一搏？”

　　“可是……”William Gosse親身體會過那個網絡背後的人的能量，讓他輕易的相信這一點並不容易。但是，心裡殘存的僥倖卻讓他忍不住想要去相信。

　　“沒有可是。”Issac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Jackson來電。直接接起來電話，Jackson有事找他，讓他馬上過去。掛斷電話以後，Issac一副趕時間的樣子，“該說的話我都說過了，如果你的孩子，Jack，如果他出了什麼事，那隻能歸咎於你的猶豫。一會兒負責審訊你的人就會來，希望他足夠友善。”

　　“負責人不是你？”William Gosse沒想到和自己說了這麼多的人居然還不是負責人。

　　“一點好奇心，畢竟，我差點成為你手下的受害人。”Issac看著William Gosse，“你做到了絕大多數人都沒法做到的事，我無法不來和你交流一番。如果事情結束之後你有幸被關進監獄，沒準憑這份談資就能讓不少人對你刮目相看呢。”

　　當那扇門被重新關上的時候，William Gosse打了個冷顫。

　　差一點，他就以為自己被詛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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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ssac的心情不大好，他從William Gosse那裡知道了一些事情，但這並沒有讓他的思路清晰起來，反而更加疑惑。他的那兩個繼子剛剛成年，真的有手段摸進暗網並讓暗網那邊的人吃個大虧嗎？

　　Issac的懷疑引起了重視，Jackson很快安排人去調查這件事，然後在Issac想和他談談關於這個Case，關於特別調查小組的時候，淡定的丟給他一堆工作。

　　“我認為，做好本職工作很重要。”Jackson說。

　　好吧，Issac現在還沒有回辦公室，不知道那裡積壓了多少文件，但是，“我想不管哪種，我都能游刃有餘。這不是我不能加入調查小組的理由。”

　　“你一開始對這件事並沒有意見。”Jackson說，“雖然這個Case是你先發現的，但這不意味著你要負責到底。你需要做的工作的統籌規劃，把適合的人放在適合的崗位上，而不是親身投入，這會浪費你的精力，也會降低你的工作效率，除非你要對那個小組進行工作評估。關於這一點，我想在你最初接手工作的時候就應該很清楚了。”

　　“我知道。”Issac說，“但現在情況不一樣，這次他們都用上了暗殺的手段……”

　　“你不相信你的同事們嗎？”Jackson反問，“你覺得如果沒有你這件事就無法解決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Issac本來有些上火的腦袋冷靜了一下，“但這件事關係到……”

　　“Dr.Reid。”Jackson沉聲道，“所以你更要迴避，這對你們兩個人都沒有壞處。”

　　“但如果我加入了，更不會有壞處。”Issac爭取道，“我對我的能力有信心，而且，我需要知道實時進展，否則我很難不分心。”

　　“你知道這句話就已經是你對自己工作能力的質疑了嗎？”Jackson說，“我可以當做沒聽到這句話，回你的辦公室去。”

　　“那我辭……”Issac被迎面而來的一隻鋼筆打了個正著。

　　“我不想再把Dr.Reid找來談話。”Jackson的聲音更加低沉，“你的狀態並不適合處理這件事，憤怒很容易轉變為不理智，我希望你沒忘記你的職責。”

　　Issac伸手捂住了額頭，那裡剛才被筆尖滑了一下，手心濕潤的感覺讓他一愣，再看去，紅紅藍藍暈成一團。然後，他才感覺到疼。

　　不過這並非沒有好處，他心裡憋著的那股氣那團火似乎被那一下戳出了一個出口，他重新恢復了冷靜。

　　“太暴力了。”他抱怨了一句。

　　因為鋼筆的筆帽中途掉落而直接露出筆尖而提著一口氣的Jackson緩緩的靠在椅背上，“給你一個教訓，冷靜很重要，熱血上頭不顧一切是屬於年輕人的專利。”

　　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警報聲消失了，Issac也不那麼在意的反駁，“我本來就是年輕人。”

　　“那麼，你可以回去工作了，年輕人。”Jackson揮了揮手，打發他離開。

　　Issac聳了聳肩，彎腰把掉在地上的鋼筆撿了起來，筆尖已經變形，他把鋼筆揣進口袋裡，“那我回去了。”

　　“走吧走吧。”Jackson已經重新開始閱讀文件了，只是用慣了的那支筆被丟了出去，他只能重新翻翻抽屜，打算再找一隻出來。

　　“哦，對了，BAU現在被調入小組裡了是嗎？”Issac走到門口，扭頭又問了一句。

　　“沒錯。”Jackson開始找藍墨水。

　　“哦，那很好。”Issac點了點頭，“我覺得我得去關心一下他們的工作進展。”

　　“那是你的分內活兒，不用請示。”

　　聽著門被關上的聲音，Jackson露出了一個還算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