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和往常每個不出外勤的日子一樣， JJ呆在她那個堆滿了卷宗報告的小辦公室裡，按照事情的緊急程度一一篩選著BAU可能接手的案子。這時候， 外面有人送來一份新的申請。

　　“是來自巴爾的摩地方警局的。”送來申請的同事說， “剛剛傳真過來。”

　　“謝謝。”JJ起身接過文件。

　　“不客氣。”新來的實習生笑著離開了。

　　JJ翻開文件，臉上的微笑已經消失。像這種臨時送來的申請往往代表著已經出現受害者，還有至少一個受害者遭受著生命的威脅……JJ翻看文件的手一頓。

　　這居然只是一個失蹤案件？

　　BAU當然也會處理失蹤案件， 但前提是失蹤的人是兒童。至於成人，如果不是連續性失蹤的話，他們是不會接手的。

　　畢竟，在BAU裡，從來不缺少那些性質更加嚴重的案件。

　　可作為一個曾經和巴爾的摩警方打過交道， 對他們固執、排外的作風切身了解過的人，JJ還是看出了巴爾的摩警方提交這份申請的原因。

　　“先是女兒在倫敦弄出了一個烏龍失蹤， 現在輪到媽媽了嗎？”JJ對這對母女有印象， 不光是因為女兒的出名，而是因為她們最初的相逢，那個堅強體貼的女兒，和把女兒視為一切的媽媽。

　　只是， 時間已經過去了好幾年，JJ雖然還會相信人性美好， 可也不否認人心易變。

　　“最後失蹤前最後出現的地點離黑幫聚集地很近， 疑似黑幫綁架？”JJ搖了搖頭，既然已經有了探尋方向，那麼BAU也就沒有必要接手了。

　　她把申請放在被篩除的那一摞文件上， 還是閱讀下一份。

　　沒過多久，JJ的電話響了起來。

　　“Issac？”JJ看了一眼來電人，“Reid的電話打不通嗎？”

　　“為什麼不是我想給你打電話呢？”Issac反問了一句。

　　“哇，這可真是讓我受寵若驚了。”JJ玩笑了一句，然後問，“是有什麼事嗎？”

　　“沒錯。”Issac也沒有拖泥帶水，“你那裡收到一份來自巴爾的摩的申請了嗎？”

　　“那起失蹤疑似綁架案？”JJ挑眉，“是的，我收到了。”

　　“如果沒有別的Case，就接下這份吧。”Issac輕聲說。

　　“這裡面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JJ不解。

　　“算是我的私心吧。”Issac沉默了一下，還是把心裡的那份懷疑壓了下去，“Jully夫人是Emma唯一的親人，如果她出了事……”

　　“OK，我會召集大家開會。”JJ答應的乾脆利落，“如果Hotch同意的話。”

　　“Hotch是好人。”Issac說。

　　“我會記得把你的恭維轉告給他的。”JJ說完，掛斷了電話。

　　“我們現在要去黑幫臥底嗎？”Hugh看著Issac打完電話，有些迫不及待的問。

　　Issac捏了捏鼻梁，“在那之前，我們得聊聊。”

　　他就沒見過這麼沉不住氣，沒有半點職業素養的私家偵探！

　　不，他本來就是為了找素材寫書而來玩票的！

　　等Issac終於讓Hugh認識到這不是書裡任他筆端書寫控制的世界，而是一不小心真的會死人的那種之後，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便聽到警車尖銳的鳴笛聲，好幾輛車從警局那邊駛出。

　　“不會吧。”Issac看著警車駛遠，低聲道。

　　Hugh還沒來得及問到底怎麼回事，他的電話就響起了，等他掛斷電話之後，面色蒼白極了，“警局說Jully夫人的屍體被發現了。”

　　“我們要跟過去嗎？”他問。

　　“嗯。”Issac皺了一下眉，想看案發第一現場的念頭占了上風。

　　等到真的跟到了現場，見到了屍體，Hugh是最先受不了的。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第一手資料，壓根沒顧上Issac的警告，而在外圍負責的警察一時沒注意，居然讓他混了進去。

　　“聽說屍體狀況很糟糕。”Jack Cooper對著站在警戒線外面站著的Issac說，“凶手很殘忍，有幾位同事都無法呆在裡面。”

　　“看出來了。”周圍的確有幾個警察面色蒼白，不停的深呼吸。

　　Hugh飛快的從裡面衝出來，扶住墻角就開始乾嘔。他能用文字描述出各種華美瑰麗的死亡場景，可當那最真實的一面毫不作偽的出現在他的眼前的時候，帶來的卻是前所未有的衝擊。

　　“嘔……”Hugh可以感覺到身體的熱量似乎都被留在了那個逼仄陰冷的房間裡，即使此時的陽光正烈，他還是感覺不到溫暖。

　　“漱漱口吧。”Issac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手裡拿著車裡之前Hugh的水瓶，等看他再無可吐的時候才遞了過去。

　　Hugh卻像是被嚇了一哆嗦，等看清來人是Issac以後才松了一口氣。

　　“謝了。”他的聲音微不可聞，連接過水瓶的手都帶著顫抖。

　　“去車裡休息一下吧。”Issac看他慢慢平靜下來，扶著他進了車子。

　　“你去哪？”Hugh看著Issac想把他一個人留在車裡，立刻抓住他的手臂。

　　“我想去現場看看。”Issac目光平靜的看著他。

　　“那裡是地獄。”Hugh定定的說。

　　“我愛路西法。”Issac說，“撒旦會保佑我的。”

　　Hugh的注意力特別容易被轉移，Issac一說，他就開始考慮要不要改變一下信仰了。不然，他以後的日子沒法過了。現在，他雖然不想一個人呆著，但如果和跟Issac一起再進一次地獄，他寧願選擇一個人在車裡呆到地老天荒。

　　沒錯，就是這麼慫，連自己開車回去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他怕自己精神恍惚，最後直接一場車禍Game Over。

　　Issac並沒有Hugh想象的那麼英勇無畏，雖然他腦子裡裝了一堆資料片——夢中回閃的記憶碎片——但真刀實槍的直面現實，他倒沒有因為覺得自己身經百戰而自信滿滿。

　　畢竟，說起身經百戰，自己身邊的這些警察也差不到哪去，可照樣有人承受不住。Issac覺得，裡面的屍體很可能超出常理。

　　和Hugh想混進去還要鑽空子不同，Issac非常大方的抬起警戒線一彎腰就鑽了進來。

　　“這不合程序。”Jack Cooper注意到Issac。

　　“所以？”Issac看出來，Jack Cooper並不是真心想要攔住自己。

　　“我和你一起進去吧。”Jack Cooper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你的意見很有價值，嗯，比如說Jully自己去找了黑幫這件事……”

　　Issac聳肩，默認了。

　　發現Jully屍體的地方是一幢已經廢棄很久的旅館，不僅遠離市區，這裡說是郊區都勉強。這家旅館位於樹林中，因為沒人搭理，樹冠已經把整幢樓都掩的嚴嚴實實，就算是陽光最好的時段，走在裡面還是感覺不到一點溫暖，有風吹過的時候，只會覺得更加的陰森。

　　“居然用的還是彩色玻璃。”Issac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的環境，“這裡被用來當做鬼屋探險倒不錯。”

　　“當然。”雖然知道樓上樓下都有自己的同事，Jack Cooper覺得自己也不是膽小的人，可走在其中，他還是忍不住提起十二分警惕，“屍體就是被幾個前來探險的高中生發現的，他們真的被嚇壞了，往外跑的時候還有人跌斷了腿。幸好有人帶著手機還記得報警，現在已經被送到醫院裡去了。”

　　“他們的不幸，Jully的幸運。”Issac簡短的評價了一下。這裡實在人跡罕至，如果不是那幾個冒失的高中生，恐怕Jully就算變成白骨也沒有人知道。

　　爬過樓梯，順著長廊，Issac看見了有一間房間的門是大開的，偶爾傳出相機拍照時的閃光。

　　“怎麼這麼安靜？”Issac看了Jack Cooper一眼，快走了幾步。

　　然而，他剛走到門口，見到屋內的擺設時，他的腿再也邁不動了。

　　他知道Jully的死相可能很恐怖，不然不會讓那麼多人受不了。但當這一切真的呈現在他的眼前的時候，他感到的只有震撼，然後就是止不住的作嘔感。

　　這間面積還算大的房間不算空曠，大約是做客廳使用的，傢具擺設雖然都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風格，但看起來也只有一種歷史的厚重感撲面而來，而被已經被拋棄的破舊腐朽。

　　房間正中央是一面圓桌，圓桌上放著一個大大的圓盤，Jully赤身裸體的坐在其中。她有一頭濃密的讓人羡慕的長髮，此時披散著，遮住了重點部位。手裡捧著一個半圓的淺盤，上面裝滿了新鮮水果。

　　再走近，就會發現她的身下全是血水，那裡應該曾經堆滿了冰塊，只是如今全都融化，只能偶爾見到一兩個冰疙瘩，衝鼻的血腥味根本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