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十八歲晚上大概是這段時間以來辛子濯和盧弘相處最自然的一天了。兩人都姑且放下了那些事兒好好地慶祝了一下生日。
辛子濯晚上回房間後擺弄了好半天手機,預計著明天出門去剪sim卡。他姑且先拿著老的手機隨便看看網頁,斷斷續續地回著幾個生日祝福。
第二天他起床後慢悠悠地洗了個臉,準備下樓吃早飯,結果走到門口就發現盧弘的鞋子和包紋絲未動。
看了眼手錶,已經是十一點多了,理應盧弘已經出去了才對。辛子濯心想難道盧弘今天睡過頭了?躡手躡腳地走到盧弘房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哥?”
“子濯……”
辛子濯聽到盧弘輕微的聲音從房間里傳來。他總覺得盧弘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當即有點著急:“你怎麼了?哥你今天不上班?”
裡面沒回話,辛子濯又拍了幾下門:“你沒事兒吧?我進去了啊?”
“別……我沒事。”
辛子濯才不信他這欲蓋彌彰的話,門沒鎖,他一推就進去了,只見盧弘蜷縮在床上,神情有些痛苦。
看到辛子濯就這麼推門進來,盧弘意識到自己連褲子都還沒穿上,隻身著一條平角內褲和一件大t卹,頓時有些尷尬,手掌下意識地去拽被子擋在身前。
“你怎麼了?”
辛子濯沒功夫注意這些細節,他只看到盧弘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珠。伸手一摸,盧弘的手腳都冰冰涼的。
“我胃有點不舒服……沒事兒的,我吃點東西就好了。”
“你這哪兒是有點不舒服啊?有多疼?”
盧弘搖搖腦袋:“真的還好,你……幫我去弄點吃的就行了。”
辛子濯眉頭皺得可緊了,但還是快速地去廚房下了把麵,上頭臥了個雞蛋。他火急火燎地端著碗進房間,盧弘忍著疼還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謝謝。”
“和我還說謝謝?”辛子濯聽到如今盧弘這樣客氣有點不得勁兒,“你能自己吃嗎……?”
“能。”盧弘快速地回答道,他也許是想親近一些辛子濯,但不是這個時候——在兩人之間因為他衝動的坦白尷尬著,在他因為疼痛整個人狼狽不堪的時候。
辛子濯卻不打算走了,搬了張椅子坐到床旁邊看著盧弘吃下去了小半碗麵,但是只看到人臉色更白,沒有一點兒好轉的跡象。
“不行,哥,我們得去醫院。”
盧弘連忙拒絕:“沒必要去醫院,過一段時間就好了,以前幾次都是這樣就過去了……”
“什麼?”辛子濯雙手撐著床直接站了起來,“以前幾次?你這樣疼過幾次?什麼都沒乾就這麼硬挺著?”
盧弘看到辛子濯幾乎有些慍怒的模樣,心虛地點點頭,這會兒兩人的兄弟角色似乎互換了一樣:“大概四五次吧……”
辛子濯看著盧弘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又氣又有些懊悔:“不行。我們得去醫院。”
“醫院還是算了吧?要么我吃點止痛藥。”
盧弘沒有告訴過辛子濯他自從辛成天去世那天起再也沒踏足過醫院,他幾乎對醫院的氣味過敏了,一聞到就噁心得想吐。
然而辛子濯堅持要讓盧弘去醫院,一番爭執下來盧弘軟的不吃,辛子濯只能來硬的,直接找來了外套褲子幫盧弘穿。盧弘在被他的指尖觸碰到皮膚的時候整個人幾乎都抖了一下,趕緊搶過衣服來自己穿上。
面對盧弘對去醫院和被攙扶的推讓,辛子濯如法炮製:“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抱你去。”
他承認自己有些過分。明知道盧弘對自己的感情有另一種意思,還故意拿這種親密的姿態做威脅。辛子濯想,但生病是大事,不論用什麼方法,先把盧弘弄去醫院才是大事。
盧弘從沒見過這般強硬的辛子濯。他那樣強硬的語氣聽起來就真的會那麼做一樣,盧弘只得最後被半威逼著搭著辛子濯的肩膀,花了好幾十直接從家門口打車去了醫院。
一到醫院,辛子濯就忙著掛號排隊,沒有註意到在大廳休息處坐著的盧弘臉色更差,而且一副要吐出來的樣子。
總算看到醫生了,其實盧弘的痛感已經沒一開始那麼強烈了,但是因為在醫院裡感到的不適,他看起來比進來的時候還糟糕。
“胃潰瘍。”醫生對這種病況早就見怪不怪了。
盧弘被問了一串兒生活習慣的問題,諸如是否有遺傳,是否飲酒抽煙,平時精神壓力大不大,還有飲食規律等等。
他可以感受到在說出“吃飯有時候不大規律”的時候辛子濯在一旁盯著他像是要看出一個洞來的眼神。
“先去開點藥,疼了按說明書吃。”
辛子濯搶著拿過了單子,好像生病的人是自己一樣:“那平時有什麼要注意的?會惡化嗎?”
醫生看到他一個學生模樣的反而像是照顧著這個成年人,有點疑惑,但也沒問出口:“生活飲食都要有規律,定時定量,多吃易消化的食物,忌辛辣,少喝酒,少喝咖啡和碳酸飲料。平時盡量避免重大的精神壓力……只要是病都有可能惡化,都看怎麼注意保養了。”
辛子濯連忙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開了藥後盧弘就吃了一次,沒過一會兒胃痛就徹底被緩解了。他看了看時間還想著去飯館兒,被辛子濯給攔下來了,黑著臉表示盧弘今天哪兒也不能去了,必須安心在家休息一天。
盧弘也是很久沒有假期了,給老闆娘發了請假的短信後就在床上躺著,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辛子濯忙活了一天也忘了剪sim卡的事兒,看著盧弘躺下了才想起來這事兒。他看了一眼房間裡熟睡的人,盧弘臉色還是不大好,睡夢中也看起來不大安穩,眉頭微鎖,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挺細的,尤其是手腕處的骨頭明顯地突起,顯得人更瘦了。辛子濯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很酸,說不清是開心還是難過,反正就是難以言表,他想過去抱抱盧弘,卻不知道現在的自己該以什麼態度和關係去做這件事。
看了眼外面天色還不晚,辛子濯躡手躡腳地拿了錢和鑰匙出門,估摸著自己先去弄一趟手機,回來路上繞個道去趟菜市場,回來還趕得及給盧弘好好做頓晚飯。以後要是有空他肯定得督促盧弘少吃一些隔夜飯,吃的也要挑些溫和養胃的,今天早上盧弘疼得臉白的模樣著實把辛子濯嚇到了。他出了門下意識地摸口袋看了眼手機,結果就看到屏幕上顯示出一條未讀消息。辛子濯估摸著是之前忙得暈頭轉向沒注意到手機震動,打開短信就看到他媽發來的祝福:[兒子,生日快樂!今天怎麼過得生日啊?]辛子濯面無表情,沒有在意宋夢記岔了自己一天生日的細節,拿著手機快速回復道:[謝謝媽,昨天晚上過了。]宋夢似乎沒有察覺出辛子濯的應付,追問道:[怎麼過得?吃蛋糕了沒有啊?][吃了,和哥一起過的。]
[哦。你也要交點朋友,不要一天到晚和盧弘一起玩啊,]宋夢發來了一長段話,[他比你大那麼多,以後工作也不會有交集,現在你多擴展一下交際圈,以後才可以互相幫助啊。]言下之意就是盧弘以後對自己不會有什麼幫助。
辛子濯的心情一下子降到了谷底,他心想,那盧弘現在給予自己的幫助呢?他在外面辛苦打工的時候你在哪兒呢?
過了這麼些年,物價飛漲,宋夢給辛子濯的生活費還是只有五百塊。一開始她還擔心過會不會不夠,但是她見盧弘真的也能賺點兒錢,辛子濯也沒開口哭窮過,也就這麼著了。畢竟她沒工作,不好意思管現在的老公要太多錢。
辛子濯沒有再回复宋夢,他合上手機,像是要把這個所謂的“母親”徹底留在過去的生活裡,快步往自己計劃中的目的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