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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前辛子濯確認了一遍地址。
他是在網上找到的這一家——心理諮詢工作室。這年頭心理醫生也算是比較新的職業了,國人也不是很習慣去找心理醫生聊聊,他們覺得既然是醫生,那就是治病的。心理醫生那就是治神經病的,誰會承認自己有神經病呢?
辛子濯其實也不是很懂,但他覺得自己很迷茫,需要找個人談談。
關於家庭的事,關於同性戀的事……但是他對同齡人無從開口,哪怕是昊逸也無法和他分享這部分內心。
心理諮詢處的位置並不偏僻,但也遠遠比不上那些大醫院,因為是個人的診所,所以辛子濯花了一點時間才在一處並不熱鬧的街道找到。
辛子濯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診所裡面很乾淨,門口的牆上掛著營業執照,櫃檯後坐著個年輕的小姑娘。她抬起頭來看到辛子濯的臉,熱情笑著問:“您好……哪兒不舒服嗎?”
辛子濯看了看一樓的裝飾,和普通診所無異,當即有點懷疑自己找錯地方了:“啊,我是在網上看到……商醫生的個人心理諮詢室是在這裡嗎?”
小姑娘點點頭:“你來心理諮詢的啊?那在樓上,商醫生剛出門吃飯,馬上就回來了。”說著她站起來帶著辛子濯上樓上去,朝里面一個小房間裡的護士說道:“我領人上去,你看著點下面有沒有人哦!”
房間裡的護士嘴裡還含著飯,含糊地恩了兩聲。
辛子濯好奇地四下看了看,問道:“你們這還兼職做普通診所啊?”
小姑娘也挺愛說的,當即就打開了話匣:“倒不如說兼職做心理諮詢啦!商醫生心理和內科都有學,但聽他說比較喜歡心理啦……你看我們這種小地方,光搞心理諮詢哪裡吃得起飯嘛,就開一起了……”
她給辛子濯倒了杯水,讓他在舒適的沙發上坐下,商醫生一會兒就回來。
這二樓更像是一個小辦公室,辛子濯也沒喝水,雙手交叉著有些緊張地坐著,他有些不知道待會兒該從何說起,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問什麼。
過了十分鐘商醫生就回來了,是個比辛子濯想像得還要年輕的男人,大概三十多歲,臉上還沒有出現什麼可見的皺紋,架著一副眼鏡,整個人都散發著和善的氣息。
“你好,久等了吧?”
辛子濯站了起來,被商醫生笑著又勸坐下,他自己也坐到辛子濯對面的沙發上:“別緊張,我們就隨便聊聊吧。”
大概是因為對方並不是認識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底細,辛子濯很輕鬆地就開始直接描述自己的問題了:“是這樣的,我今年剛剛成年,家庭背景比較不好,父親早逝,母親……怎麼說呢,挺不負責的,前兩年就改嫁和我分開住了。”
商醫生沒有打斷他,點了點頭示意他接著說下去。
“我有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他沒有父母,所以可以算是……當初我爸媽領養了吧,但是沒有上戶口。我們以前關係很好,後來一直是他在賺錢供我……哦,我母親也有給我錢,不過挺少的……不大夠用。”
“前一段時間……我發現我哥喜歡我。”
“不是兄弟的,是戀愛的那種喜歡。”
“所以我現在有些迷茫……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段關係。”
商醫生當然沒有為了這大驚小怪,非要說的話,這種家庭和感情的問題已經是小事了,並不是嚴重的精神方面的問題,只是需要一些意見和開導而已。
他開口問道:“那你對同性戀是怎麼看的?”
辛子濯想了想:“沒什麼特別的看法,只是喜歡的人是男的,沒什麼錯的。”
商醫生點了點頭:“這個城市裡對同性戀有清楚的認知的人並不算多……我還是要重複一遍,同性戀並不是病,是很正常的一種性取向。”
當辛子濯以為他會繼續討論有關同性戀的問題時,沒想到商醫生突然換了話題:“能和我簡單描述一下你的父親和母親嗎?”
辛子濯如實描述,說實話他對父親的記憶已經很稀薄了,連臉的樣子都模模糊糊。講到母親的時候,辛子濯說得快多了。
商醫生說道:“從你的描述裡,我總覺得你對母親似乎有些不滿?”
辛子濯點頭,承認的很乾脆,這是明擺著的事實:“是的……我感覺因為她的印像我變得對愛情和婚姻有些恐懼了。”
“我先確認一下……你這裡說的愛情和婚姻,是特指和女性嗎?還是包括了男性?”
聽到這個問題,辛子濯愣了一下,緩緩說道:“是和女性。至於男性……我以前從來沒有考慮過。”
商醫生點點頭,在思考什麼,辛子濯有點沉不住氣地追問道:“你覺得……我是同性戀嗎?”
“這不好說,你今年18了對吧?平時有過自慰行為嗎?性幻想對像是男性還是女性呢?”
辛子濯一愣:“有過,但挺少的。至於對象……女性。”
“那麼你就不是同性戀,同性戀是不會對異性產生愛情或者慾望的。你對於婚姻的恐懼來源可能還是受到了你的母親以及家庭環境的影響,還有在生活和金錢方面的緊張以及不安穩的感覺。”
“哦……”
商醫生話鋒一轉:“但當然,這也不代表你是純粹的異性戀,你要知道這世界上也有雙性戀這種取向的存在……你看到過同性的影片或者圖片嗎?”
辛子濯想到之前自己搜索的過程中看到的一些圖片,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從未覺得反感過,甚至也能感受到一些“性奮”。
聽到他如此闡述,商醫生點點頭:“在這裡可能不大合適,我建議你回家可以嘗試一下。看看自己是否對男性女性的身體都有反應。如果兩者之間沒有特別明顯的差別,那麼你應該就是雙性戀沒錯。”
“至於恐懼婚姻的問題,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問題,這需要對方是你信賴的人,性格和你母親完全不同,並且需要長期的相處才可以得到解決。當然,你自己也要抱有比較正面的態度,信任對方才行。我覺得你對此的狀況並不嚴重,而且年齡還小,將來幾年隨著經歷的增加,很多事情都會變的。”
辛子濯低著頭,腦子一片混亂,好半天才開口問道:“我……我有過,不,是我到現在還有著想和我哥一起過下去的念頭。我覺得我的構想是我們都沒有戀人,也不會結婚,就以兄弟的身份一起生活,就像現在這樣。”
“但是他無法將你看作兄弟,所以你們現在的關係很難處理,是嗎?”
辛子濯點點頭。
商醫生起身倒了一杯水,坐回位子上:“很遺憾,我沒有辦法左右你哥哥的想法。愛情是一個很難描述的東西,我不知道他是基於什麼愛上你了,但如果他對你的感情是愛情,那你想要以兄弟的身份一起生活的想法很難實現,你們兩個可能都會感到尷尬。”
辛子濯知道這一點,但讓盧弘和自己分開,他也是十分不願意的。
“你是否考慮過,你對他這麼執著,可能只是因為愧疚,或者感激?比如他在你的父母都不在的情況下陪著你。”
辛子濯這次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我的確很感激,但不只是因為這樣。”
他知道有一種可能和解決辦法,就在嘴邊呼之欲出,但辛子濯卻遲遲不敢說出來。
“看起來你對你哥的感情並不抱有反感的情緒,而你哥和你毫無血緣關係,就你所說你們甚至在證件上都沒有親屬關係,只是私下你們互相稱呼為兄弟而已。 ”商醫生幫他說了出來,“我並不是建議,只是幫你分析——如果你考慮和你哥發展成戀人的關係,從倫理的角度來說這沒有任何不妥。”
辛子濯一直覺得有個坎跨不過去。他不想和女人結婚,只想和盧弘在一起,其實並無所謂是什麼關係,只是覺得——他們一直都是兄弟,怎麼能談戀愛呢?
可以說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被商醫生這樣一說,辛子濯卻覺得清醒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