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想騙過別人， 首先自己就要確定謊言的邏輯性沒有問題。一旦出現漏洞被人抓住，就算打好補丁， 也會有漏看補丁的人。同一個問題翻來覆去的解釋， 對於那些找茬的人來說，不僅是欲蓋彌彰，還很可能被當作只會抱怨卻無力改變的祥林嫂而受到輕視。

　　Issac剛回到胡佛大樓， 就被拽進BAU現在占據的那間會議室。

　　只有Reid一個人待在裡面。

　　“其他人呢？”Issac問。

　　“公園裡那座唯一的真正的石膏雕像的主人找到了，他們都過去了解情況去了。”Reid回答。

　　“你怎麼沒去？”Issac不解，Reid的畫風可不是抱著平板電腦不撒手。

　　“他們要我留下看那個網站的帖子，看能不能有什麼發現。”Reid忍不住揉了下眼睛，“我討厭這種屏幕光線， 看久了眼睛會不舒服。”

　　“打印出來怎麼樣？”Issac出著主意，“打印速度應該快於你的閱讀速度， 不會浪費時間。”

　　“嘿， Issac，你回來了。”Garcia忽然出現在大屏幕上，和他打了個招呼，開始傳授範文。

　　“這是我找到的在沒扎口前網站的熱帖之一， 你可以了解一下他們的語言習慣。”Garcia把網址發給Issac，“我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情況， 有一部分發帖人在帖子扎口宣布失敗或者放棄以後， 她們升職了，成為網站的管理員之一，負責引導言論和出謀劃策。”

　　“失敗者為失敗者出謀劃策？”Issac抱著平板電腦， 一邊瀏覽，一邊分神和Garcia搭話。“這真是令人感動。”

　　“所以我才說有趣，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貓膩。”Garcia說，“我在試圖黑進服務器，如果你有不了解的問題可以問Reid，在你發回那個網址直到現在，Reid一直在看。”

　　“根據我已經看過的熱帖分析，要在短時間內迅速聚集人氣，一定要滿足三個條件。”Reid抬頭看了一眼Issac，又低下頭，“第一，發帖人有一個正當體面的身份，收入穩定，沒有不良記錄。第二，發帖人的所關心的那個人，癮君子，想要戒毒，但其間波折不斷，伴有肉體或者精神暴力；第三，兩個人並不匹配，可前者卻對後者痴情一片。”

　　“聽起來，這個網站上似乎很流行情侶組合。”Issac說，“沒有親友之類的嗎？”

　　“有，但是人氣很低，沒有參考價值。”Reid說，“管理員似乎並不青睞這種關係，如果是情侶的話，在開貼之初，就會有元老ID進去幫忙安慰出謀劃策，人氣再高一點以後管理員也會出現。換成親友，的確也有少數人會安慰，但更多的是無視謾罵，警告他們要看好自己家的瘋狗，別出去咬到好姑娘。”

　　“真是見鬼的雙標。”Issac托著下巴，“所以，我在扮演的是一位對癮君子男朋友不離不棄的好姑娘角色。”

　　“你可以的，反正電腦另一邊的人也看不到你，Girl。”Reid說。

　　Issac被這個稱呼弄的打了個寒戰，“你在調戲我嗎？Dr.Reid。”

　　“不，只是讓你提前適應劇本角色。”Reid又低下了頭，“不用客氣。”

　　Issac：“我一點都不想客氣。”

　　“所以，你的人物設定是什麼？”Reid問。

　　“當然是本色。”Issac把平板電腦放到一邊，扯過一台筆記本電腦，進入網站，對帖子名稱的畫風有了了解之後，窗口最小化，重新建立了一個文檔。

　　Issac在路上就把內容構思的差不多了，在得到Garcia的提醒和Reid的建議以後，只做了一點改動和潤色，打字速度一點都不慢。

　　“你確定要這麼寫？會不會有些大膽？”Reid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Issac的身後，把他打的草稿全都看全了。

　　“我有一個猜測，需要驗證一下。”Issac並不覺得這是個問題，“這個網站每天都在涌入新用戶，就算這個不行，換個IP重頭再來就可以。”

　　“或許不需要。”Reid反而給Issac打氣，“犯罪的升級需要一個過程，如果凶手真的藏在這個網站上的話，他也許會覺得之前的太過簡單，想要挑戰一下新難度。”

　　“披著警察外衣的癮君子。”這是Issac為他的‘男朋友’定下的身份。

　　複製，粘貼，編輯，發帖。

　　頁面刷新，一個新帖子悄無聲息的出現了，帶著香餌，背後藏著大白鯊。

　　在另一座城市裡，一個女人聽到了隔壁電腦上發來的提示音，離開了滿是煙霧的房間，坐在電腦前，點開了帖子，隨著閱讀進度的增加，嘴角勾起了一抹興味的微笑。

　　“一定有人呆在電腦前時刻盯著。”Issac指著回帖時間對Reid說。

　　Reid沒有反駁，而是把發帖人ID和自己剛剛看的那些活躍ID聯繫起來，“有點奇怪，你剛剛發帖，不應該引來這麼多資深ID。”

　　“大概上了內部分享推薦。”Issac一點都不急，“這上面熟人很多嗎？”

　　“才五分鐘，就有四十六，不，是四十七個回帖，全是我有印象的ID。”Reid說。

　　“如果這是在小說論壇，你該對我說一句：恭喜你，你火了。”Issac笑道，覺得第一波吊胃口計劃還算成功，便把文檔裡的第二段複製粘貼發了上去。

　　之後，Issac一直在控制著節奏，就好像在玩單機一樣，無論回帖的人是安慰也好質疑也好，他都當做他們不存在。

　　Reid終於發現了Issac的目的，“你這不是求助帖，你是想法一個發泄記錄貼？”最開始的那一段還算帶著感情色彩，越到後面，反而透出一股冷酷的感覺。

　　“與其做一個哭啼啼求助的人，還不如當一個足夠強大可以解決問題的人。”Issac指著屏幕上的文字，“發帖人轉變成管理員是一個信號，如果猜測沒有錯的話，凶手顯然不是一個信奉單打獨鬥的人，他需要同伴。那我就給他一個冷靜，獨立，理智的同伴。”

　　Issac覺得自己實在太善良，要知道，千金易得，知己難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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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沒有關嚴，絲絲煙霧從門縫中滲透過來，帶來了一股香氣。然而，以往會帶來愉悅的香氣此時有些甜膩的過分了，女人猛然站起，拉開了緊閉的窗戶，甚至大踏步走回剛剛那間儼如火災現場的房間，把關的死死的窗戶也打開了。

　　直到煙霧散盡，她才重新回到電腦旁。

　　她用鼠標把頁面重新拉到最上，再一次的閱讀著，只是其中摻雜的那些中間樓層看上去太掃興了。那些回帖內容經過長時間的暗中調教引導早就成了樣板廢話，完全沒有參考價值。她一點都不覺得發帖人不回覆是錯的，如果那個人真的對那些問題一一回答了，她也不會對她這麼感興趣了。

　　透過那些冷靜的、有條理的有些過分的語句，她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一點點的回憶過去，一點點的殺死過去。當回憶結束的時候，也就是下定決心的時候了。

　　她再次按下了F5，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刷到發帖人的新樓層，這種等待讓她感覺到輕微的不適。她決定做點什麼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比如說，查一查發帖人的IP地址，順著自己留下的木馬獲得更多的信息。

　　她已經很有沒有這種想要迫切知道另一個人的信息的時候了。

　　往常無往不利的手段這一次卻失敗了，她忍不住蹙起眉頭，唯一的收穫就是得知發帖人使用的是聯邦調查局的內部網絡。

　　當然，一個為FBI工作的人可以交一個警察男友，她並沒有因為這個發現而怯步，反而更加興奮起來。她不覺得自己最初的判斷是錯的，所以，這個不知名的疑似為FBI工作的發帖人，已經從純白漸漸染上了灰，而她見證了這個過程。

　　這種感覺，可比驅使那些愚鈍的傻瓜美妙的多。

　　她換上自己的管理員賬號，小心斟酌著每一個單詞，然後點擊了發送。

　　——我能感覺到你的壓力很大，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聊一聊。

　　這個網站裡有好幾個管理員，但可以加01後綴的只有網站的創始者。作為公認的已經神隱很久的大神，TrueLove01已經成了他們這個小圈子裡的傳奇，在那個儘管發帖人足夠高冷從不回帖卻依然熱鬧的帖子裡，就像撒了一杯水的油鍋，立刻炸了，回帖人奔走相告，許多本來沒有注意到這個帖子的路人也擠了進來，向TrueLove01表達自己的仰慕，肉麻的稱她為導師。

　　熱鬧的有些過分了。

　　她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果然，接下來的時間裡，無論她怎麼刷新，都沒有新的內容了。她幾乎能感覺到那個發帖人的失望，繼而感到憤怒。明明是不同的身份，但相似的經歷讓她完全帶入了那個人，她完全明白，當她欣喜的找到一個安靜的樹洞整理心事的時候，周圍圍了一群嘰嘰喳喳沒有一點用處只會讓人心煩的麻雀是什麼感受。

　　這個樹洞被一群麻雀毀了！

　　看著那個帖子的留言數還在飛快的增加，可發帖人卻像失蹤了一樣，她心裡的焦躁簡直無處排解。

　　如果那個人感到失望了怎麼辦？如果那個人就此消失怎麼辦？如果我再也找不到那個明明素不相識卻冥冥中自由默契的人怎麼辦？

　　她看著那一個個留言，目光漸漸堅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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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留言數量減少了。”Reid在Issac撩完就跑之後，一直盯著那個帖子，然後，他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示愛浪潮消退了？”Issac抱著一罐曲奇餅乾，還捏了一塊塞進了Reid的嘴裡。

　　“有人在刪除留言。”Reid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件事。“Garcia，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是管理員在利用權限操作，真是瘋狂，他不光刪除了帖子裡所有的非發帖人留言，只留下自己那一條，還把其他人的IP地址給封了，那些人，再也不能用現在使用的IP地址在這個網站裡發言了！”Garcia有些難以理解，“他是覺得網站人氣太高，要趕走一批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