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Issac忍不住設身處地的想了一下， 如果他有一個心理醫生，那個人會擔心自己想不起吃飯而特意送飯上門， 對家裡的擺設布置一清二楚， 甚至添置了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

　　如果他真的信了這是單純的醫患關係，他就是傻！

　　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傻的Issac端起Dr.Lecter特意煮好的咖啡，對他的品味滿意極了。

　　屋外狂風裹脅著暴雨， 屋內倒是一室溫馨。Issac和Dr.Lecter誰也沒有說話，靜靜的品嘗著咖啡。一群毛茸茸擠在一起，不輕不重的玩鬧著，肚子餓了還能去叼幾塊狗糧。

　　那副滿足香甜的吃相讓Issac羡慕極了。

　　沒錯，在享受了Dr.Lecter親手研磨、煮好的咖啡後， Issac的胃也被喚醒了，此時正在提醒他該補充食物了。

　　“這場雨還會下很久。”Dr.Lecter忽然出聲。

　　Issac的注意力被拉回， “嗯？”

　　“Will住的很方很荒涼， 附近也沒有超市或者便利店。”Dr.Lecter似有些歉意，“儲物櫃裡倒是還有一些麥片……”

　　“我看起來很餓嗎？”Issac並不意外Dr.Lecter敏銳的觀察力，但還有一些鬱悶。

　　“你的目光中，充滿了……渴望。”Dr.Lecter說的很含蓄。

　　“……”Issac鬱悶極了， 就算只是為了靈長類的尊嚴，他也做不出和狗狗搶食的事。雖然他覺得， 那些連狗狗們脆弱的腸道都可以消化的狗糧和狗罐頭， 八成對人類也同樣OK。

　　但他真的還沒有餓到那個地步啊！

　　Dr.Lecter是一個很自律的人，在某方面還能算得上有點小強迫症。這裡雖然是Will的房子，但相比完全陌生的Issac， 他更有主人的自覺，讓客人餓著肚子顯然不是待客之道。然而——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Dr.Lecter不是巧婦，但他在廚藝這方面堪稱藝術家。也正是這一面，讓他寧可什麼也不做，也絕不把那些放置了幾個月之久的東西重新翻出來。而且，他也不認為Issac會接受。

　　哪怕他看著那些正在進食的狗狗們的目光充滿了纏綿。

　　“天氣預報上提醒這場雨最多持續六個小時，到時候你可以和我一起回診所。”Dr.Lecter好心邀請道。然後他就看到Issac的表情忍不住扭曲了一下，“怎麼了？”

　　“忽然想起你還是我的心理醫生了。”Issac一副鬱悶至極的樣子。

　　“難道你之前都沒有想起嗎？”

　　“大概？”Issac說，“這可以稱作是有選擇的忽略。”

　　Dr.Lecter搖了搖頭，“看來還是我們見面的次數太少。”

　　“我覺得我現在還不錯。”Issac輕咳了一聲，反正在塵埃落定前他是不打算找Dr.Lecter去做什麼咨詢了。

　　“以前的你可沒有這麼不配合。”Dr.Lecter見過各式各樣的患者，像Issac這樣的並不少見，但這並不妨礙他感嘆一下。

　　“有多配合？”Issac更想問的是，自己以前有多作死。

　　“非常坦誠，那時候你是積極溝通打算解決問題的。”Dr.Lecter沒有迴避，“那時候我們建立起了信任關係，而現在，你並不算信任我。”

　　Dr.Lecter的一記直球打的Issac猝不及防，讓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Dr.Lecter也不著急，他和Issac之間的談話之前停滯不前，為了不讓這樣一個有趣的病歷不了了之。Dr.Lecter不介意主動一點，只有打破了外層的防護，他才能真正的一窺內裡風光。時機點在這裡純屬巧合，但正因為是意外才可以趁人不備。

　　“我看了你寫給我的診斷書。”Issac臉上不帶輕鬆，看上去很嚴肅，“那個人格分裂的診斷。”

　　“你覺得你不是。”Dr.Lecter也一臉正色。

　　Issac沒有說話，顯然是默認了。

　　Dr.Lecter在這些年的從業中，不是沒有見過多重人格患者。那些人格有的相互獨立，以為自己是唯一；也有的知道紙筆的存在，還可以共享記憶；還有一種是彼此廝殺，最終勝利的人會得到身體的控制權。

　　他本來以為Issac是第一種，畢竟，根據他之前所了解的內容，Issac當時的處境極其危險，雖然他看起來意志堅定，但這不代表他不會軟弱，在瀕死的情況下虛構出一個人格來逃避現實並非不可能。果然，在他清醒之後，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否認了，就像一個全新的人，和那些炮火炸彈沒有半點牽連。

　　Dr.Lecter就是這樣和Issac的親友、同事們解釋的，不動聲色的隱瞞了Issac剛剛清醒時對自己的警覺防備。他以為主人格不是陷入沉睡就是已經消失，留下來的這個看似平凡卻未必純白，可是沒過多久，他聽到了Issac記憶正在慢慢恢復的消息。

　　Issac的失憶絕非普通意義上的過去一片空白，而是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種情況下他說自己恢復了記憶，Dr.Lecter不得不認為者出現了第三種情況——本來沉睡的主人格被衍生出來的副人格蠶食了。

　　然而，這一切都是Dr.Lecter的猜測，他需要更多的觀察來完善自己的推斷。只是他還沒來得及，Issac就開始偷溜拒診了。

　　沒錯，就算之前打電話提前告知了，這種行為的性質也是不會發生改變的。

　　“那你覺得現在的你，和過去的你有區別嗎？”想了想，Dr.Lecter換了種說法。

　　“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Issac搬出了赫拉克利特的名言，“這個世界總是在不斷變化，誰能保證前一天入睡的人第二天醒來之後還是他呢？”

　　聽在Dr.Lecter耳中，這就是隱晦的承認了。

　　“你是對的，沒有誰是一成不變的。”Dr.Lecter微笑。

　　“是啊，有時候會變得更好，有時候，卻會變得更糟。”Issac扯了扯嘴角，對自己揍不過Morgan這件事依舊耿耿於懷。

　　“PENG！”

　　忽如其來的響動讓低著頭裝深沉的Issac差點沒跳起來，本來滾作一團的狗狗們也被嚇了一跳，開始朝窗外大叫。Dr.Lecter最鎮定，他走到窗邊，外面一片漆黑，但窗子被砸的響動卻接連響起。

　　“外面有什麼？”Issac下意識的摸向後腰。這只是一個習慣性的動作，當他真的摸到一把槍的時候，才發現他早就把這個忘記了。

　　“你帶了槍？”Dr.Lecter有些詫異。

　　“唔。”Issac點頭，“Will讓我幫忙照顧狗狗的時候，我以為他這裡沒人，在外面看到你的車子的時候，為了以防萬一……”

　　Dr.Lecter還沒有說話，外面又是一道閃電，明亮的電光劈開黑暗，使屋內的人有了剎那機會看清楚外面。

　　“小心！”Issac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Dr.Lecter拽著拉到了一邊。緊接著，便是窗子上玻璃被砸碎，外面的雨水被風吹進屋內。

　　“什麼鬼？”Issac被Dr.Lecter這一拽直接和墻壁有了親密接觸，然而他顧不上這個，地上的碎玻璃都沒看一眼，只瞪著砸在地板上的一尾肥魚。

　　“我記得附近有一個湖。”Dr.Lecter顯然比Issac的見識多，“也許這是被風暴卷來的。”

　　“可又沒有龍捲風！”天上下魚雨這等好事Issac也只在世界趣聞上見過，但近距離接觸？這一次還真是活久見。

　　“只是我們沒有看到。”Dr.Lecter看上去非常豁達，“但我們已經有了晚飯，不是嗎？”

　　幾句話的功夫，地上又多出幾條手指長的小魚。大概之前砸窗戶的就是它們，只是身嬌體弱最多只是弄出一點響聲，而不像躺平在一邊的那條大魚，直接把玻璃砸碎了。

　　如果沒有之前的事，Issac一定會誠心誠意的認為這是上帝特意送給他的晚餐。但現在？

　　“你喜歡吃淡水魚嗎？”Dr.Lecter已經把那條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撞暈了的魚撿進了盆裡，拿到廚房準備料理，“這裡還有一些調味品，烤魚你喜歡嗎？”

　　Issac摸了摸肚子，非常動心，但還是忍痛拒絕了。

　　“不，謝謝，我最近不吃魚。”Issac看著那尾肥魚，忍不住發散了一下。

　　上帝作證，從魚腹內剖出手指這件事帶給他的陰影還沒消失呢。

　　“為什麼？”Dr.Lecter很久之前就發現一件事，那就是每次他對Issac提出邀請總會出點小狀況，巧合的讓他覺得是不是Issac知道了什麼。可這次的食材就是在他眼前出現的，那麼，拒絕的原因又是什麼？

　　不得不說，Issac這樣，很傷一個頂級大廚的自尊心。

　　Issac閉緊了嘴巴。

　　“不能說嗎？”Dr.Lecter給人的感覺有幾分黯然。

　　“不是不能說，我只是怕說出來以後你也沒有胃口了。”Issac擰著眉，看起來有些猶豫。

　　“如果用一次晚餐可以滿足我的好奇心的話，這筆交易我做了。”Dr.Lecter堅持。

　　“好吧。”Issac摸了摸鼻子，“我上一次剖魚的時候，在魚腹內發現了一截手指，人類的。”

　　Dr.Lecter忽然感覺有點糟心。雖然這兩樣都在他的食譜之上，可Issac的態度明顯是不相信他在知道這件事以後還能繼續動手。

　　“是你非要我說的。”Issac的笑容有點得意，“陪我一起餓肚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