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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飯點,快餐廳人越來越多,辛子濯不好意思點著杯飲料就一直霸占著座位,但是又吃不下東西,於是就出去找了個公園漫無目的地遊走。傍晚的公園裡有不少老人和孩子,也有很多年輕的小夫婦。辛子濯看著那些夫妻或是情侶們,心想,盧弘對自己抱有的原來是愛情?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為什麼會喜歡自己?
這些問題他都無所得知。
辛子濯覺得自己不會結婚,他設想過如果盧弘未來也沒有個對象,那他們就兄弟倆湊合著住在一起——像現在一樣,只是再也不用那麼辛苦,而是可以安定地過小康日子。
如果盧弘有了戀人,那他們也可以住附近,逢年過節竄個門,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自己肯定第一個送到他們家去,這樣一來也不辜負這麼多年盧弘像個爹一樣供自己讀書,還有平日里那些難得的兄弟感情。
可現在的情況卻是辛子濯萬萬沒想到的,盧弘竟然說喜歡自己。
先不說辛子濯是不是同性戀,盧弘在名義上是他的哥哥,這才是最難以跨過的一個坎兒。
一晚上的時間,辛子濯感覺自己的世界都天翻地覆了,但他一刻也沒有思考過盧弘所述的“徹底消失”。不管其他的方面如何,辛子濯都絕對不想讓盧弘消失在他的生活裡。
這一天辛子濯破天荒地凌晨才回家,他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盧弘房間的門緊閉著,從門縫裡可以看到床頭燈透出來的微弱的黃光。辛子濯知道盧弘還醒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但脫了鞋猶豫再三後,還是在門外輕聲說了一句:“哥,我回來了。”
半晌,屋裡的燈隨著喀嗒一聲滅了,才傳來盧弘聽起來平靜的聲音:“早點睡吧。”
辛子濯不知道該回什麼,低聲“嗯”了一聲,脫了外套去刷牙洗臉。回到自己房間後他的大腦開始冷靜下來,盧弘突然提出要單獨睡,和自己的距離感,還有刻意迴避的肢體接觸……以往的異常都得到了解釋。他煩躁地睡不著,關了燈望著天花板,想看手機才發現自己因為心煩好幾個小時前就已經關機了。開機後他就看到了盧弘在十點以後給自己打過好幾個電話,想到都這個點兒了盧弘還沒睡,就等著自己回來,他卻關了手機,不知道盧弘要怎麼亂想了。
辛子濯拿著手機看了半天,難得地撒了一個謊,和盧弘發了一條短信:“我之前手機沒電了,才看到你給我打電話了,沒接到。”
盧弘雖然關了燈,今晚估計也是要徹夜不眠了。他想像中坦白一切後辛子濯大概就要和自己老死不相往來了,這會兒收到辛子濯的短信估計也是很訝異,回了一條:“回來就好,沒事兒了,早點睡吧。”
辛子濯想到盧弘先到家,發現家裡一片黑漆漆的,而自己還沒回來,當時是怎樣一種心情?是不是以為自己再也不回來了?
隔著兩道門,兩個人都無法入睡,心思各異。但他們可以肯定的是,經過下午那一番剖白之後,本來單純的兄弟關係肯定是徹底回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也不知道盧弘是真的有事兒還是刻意迴避,辛子濯天才濛濛亮就听到家門開關的聲音。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面對盧弘。對於凌思秋,或者別的暗戀明戀他的女孩子們,辛子濯可以做到刻意疏遠,甚至無視,因為他根本不在乎,也壓根和她們沒有什麼關係。現在這個人換成了盧弘,辛子濯卻不知所措起來。他還想和盧弘保持和原來一樣的關係,再近一步?辛子濯沒考慮過。退一步?他又怕這樣迴避的舉動會傷盧弘的心。
十點鐘一到,辛子濯就出門趕到了市圖書館。關於同性戀這事兒,搜索引擎上的問題和回答眾說紛談,辛子濯不願細看,他想了解得更透徹一些。
雖然同性戀在當時的小城市裡還是擺不上檯面的事兒,但圖書館里關於這方面的書籍還是能找到的。辛子濯抱了一厚疊,找了個空桌子就開始快速地翻閱起來。偶爾有路過的人瞄到這麼一大堆關於這方面的書脊,露出或者好奇或者嫌惡的表情,辛子濯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專心得閱讀,轉眼就從天亮看到天色漸暗。
他明確地得知,同性戀不是病,還有其他一堆關於同性戀人口基數,歷史,歷史起源等等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可是並沒有哪本書裡提到兄弟之間的感情問題的。辛子濯想,那大概算倫理問題了吧。
可是盧弘和他又沒有血緣關係。
最後他借了兩本書回家看,雖然已經無法進一步解釋自己的問題,但是這些書讓他很感興趣。這是一個他從學校課本上從未了解過,並且大眾也幾乎沒有了解的領域。
那之後的一段日子裡盧弘幾乎都在避開和辛子濯共處的時間,偶爾兩人獨處的時候,盧弘也是表面風輕雲淡地裝作之前的事兒都沒發生過,只是在肢體上和辛子濯更無接觸,幾乎要離開半米遠。
辛子濯看在眼裡覺得有些心酸,這段日子盧弘過得痛苦,他也沒好到哪裡去。在這樣的心情下,他都忘了自己的十八歲生日。
八月份生的辛子濯當初比別的小孩晚了一些上學,所以臨近高三就十八了。這樣一個重要的生日,他自己完全不記得,可盧弘還記得清清楚楚。
開學前一個月學校已經開始統一課外輔導了,所以辛子濯回家的時候天早就黑了,他本來打算自己把昨天的剩飯拿出來熱熱吃了,沒想到一打開門,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小巧的奶油蛋糕。
盧弘早已把蠟燭插好了,看到辛子濯進來局促笑了一下,一邊拿打火機點蠟燭,一邊說:“來,快把燈關了。”
辛子濯感覺已經有將近一個月沒面對面地看到過盧弘的臉龐了,這段時間盧弘早出晚歸,不是必要的事兒甚至都不和自己當面說,盡隔著門說,甚至直接發短信。他看到蛋糕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進門關了燈後就看到盧弘已經點好了大半圈蠟燭,微微的火光映照在臉頰和瞳孔裡,辛子濯突然覺得鼻子一酸,內心一片柔軟。
“哥……”
盧弘沒有應,而是催促著辛子濯趕緊吹蠟燭許願,過會兒蠟就要滴到奶油上了。
辛子濯趕鴨子上架地閉上眼睛,他早就過了相信生日許願的年紀,但想到盧弘準備了這一切,想了想還是虔誠地許了個願。
和以往一樣,他還是希望刻意順利考上好大學,以後能給家裡減輕負擔。
但今年他又默默加了一個,希望和盧弘的關係能不要再這麼尷尬。愛情也好,親情也好,辛子濯現在還沒想明白,但是他絕對不想盧弘在自己高考後就離開這個家,這是他可以稱得上是自私的願望。
辛子濯一口氣吹滅了蠟燭,盧弘早就走到門口的開關旁邊,在他吹熄蠟燭後就開了燈。
“謝謝。”辛子濯臉上忍不住露出愉快的笑容,轉頭看著盧弘,“我都忘了今天是生日了,你買蛋糕也不和我說一聲,萬一我今天出去吃晚飯了怎麼辦?”
“這才是驚喜啊……你等等。”盧弘走回房間,不一會兒在辛子濯疑惑的目光下拿出了一個包裝過的盒子。
“還有生日禮物?”辛子濯驚訝道。
盧弘點點頭:“快拆開看看。”說著他將蠟燭一根根拔下來,小心地鏟掉奶油上蹭到的幾處蠟,然後拿起刀來切蛋糕。
辛子濯前兩年都沒要生日禮物,和盧弘說出門吃頓飯就算了,今年沒想到盧弘還專門準備了禮物。他匆匆忙忙地拆開盒子,赫然發現裡面是個新款的蘋果手機。
“哥……”辛子濯皺著眉毛看盧弘,“這個那麼貴,買它幹嘛啊!”
盧弘就知道辛子濯在意價格:“我看現在年輕人都流行用這個,你那些同學也是人手一個吧?”
辛子濯是現在還用著好幾年前的老款手機,但他覺得這也挺好的,想到盧弘在大排檔和餐館兒裡賺的辛苦錢就這樣換了一個手機給自己用,他就心疼:“又不是必需品……”
“但你今天十八歲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就難得奢侈一回吧。這是哥的心意,你就收著吧,老的那個手機正好可以給我用,我那個都報廢了。 ”這是那之後盧弘第一次已哥哥自稱,他苦笑了一下,“上次說不想做你哥了的那些話……是衝動了。”
“我知道我們沒可能的,上次也是我腦子一熱……你要是不嫌棄,以後我就還當你哥,你還是我弟弟,咱們和以前一樣,行嗎?”
那天之後,盧弘頭一次主動提起這事兒。要擱之前,辛子濯聽到盧弘願意保持原本的兄弟關係,不知道該多開心。但現在聽到他提起這岔,卻開心不起來。糾結了這麼些天,辛子濯知道,他們的關係不是說回到兄弟就能回去的,說白了只是盧弘在為了雙方退讓罷了。
辛子濯腦子亂得很,張了張嘴,輕聲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自私?我不接受你,但又不讓你走……”
盧弘頓了一下,說:“怎麼可能?你不是同性戀,更不可能像我這麼……變態,喜歡上小自己那麼多的弟弟……不接受是正常的。我不走,也是因為我自己不想走。我捨不得。”
這段時間來盧弘似乎想清楚了很多,他垂下眼眸,嘆了口氣接著說下去:“你要是不趕我,我就這麼待著了。等你哪天有了女朋友,結婚了,我再……”
“我不結婚。”辛子濯張口否定。
盧弘笑了:“別開玩笑了,我還想著哪天是不是能抱侄子呢……”
辛子濯堅定地搖了搖頭:“我真的不想結婚,也不想談戀愛。以前我就想著,等讀完大學找到工作後,你要是還沒對象,我們就接著一起過,只不過是以兄弟身份,而不是……戀人……”說到後面,辛子濯自己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你還小,以後遇到喜歡的女生就不會這樣想了。”
辛子濯想反駁,話到一半又被咽了回去。盧弘把切好了的蛋糕推到辛子濯面前:“再祝你一次生日快樂,之前那事兒……我們就都忘了吧。”
辛子濯局促地笑了一下,沒回應,也沒點頭,默默地吃起蛋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