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這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凶殺現場， 而在場的人也絕非初出茅廬的菜鳥，但他們也只是在圓桌範圍之外的地方搜集線索， 非常有默契的繞過了屋內中央桌上造型美好的受害者。

　　拋開一切外部因素， 只以藝術的欣賞目光來看，那的確算是傑作。

　　邪惡，誘惑， 恰到好處的血腥。

　　可這其中，又混雜了一絲不和諧。

　　漸漸的，Issac的目光落到了她手中捧著的那個圓盤上。

　　那不應該是一個果盤，那應該是……

　　“BAU只來了你一個嗎？”一個曾經和BAU合作過的警探把附近能搜集到的證據都搜集完，一扭頭， 就看見了站在桌前正盯著那具女屍看的Issac。他對Issac還有印象，便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是打了個招呼。

　　Issac被嚇了一跳， 差點沒有一拳砸過去。

　　“他們很快就回來。”Issac回了回神，沒有糾正這位警探的誤會。然後指了指，“Jully的屍體，要一直擺在這兒嗎？”

　　警探微微點頭， “隊長說要等你們BAU來看過之後再搬動。這不是普通的犯罪現場，凶手的這番布置一定有隱藏的含義。如果事後只看照片的話， 可能會遺漏什麼。”

　　“明智的選擇。”Issac不得不說， 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你看出什麼了嗎？”那個警探倒很有聊天的興致。

　　Issac握了握拳，“她手裡的果盤……感覺很不對。”

　　至於是哪裡不對，Issac之前被打斷的思路卻連不起來了。

　　“果盤嗎？”警探拿起相機■嚓拍了兩張照片， “希望你的同事們能快點來，這裡的冰已經化的差不多了，就算室內比外面陰冷很多，但該有的變化還是不會少的。”

　　和關心屍體腐敗問題的警探相比，Issac更好奇的是屍體是怎麼固定的。

　　人體的骨骼結構本來就精妙無比，Jully的形態看起來自然極了，表情似愉悅又似憂傷，明明是完全相反的情緒，卻有著別樣的和諧。如果換一個背景，如果這不是凶案現場，而是一副油畫，Issac甚至能從其中看出一份美好。

　　如果凶手把這當做是一次藝術創作的話，那麼他一定是一位很有藝術品味和修養的大師。

　　可真正的大師創作的時候並不是這樣的，他們應該更加的激情，更加的狂熱，甚至癲狂……就像……就像……

　　Issac匆匆的說了一聲抱歉，捂著頭快步走了出去。他的腦內像爆炸一樣，各種激烈的情緒相互衝突，那些本來已經碎的沒有存在感了的記憶碎片相互吸引融合，重新變得完整連貫。他的頭痛極了，連視線都變得模糊，Issac努力的睜大眼睛，最終還是撐不住，直接坐在了滿是灰塵的上行樓梯口。

　　Damn it！

　　Issac咒罵一句，失去了意識。

　　BAU來的很快，匡提科和巴爾的摩之間距離不算遙遠，更別說他們是乘的專機。相比之下，從巴爾的摩機場出來再開車趕赴案發現場花費了他們更多的時間。

　　如果之前接下這個案子是因為Issac的請託和不想一個小女孩失去唯一親人的同情，當他們在飛機上收到那張受害者屍體的照片後，這兩種想法不翼而飛。

　　這已經不是一件普通的失蹤案，凶殺案，而是更加嚴峻的可能之前出現過更多受害者的連環殺人案件。照片中的屍體布置擺放明確的傳達了一個信息——

　　這個案子的凶手絕非一時起意，他的作案手法成熟，已經形成了自己的風格，其中也許還有他們還沒有讀到的凶手的個人簽名。

　　這無一不表示，這是一個老手。

　　而一個老手代表著，受害人絕非只有一個。

　　所以，一下飛機，Hotch他們沒有去警局，而是直接去了案發現場。辦案人員之前聯繫過他，為了讓BAU更好的研究現場，他們連屍體都沒有動一下。

　　對BAU來說，這是一個好消息。

　　案發現場完好，意味著他們能找到更多的線索。

　　“聯繫到Issac了嗎？”Hotch一邊開車，一邊問。

　　“有點奇怪，電話那邊居然一直沒有人接聽。”Reid搖了搖頭，心裡飄過陰霾。

　　前往案發現場的路並不好走，就算有著GPS導航，也不能改變路況不好的現狀。

　　“這裡可真荒僻。”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亮出證件順利上樓的時候，Morgan如此評價著。白天都是這樣一副陰森的樣子，到了晚上，恐怕會更嚴重。凶手選了這樣一個地方也算是煞費苦心。

　　可惜被幾個來玩鬼屋探險的高中生給破壞了個乾淨。

　　Hotch帶著人上樓，JJ留在外面繼續聯絡Issac。只是，收到的只有無人接聽的提示音。

　　一個金髮美女微蹙眉頭略帶焦急的樣子還是很容易受關注的，在和一位警察聊了聊之後，JJ走到了那位警察指定的車前，敲了敲車窗。

　　“有事嗎？”車窗被搖下，露出一張蒼白的面孔。

　　“我聽別人說，你是和Issac一起來的，對嗎？”JJ問。

　　雖然現在不是享受美人問候的好時機，但Hugh聽到熟悉的名字以後還是打起了精神，“是的，沒錯。”

　　“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嗎？”JJ眼睛一亮。

　　“他說要看案發現場，就上樓了，現在還沒有下來。”一直緊盯出口的Hugh說的很有把握。

　　Issac在裡面？JJ心裡有些詫異，還是笑著感謝了Hugh，“我知道了，謝謝。”

　　“你找他有事？”Hugh有些八卦的問。

　　“只是一直聯繫不到他，有些擔心。”JJ先前的焦急不翼而飛，“再次感謝，我要去和他會和了。”

　　第一個發現Issac的是Morgan，他沒有急著進案發現場，而是打算先觀察一下這幢樓的大體結構，然後，他就在通往上一層的樓梯口那裡見到了縮成一團的Issac。

　　“Issac？”Morgan幾步就走了過去，在沒有得到回應之後，忍不住晃了晃他的肩膀，“Issac？！”

　　Issac穿的不算多，Morgan的手背無意中碰到他的脖子，裡面感覺到了濕意。

　　外面的確溫度不低，但在這裡，出了這麼多汗明顯是不正常的。

　　也許是Morgan的聲音帶著焦急，Reid一聽到就順著聲音跑了過來，“Issac怎麼了？”

　　“他昏迷了。”Morgan張了張手掌，“他出了很多汗。”

　　“是中暑嗎？”Reid取代了Morgan的位置，把Issac抱住，“這裡通風不好，我們得……”

　　Reid的話沒有說完，他感覺到Issac似乎動了一下。

　　“嘿，小子，你是清醒的嗎？”Morgan看著Issac睜開的雙眼沒有焦距，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Morgan。”Issac伸手把Morgan的手拍飛，然後蹭了蹭，“Dr.Reid。”

　　“什麼？”Reid伸手試了試Issac額頭的溫度，帶著濕意，卻是冰涼。“你感覺到哪裡不舒服嗎？”

　　Morgan也很關心的看著Issac。

　　半晌，他哼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混小子！有本事你打眼色讓Kid走啊！

　　“我很好。”Issac輕聲說，“只是受了點刺激。”

　　Reid的手一緊，忽然想起來Issac和凶手的詭異共鳴。他之前也提醒過Issac這件事，可Issac又不會平白無故的遇到凶案現場，會不會把這份提醒放在心上還不一定。

　　“你感覺到凶手了？”如果是這樣，Issac變成這個樣子倒不奇怪。

　　“不，只是這種用人體作為原料的藝術表達方式，讓那些被封閉起來的不愉快記憶重新釋放了出來。”Issac靠在Reid身上，並不在意那些灰塵，完全沒有起身的打算。“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在人間地獄，壓力太大了，我不想變成只知道殺戮的人形野獸，為了解除這種影響，我催眠了自己。”

　　Reid一愣，馬上反應過來Issac說的是那一次曾經差點要了他的命的任務。

　　“你全都想起來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嗯。”Issac握住Reid的手，“不過好像太成功了，居然完全把握存在的痕跡都虛擬化了。抱歉。”

　　“如果和你的生命相比的話，這個結果並不是不可接受。”Reid很快恢復冷靜，“你是怎麼想起來的？因為看了這裡的現場嗎？”

　　“沒錯，這個現場和Artist的風格在某方面有著共通之處。”Issac笑的很諷刺，“我自己都沒有想到，對我人生影響最大，甚至能在我出現催眠後遺症時一棒子打醒我的人會是他。”

　　無論Issac現在是否承認，Artist帶給他的影響一直存在，都成了他心裡連自己都不輕易碰觸的禁區了。

　　“感覺像是輸了一樣。”他這樣對Reid說，“不過，能讓我想起來，我倒是有些感激他。”

　　“只要你不受他的控制，這樣就很好了。”Reid有種失而復得的驚喜。

　　“但對凶手，這絕不是一個好消息。”Issac伸手把額頭前的頭髮向後耙去，“我感覺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想聽聽嗎？”

　　“你可以去和Hotch說，來之前，他為你弄了一份顧問的工作證。”Reid的眼睛很亮。

　　“真棒。”Issac被Reid拉起來，“快點搞定這個案子吧，我好久沒和Morgan切磋了。”

　　“他一定會很高興他的對手又回來的。”Reid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