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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商醫生一愣,只覺得剛才一直低著頭的辛子濯這麼一抬頭看自己,眼神竟然是清澈又堅定。
他微微笑了一下:“說實話,我覺得我能理解你為什麼那麼看重你的哥哥了。”
“怎麼說?”
“你這樣的家庭我也見過不少,這種環境出來的人多少會有一些精神方面的問題,或者是性格上的缺陷,但你很健康——雖然你來我這裡做諮詢,但其實你只是需要一些溝通,情緒精神各方面都十分正常。”
“是嗎?”辛子濯有些訝異,他知道他的家庭和生長環境的確有點……與眾不同,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商醫生點點頭:“如果不是有你哥哥的話,很難想像你現在會是怎樣的狀況。”
這點辛子濯是很認同的:“當然,所以他在心裡的位置很重要。”說罷他還補了一句:“但不只是因為這個。”
“看起來你自己已經想明白了?”商醫生笑笑,今天他的職責似乎到這裡也就結束了。
“是,謝謝。”
辛子濯站起來想要付錢,卻被告知今天的診療只需要十幾塊錢。這和在網上看到的價格可差了不知道多少,所以當初他也是猶豫了很久才過來的。
商醫生只是說著今天本來就閒,辛子濯又只是聊了兩句,沒什麼問題,算不上診療,就打個折扣。
辛子濯隱約可以感出商醫生是在幫自己,家裡的狀況擺在那裡,他也不好那些面子,對於商醫生的好意只能以道謝來對應,並且承諾以後有機會一定會把這錢補上。
“補什麼補,以後給我介紹點生意,或者隨便給我買杯咖啡就行了。”
辛子濯笑笑,還是把這件事記在心底了。
下樓的時候辛子濯覺得整個世界都亮堂了起來,心情愉快地洋溢著笑容和底下的小護士道別,把人家小姑娘給看得心跳加速,臉都紅了起來。
也許一直以來他只是缺一些溝通和疏導,今天從別人嘴裡隨便聽了幾句話,辛子濯就彷佛從死胡同里走了出來。
說起來他也不過是一個剛過十八歲的少年,很多事本來就是不容易想清楚的,所以商醫生才覺得辛子濯的心智在同齡人裡已經算得上是成熟了。
從診所裡走出來,辛子濯沒有回家,他特意搭乘了三輛公交車換乘折騰了半天,去盧弘打工的小飯館找人。
“哎喲,稀客啊。”
辛子濯到的時候,老闆娘在門口嗑瓜子和隔壁小賣部看店的小丫頭聊天,看到辛子濯的臉她還愣了一下,上次見到都是去年冬天的事兒了。辛子濯這兩年還在長個子,臉也逐漸張開了,這不,半年而已,老闆娘已經覺得他和去年又有變化了。
“來找你哥?他咋沒和我提呢?”老闆娘從板凳上站起來,和旁邊的小丫頭打趣道,“看愣了吧?我們小盧的弟弟,長得是不是帥?哎,回頭再聊啊。”
“我沒和他說。”辛子濯被老闆娘帶著進店裡,臨傍晚正是人開始多起來的時候,老闆娘也沒特意給他找桌子,就搬了張凳子讓他在櫃檯旁邊坐會兒。
“最近幾條街外那個新辦公樓建起來了,這會兒總有人訂外賣,你哥去送了,”老闆娘看了眼手機,“去了有一會兒了,估計就回來了。”
“行,我就坐著等會兒。”
“好些日子沒見啦?你最近幹嘛呢?”老闆娘隨口問道。
辛子濯嘆了口氣,笑道:“學習唄,還能幹嘛。”
老闆娘直點頭:“是,快高考了是吧。”
辛子濯點頭,老闆娘自己家孩子這會兒快中考了,也學習忙得很。她知道辛子濯成績好,纏著他問東問西問了一堆類似於學習的技巧啊什麼。
“我說你考上大學後就閒了吧?到時候能抽空給我家孩子補補課嗎?”
聽到老闆娘這麼問,辛子濯當然挺動心的,當家教不辛苦,賺得也多,他本來就這麼打算的,只是他還沒定下大學,拿不准注意:“這個……我還不一定考咱們市裡的大學呢。”
老闆娘沒想到這茬,驚訝道:“你要去別的地方啊?那你哥呢?你……你媽也還在這吧?”後面半句她問得比較小心,畢竟辛子濯和盧弘誰平時都不會提那個不著調的媽。
“我也不知道呢,志願還沒定下來,就算定下來也不知道考不考的上。”
盧弘這會兒正好領著空的外賣箱進來,還沒抬頭就先聽見辛子濯的聲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子濯?你怎麼來了?”
辛子濯上前想幫盧弘拿那個外賣箱,被盧弘避開了:“就是個空殼子,沒多重的東西。”
“胃沒事兒吧?”辛子濯也不較那個真,又坐回板凳上。
蹬了自行車在外頭轉了一圈的盧弘身上有些出汗,他下意識就不想靠辛子濯太近,怕有汗味兒難聞。
老闆娘搶先說道:“沒事兒,我天天看著他呢,一頓飯都不帶少的。”說罷又瞪了盧弘一眼,“年紀輕輕就搞出這種毛病,就你能耐。”
盧弘知道老闆娘刀子嘴豆腐心,笑了笑也沒反駁。
“來吃飯?”
放下了外賣箱,盧弘道了一大杯涼白開喝下去解渴,轉頭看向辛子濯。
辛子濯搖搖頭:“主要是來等你的。”
盧弘心跳當即就漏了一拍,隨即又在心裡自嘲,明明知道子濯不是那個意思,還一直自己想到別的方面,真是無藥可救了。
“還不是來蹭飯吃的?”老闆娘拍了拍辛子濯的肩膀,“給你親自來盤炒河粉吧!”
辛子濯還沒說完“謝謝老闆娘”,老闆娘人影都沒了,他不禁在心裡笑道,都四十幾了,老闆娘還是整天風風火火的。
吃完飯辛子濯就在店里幹等著盧弘下班,以往他一般就玩玩手機,這會兒他做了決定,想和盧弘把話說通,倒是捨不得一直盯著手機了。盧弘在前頭和後廚來回忙活,辛子濯就這麼盯著他,心裡頭亂得很,淨想著怎麼組織語言了,一會兒又發現盧弘露在短袖外面的胳膊還是一如既往的瘦,想著遲早得讓盧弘好好補補,總是這樣可不行……
被辛子濯的視線粘在身上,盧弘只覺得如坐針氈,下意識地就有些忐忑,也不知道子濯今天在想什麼。
可算熬到下班了,和老闆娘道別後兩人就回了家。思慮再三辛子濯還是決定回家再說,畢竟外面人多眼雜,誰知道會不會被別人聽到之類的。
進了家門,盧弘也沒像以往一樣直接鑽回房間。今天辛子濯來飯館裡找他,又是盯著自己,回來的路上還一直若有所思地發呆,實在不像平時。
脫了鞋子,盧弘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好半天才擔憂地回頭,結果卻看到辛子濯也在看他。
“子濯……你是不是遇見什麼事情?要是有問題就和我說,沒什麼解決不了的。”
辛子濯愣了一下,剛才緊張了半天的心情都蕩然無存。他笑了一下,說道:“不,沒什麼,沒什麼問題。”
他越這麼說,盧弘越肯定有什麼問題,皺眉問道:“到底有什麼事兒,你告訴我。”
兩人這會兒還都站在玄關前,辛子濯往盧弘面前走了一步,一下子就拉近了本來也算不上遠的距離。
抬起頭,辛子濯直視著盧弘的眼睛,看到的是關心,還有一絲慌亂。
盧弘就連直視自己都會緊張啊。
辛子濯沉默了半天,開口輕聲說道:“哥,我想了一陣子了,要么……我們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