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軍方那邊的人並沒有放棄溝通, 只是那毫無力度的談判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困獸最後的掙扎,他們完全喪失主動權, 此時的努力爭取更像是讓自己心安理得, 至少在按下按鈕天空炸起煙火的時候安慰自己,說服自己已經努力過了,這一次的抉擇雖然痛苦, 但問心無愧。
至少副機長是這麼想的,而他也這麼毫不顧忌的說出來了,在製造機艙乘客的恐慌同時,也在給和他溝通的那一面的人進行心理暗示,暗示他們的自私和懦弱。總之, 對那些人他也許無法做到身體上的傷害,可如果能讓他們下半生生活在陰影裡, 這感覺也挺不錯的。
於是他的興致更加高了, 距離飛機抵達華府可沒剩幾個小時了,這架飛機註定會被攔截在天空中,他當然要抓緊時間罵個痛快。
對此,Issac唯一的感想就是愚者不自知。
他和軍方又不是沒有合作過, 對那些人的木頭腦袋有時候氣的都想上鑿子。副機長給出的兩個選擇看似二選一,但實際上從一開始就註定只有一個答案。沒有多餘選項的選擇題, 去指望那些把什麼責任什麼榮譽放在第一位的傢伙會對不存在的選擇心生動搖愧疚?這種小計謀放在一般人身上也許會奏效, 但在軍方上層?他們手下簽署的會帶走人命的文件多了去了。
在這個前提下,那邊會選擇周旋的唯一目的大概就是拖延時間。而且,那邊負責談話內容的絕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團隊,也許被副機長嘲諷的話就是在軍方畫好框架之後由心理專家和談判專家共同討論出來的。
沒什麼實質性內容,能把人繞暈最好,就算繞不暈,也能用來爭取時間,吸引副機長的注意力,一面他在中途又突發奇想來個新花招。
這是Issac從那些對話中總結出來的,他透過舷窗看著被無限縮小的陸地,下面的城市燈火輝煌,一掠而過,然後重歸黑暗。心裡卻在想軍方可能對飛機進行導彈攔截的地點,無人煙,偏僻,最好荒蕪,沒有選擇的話森林也可以,但要做好防火準備……
總之,把事態影響縮小到最小,然後引導一下輿論,化悲痛為憤怒,這樣接下來一年裡針對軍費預算的抗議聲也許會少很多。
Issac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捏了一下,扭頭,Reid有些擔憂的看著他。
他聳了聳肩,好吧,事情還沒壞到這個地步,不管怎麼樣,他得試著刨出第三個選擇來。而對於自己剛才宛如局外人的冷靜分析,他把這個鍋甩給了負責和副機長溝通的那個人,套路有點熟,總讓人情不自禁的做出解讀補充,誰讓他們在DIA的時候合作過呢?
“嘿。”Issac把麥克放在嘴邊,“說了這麼久,你到底是誰?”
該說幸好嗎?副機長為了享受乘客和其他機組人員的惶恐絕望並沒有完全斷絕聯絡,雖然之前乘務長的聲音消失讓他和軍方的人談話少了一點背景音,但他也沒怎麼在意,只當乘務長不再犯傻去做無用功了。但現在?忽然冒出來一個男音可不在計劃中。
因為想了這麼一會兒,副機長有些沉默,而軍方那邊也莫名的安靜下來。
“不是吧?”那個男音中似乎帶上了一點困擾,“不是什麼恐怖分子,而是一個臨時起意的瘋子?”
“你是誰?”副機長覺得自己的尊嚴被挑釁了。
“是我先問的你。”那邊的聲音也毫不示弱,“敬業一點,恐怖分子都是自報家門的。”
這個態度太過理直氣壯,反而把副機長氣笑了,“也許你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再明白不過。”Issac朝Reid比了一個計劃通的手勢,剛才乘務長一直溝通無效,Issac很擔心會出師不利,但現在情況顯然比他想象中的最高狀況要好很多,好的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綁定了MT屬性,特別能吸引怪的仇恨。但以眼下的狀況來說,這是好事。
Reid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然後和乘務長跑到一邊去研究封閉駕駛艙的那個門去了。在飛行過程中,駕駛艙的門是無法打開的,除非裡面的人失去了行為能力,外面的機組人員才能使用緊急代碼開啟艙門。而現在的問題是,裡面的人是故意的,因此,在機組人員在外面進行這項操作的時候,他可以在裡面給出回應,讓緊急代碼失效。這就讓人有些束手無策了,而Reid則抓過一本飛機構造功能書,開始了現場研究,希望飛機製造商在製造飛機的時候考慮過這一點,別把所有的方法都給堵死了。
“那很好。”副機長被噎了一下,“珍惜你最後能呼吸的時間吧,不要怨恨我,真正讓你陷入這種境地的人是你的國家,還有那些枉顧自由人權的劊子手。”
“哦,謝謝。”對方的話沒有太過分,Issac自然保持了禮貌,“但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你到底是恐怖分子還是反社會?”
“我一開始就把事情說清楚了。”副機長大吼。
“別這麼激動。”Issac很平靜的說,“你之前又沒有來預告,這次飛行也不是短途飛行,總要想到有人因為陷入睡眠而錯過了一些前情提要。”
“……”敵人的咒罵聲可以當做是己方勝利的號角,但如果沒有咒罵反而是這種,總有哪裡感覺不對勁,“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死了你知道嗎?”
“對啊,我都要死了,如果不知道是誰幹的,我會死不瞑目的。”Issac嘆息了一聲。
這話聽上去也沒有錯,但和副機長所想象的完全不同。和軍方那些人對話,那些人也很鎮定,可那種鎮定是脫離了飛機上的氛圍的。無論這架飛機上的人命運如何,他們並不會受到人身傷害。可現在,一個在接下來幾小時內不知道那一刻就會忽然掛掉的人也這麼鎮定,這給人的感覺就有些奇怪了。
“這很重要?”副機長很好奇。
“當然,外面正在拿紙寫遺言呢,總要回顧一下自己一生的經歷,寫了一多半不知道該怎麼結尾你知道那種感覺多糟糕嗎?”Issac頂著乘務長不解的目光,“知道死得其所是什麼意思嗎?被流彈擊中和被隕石砸中可是兩回事。”
“我不是恐怖分子,我只是一個為了自己理想自己民族獨立強大而奮鬥的戰士!”副機長驕傲的說。
“……”Issac適時的留白了一會兒,“基地組織?除了飛機撞大樓就沒別的創意了嗎?”
“有用就行。”副機長冷笑。
“哦。”Issac回了一個字,“謝了,我知道結尾該怎麼寫了。”
“你打算怎麼想?”副機長對那個依然平靜的聲音的主人更加好奇了,“也許我可以幫你參考一下,如果你們的政府敢把你們這次留的遺書交給家屬的話。”
“也許可以。”Issac挺認真的思考了一下,“飛機如果爆炸所產生的的高溫沒準會毀壞保險箱裡的信件,不過我們的通話應該能被黑匣子記錄下來。不管怎麼說,飛機失事後尋找黑匣子是慣例了。”
“哈哈。”副機長被逗笑了,“還是那句話,如果他們敢公布的話。不過不管他們敢不敢,我都將給你這個榮譽,用黑匣子記錄自己的遺言,哈哈……這可比和那些軍方的劊子手說話有意思多了!”
軍方•劊子手早在他們這邊談話開啟的時候就安靜如雞了。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但私下裡的交流就說不準了。
“我可以保證,我的一生也有意思多了。”Issac想了想,開始編故事,“一開始,我和其他大部分人沒有區別,但是幾年前,我的運氣開始變好了。我是個作家,為了取材,會去世界各地,總會遇到有趣的人和事。在這方面,我算是小有成就。當我遇到那件事的時候,我並不覺得那是我人生中最精彩最難忘的經歷,不過,既然現在我的人生已經開始畫句號了,所以,那會是我人生中最高光的經歷。”
“你現在正在經歷劫機時間,馬上就要死了,你卻覺得這算是最難忘?”副機長有些不開心。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那件事到底是什麼。”Issac有些不屑的說,“那件事發生在阿富汗,我當時和我的記者朋友一同去了米軍的軍事基地,想要搜集一些素材,畢竟,關於虐俘的報道那段時間層出不窮,當然,現在也不少。本來我沒想到自己能得到什麼大料的,但是,我的運氣非常好,我無意中發現了一個藏在軍隊中的間諜,那是個伊拉克人,卻被基地組織用金錢收買……”
“什麼?”副機長的呼吸忍不住急促起來。
“這會傷害到我們的士兵的生命安全,因為聽說之前就因為一起泄密事故導致一整個小隊被殲滅。我當然會把這件事上報,而我的運氣也非常好,當時正好有一個非常厲害的審訊專家在那裡,他通過這個人越挖越深,不僅把潛藏在軍隊裡的間諜全都找了出來,還以為的得到了本•拉登的線索。然後,就是一場大行動,我猜你們基地組織一定印象深刻。”Issac的聲音輕快起來,“雖然我在其中做的不多,但我是哪個拉出線頭的人,我參與進了歷史,而這件事對世界也產生了影響……”
“你說什麼?!”駕駛艙裡忽然傳出巨響,副機長的磨牙聲清晰可聞。
“就像你所聽到的。”Issac很冷靜的說,“你以為我沒有想過會被報復嗎?我想過很多,但我不後悔,人的一生能參與進一件可以被記載進歷史的大事件就足夠了,尤其是現在,一種宿命感,沒準幾年後以我為主角的電影就會拍出來了呢。即使我死了,我也不會默默無聞,與其平庸的度過一生,我寧願更加傳奇的死去。”
“這麼說,你還得償所願了?”副機長的聲音幾乎是被擠出來的。
“老實說,最近的確遭遇了低谷,但很快,我會重回巔峰。”Issac有些憧憬的說,“即使那時候我已經死了,但只有死亡才會令人不朽。”
“你這個瘋子!”
“還好。”Issac開始做結束陳述,“我想說的都說完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覺得遺書應該寫完比較好。我看到鄰座的人的包裡有安眠藥,也許可以借來一粒,睡一覺,事情很快就會結束了。”
“就這樣結束?”副機長吼道,“你害死了本•拉登!”
“只是一點微末的貢獻,雖然足夠我得意一生的了。”Issac把麥克慢慢拿遠,像是在做告別,“再見。”
然後他關閉了麥克。
兩分鐘後,一直關的緊緊的駕駛艙的艙門打開了,裡面的人拎著一把槍走了出來,然而剛剛邁出門口,就被人摁到在地了。早早就等在那裡的Issac聲音遺憾的令人痛恨,
“傻孩子,仇恨真的會矇蔽人的雙眼和理智。”
本來還在掙扎的副機長一下子明白自己中了計,“你剛才騙我的?”
“是啊。”Issac點了點頭,“我怎麼可能是導火索,我幹的比那多多了。”
在氣人這方面,Issac該死的天賦異稟。
“Issac!”先一步跳進駕駛艙準備查看情況的Reid的聲音從裡面傳來,“這裡被安裝了定時炸彈!”
這下開始副機長冷笑了,“你以為我怎麼敢一個人出來。”
Issac聲音裡的遺憾更重了,“你知道裡面的那個人是哪所學校畢業的嗎?CIT,讓他製造核彈都行,更別提拆一個定時炸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