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Issac是被周圍乘客的尖叫聲吵醒的。
他之前幾乎沒有休息, 上了飛機以後就抓緊時間補眠,猛然驚醒, 差點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好在周圍的環境提醒了他, 他還在飛機上,距離飛機起飛已經三小時。
“怎麼了?”同樣也在補眠的Reid也被嘈雜的吵鬧聲弄醒了,他打了個哈欠, 眼睛都沒有睜開。不過他沒有得到回答,但下一秒,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被緊緊握住。
困意散去,Reid睜開了眼睛,有些不解的看著Issac。與此同時, 一直被睡意屏蔽的廣播聲傳入了他的耳中。
Reid立刻精神了。
他有些無措的看向Issac,似乎在向他確認自己所聽到的事情是否是真的, 但Issac最後也只是面無表情的衝他點點頭。
他們的飛機被人劫持了, 此時,劫持飛機的人正在駕駛艙裡通過無線電對外喊話,不知道是無意還是故意,對外喊話的頻道還連接了機艙, 所有的乘客都聽到了進行中的對話。
這時候,去計算飛機失事率已經沒有用了, 即使在公布的數據中, 飛機失事的概率遠低於汽車和火車,可這種事情一旦發生,死亡率簡直不能看。Issac已經顧不上去想為什麼這麼不接地氣的事情會發生在他身上, 要不是周圍的哭鬧聲告訴他這並不是玩笑,他甚至有種自己其實在做夢的錯覺。
“這到底怎麼回事?”Issac低聲叫道,卻沒指望有人回答他。
人對天空的嚮往與生俱來,但對天空的恐懼也被刻在了骨子裡。自覺樂觀豁達的Issac也不想去想如果機艙裡的人目的達成自己會落得什麼下場,一塊一塊的帶著焦糊味道?Issac打了個冷顫,他腦子裡儲備的死亡圖片太多了,找出幾個作參考真的一點都不難。
為了不讓自己落入那種悲慘境地,也為了不給辨屍的法醫增加負擔,Issac覺得這時候自己還是去想想該怎麼自救比較好。
這並不太容易,因為機艙裡的除了機組工作人員就是普通乘客,真正的危險分子在駕駛艙裡呢。
因為這次幹出劫機的事的人就是這架飛機的副機長,這感覺也是日了汪了。
Issac對那位副機長還有印象,他一開始並不在這架飛機上,但這架飛機本來的副機長忽然不明原因發病被救護車拉走,他才被替補上來。因為這件事,飛機起飛的時間還延誤了半個小時,當時還有些乘客擔心抵達時間會遲到影響接下來的計劃,但現在一看,耽誤一點時間算什麼?至少只是損失一些時間和金錢,但現在,有人卻想讓他們送命呢。
“事情不太妙。”Reid同樣小聲的回答他,表情是難得一見的嚴肅。“他甚至沒打算談條件,他本來就打算把這次航班變成一次死亡航班。”
說完這句話,Reid能感覺到他身邊的一個乘客身體一抖,面色蒼白,冷汗把額角的頭髮打濕,一縷一縷的貼在額頭上。
“你還好嗎?”Reid問。
那個人發著抖,小聲的背誦著《聖經》。
Issac解開安全帶,單膝跪在椅子上看著四周的乘客,除了少部分絕望咒罵的,大多數人都很安靜,但是一種死寂,從絕望中散髮。
沒法不絕望,在他們通過廣播聽到劫機者的打算以後。
劫機者把這當做是一次回應,一次示威,針對阿富汗那邊最近處決的幾個基地組織的中層骨乾。如果他想那這個談條件那麼未必沒有輓回的機會,但現在的情形是,那些人已經死了,再無輓回機會,而這個人則打定主意要把這一次的行為當做一次反擊。他得意洋洋的對軍方提出了兩個選擇,一是現在立刻發送導彈把這架飛機和飛機上的人變成一朵大煙花,二是什麼都不做,讓他們就這樣衝進白宮,製造出一起比911更大的新聞來,用來祭奠那些被害的骨乾。
客觀上講,這個選擇並不難做。甚至飛機上的人,哪怕是最不想死的那個,都覺得軍方會選擇第一個方案。不是他們的覺悟多高,胸襟多無私,而是最簡單的利益分析就能得出結論。
飛機上的人反正怎麼都會死,但911的事故是不能再發生一次了。對于飛機上的人來說,結果並不會有所不同,唯一的差別就是立刻去見上帝和晚幾小時去見上帝而已。
關於他所屬國家是個保守的宗教國家這件事,Issac一直沒有什麼認同感,他身邊並沒有忠實的教徒,他本人的宗教信仰都是週期性隨機,完全的功利主義說一句無信仰也不算冤枉他。但現在,他似乎終於意識到了這件事。
Issac本人目前能保持冷靜是因為他在搜集信息了解情況,以便於解決問題。但其他人?Issac覺得,他們的反應再怎麼過激都不算過分,可實際上,他們已經開始了禱告。Issac不覺得他們會認為所謂的上帝會忽然顯示神跡救下他們,那麼,他們現在所求的只是心靈的平靜了。
在面對死亡的情況下,這很難得。
Issac看到一位母親輕聲哄著她的孩子,那個本來有些被嚇到的孩子被安撫了,靠在她的懷裡慢慢睡著,而年輕的母親淚流滿面。
機組的工作人員拋卻了慌亂,聲音顫抖著為乘客們分發紙筆,以便他們寫下遺言,為親人留下唯一的慰藉。
“我們會把這些信鎖在保險箱中,就算飛機……墜毀了,搜救人員也會找到這些信的。”空姐們輕聲解釋著。
“只能用寫信的方式嗎?”有人小聲的提出疑問,“我想要錄一份影像留下,可以嗎?”
飛機此時在平流層中安穩的飛行著,這趟航班並不禁止使用電子設備,還可以在高空中連接WiFi。空姐猶豫了一下,請示了一番,最終還是得到了肯定的回覆。
“沒問題,但我們不鼓勵這麼做。因為保險箱的空間並不是很大……”
“有存儲卡,大家可以寫信,如果想要錄像的話,可以共用幾台設備,最後只把存儲卡放進去就好了。”但問題總有解決辦法。
“現在無法聯繫外界了。”Reid小聲的對Issac說。
Issac正豎起耳朵聽駕駛艙裡的動靜呢,就算機艙內的廣播可以即時傳達,但有些事情還是有所疏漏的。比如說,駕駛艙裡似乎只剩下一個活人了。
這意味著,機長已經死亡。
“這很正常。”Issac抽空回了一句。
沒錯,這很正常,如果現在這裡還能正常通訊、正常聯網的話,軍方的壓力可就不止現在這麼一點了。所以這真不是一件值得驚訝的事,冷血一點說,如果要Issac做決定,他也會這麼幹。
至于飛機上的乘客是否會感覺孤獨無依,總有少數人的需求是要被犧牲掉的。
當空姐把紙筆發到Issac這一排的時候,Issac忽然起身,撞了撞Reid的膝蓋,示意他朝外走。
“先生,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情的話,請待在原位。”空姐聲音輕柔的說。
“我要見你們的乘務長。”Issac低聲說。
“你是……”
“FBI。”Issac用氣音回答她,在這個大家都心裡慌亂的時候,沒人注意到這一點。
而那個空姐卻是眼睛一亮,只要有一線可能,沒有人願意等死。她飛快的點著頭,“要我帶你們去嗎?”
Issac拒絕了,“在沒有把握前,還是不要給別人不確定的希望了。”
因為從一開始就絕望還好,一旦燃起希望又落空的感覺,沒誰能受得了。
就這樣,Issac和Reid兩個人離開了座位,一路向前,直到抵達乘務長在的地方。
那位乘務長看起來不算年輕,正拿著麥克對著駕駛艙裡的人不停的溝通,額上的汗滴不停的滑落,但裡面的人似乎沒有給她一點回應。
Issac對此並不算意外,因為裡面的人一開始就說了,他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示威報復,決心堅定,絕不是一個偶爾見面的同事幾句話能動搖的。
“停下吧。”Issac把麥克按掉,“這不會有用的。無論你說什麼,都不會是他想要的,這根本無法打動他。”
乘務長深吸了一口氣,看向Issac,“你是誰?”
“FBI,SSA Issac Costa。”Issac又指了下身邊的Reid,“還有SSA Dr.Reid。”
“你們有辦法?”乘務長的反應和之前的空姐一樣,眼睛裡驟然兩起希望的火花。
“我不確定,但我不喜歡坐以待斃。”Issac勾了勾嘴角。
他曾經和Jackson討論過一個問題,在他從阿富汗回來之後,關於怎麼犧牲少數人的利益來守護大多數。當時Jackson的用意是讓他不要因為在阿富汗所見到的事情產生動搖,要有大局觀,要有決斷者的自覺,甚至還舉了一個例子,諷刺的是,那個例子和今天發生的事情差不多,但他不用去糾結要不要按下導彈發射按鈕,承擔親手帶走上百條人命的心理負擔。他現在是被選擇的那個,但那兩個選擇,他都不喜歡。
“誰說選擇只有兩個的。”Issac握了握拳,重新接通了和駕駛艙內的通話。
駕駛艙裡,馬上就要達成所願的副機長正對著和他通話的軍方人員冷嘲熱諷,,態度肆無忌憚。
“……當你們殺害我的同胞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來呀,我才不害怕!我多麼希望你能現在就朝這裡發射一顆導彈,把自己的導彈對準自己的公民,來啊!”
這個選擇是損失最小的,但在他的叫囂下,又是那麼的難以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