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父子攤牌
啊啊啊啊,這下死定了!自己怎麼會這麼笨呢!
朱厚照抱著腦袋趴在桌子上,他對自己在感情上的遲鈍感到鬱悶無比,昨晚在男歡館睡了一夜,白天又在沈三那裡陪著弟弟泡了一天,眼見這樣繼續逃避下去也不是辦法,才無奈的回宮。
他就不明白自己以前明明是個直男,為什麼面對父皇的時候就不知不覺的被掰彎了!在男歡館面對那所謂的頭牌公子,他連肌膚相觸都覺得噁心,更不要說去做什麼親密動作了,經過這一天一夜試驗和反思,他總算是認清了,特殊的那個人只有父皇而已。
天呀,為什麽不能稍微早一點看清自己的感情呢!眼下父皇雖然也動了心,卻擺明瞭已經準備斬斷情思,回到父子之情。
在明朝好男風並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反而在文人士大夫中頗為流行,比現代社會還要開放一些。可是自己與父皇的情況和別人不同,雖然還有前世記憶的自己在心裡並沒有當父皇是真正的父親,只是這輩子最重要的人而已!可是不論怎樣,兩人在世人眼中都是親生父子,想在一起就是不倫,是亂倫。若是被人知道,那是要被戳穿脊樑骨的。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所以父皇雖然對自己動了心,卻也不願拉著自己走那坎坷之路。雖然父皇看起來文弱,但是一旦下定決心就是堅定不移的性子,朱厚照有預感這條情路將不太順利了。
這下該怎麼說動父皇回心轉意呢!他手指輕敲著桌面,抿了口從宮外帶進來的酒,苦惱的思索著。
“朱厚照,你給朕出來!”一聲隱含著氣憤的低吼從殿外傳來,朱厚照一口酒差點噴出來,還來不及將手裡的酒壺找地方藏起來,熟悉的腳步聲已經走進了大殿。
“父皇……”朱厚照慌忙地一口將酒咽下喉嚨,支吾地喊了一聲。
“你現在膽子大了是吧!”朱佑樘掃了一眼桌上的酒壺,眼光一冷,望著滿臉心虛的兒子,怒道,“晚上夜宿娼館不說,早上還敢不來早朝。下午太傅們找不到你人,全部來找朕訴苦來了!你可到好,居然還敢在這裡悠閒地偷酒喝!”
“我不是故意的……”看到滿臉怒氣的父皇,朱厚照縮了縮腦袋,小聲地道。
“不是故意的?”朱佑樘聲音提高幾分,眸中怒氣更盛,“不是故意的你就敢在那娼館頭牌的房裡睡一夜,不但去的是男歡館,還為了此等苟且之事膽敢無故不來上朝,若你是有心的豈不是要更荒唐!不要以為現在你成年了,就可以去做那些風月之事,你是本朝太子,行為怎可如此荒誕。”
朱厚照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盯著父皇的眼睛,那雙丹鳳眼中閃著盈盈怒火,與平時的沉靜深邃不同充滿了活潑生氣。要知道朱佑樘性格一貫沉穩,他這種少見的樣子看在朱厚照眼裡反而頗有幾分明豔動人。
微微地撅了撅嘴,他小聲嘟噥道,“我又沒做那些事情,只不過是彈琴而已!”
“談情!一個孌童和你有什麼情可以談!”朱佑樘聽了心裡更不舒服,他氣惱地一拍桌面,兩眼快射出火光來,狠狠地瞪著朱厚照,“朕明天就要人去抄了那家男院!”
父皇這樣子……好像……難道是在吃醋?朱厚照總算是聽出來點味道了,這興師問罪的重點不是該在曠了早朝與下午的講課上嗎,怎麼一直繞著自己去男院的事情呢!
“這樣不好吧!那家男歡館是西廠開的呢!”朱厚照摸了鼻子,小小聲道,“那頭牌可是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探聽消息可厲害著呢!再說我真的什麼都沒做,只是聽琴而已!彈琴!”說著,他還做了個彈琴的動作,深怕父皇又誤會。
“豈有此理!”朱佑樘楞了一下,語氣稍微緩了一點,可心理卻還是十分鬱悶,“你身為太子,出入那等地方本就與禮法不合,若是讓那些言官們知道了,非要上奏參你一本不可。今日的事朕給你圓了個謊,可講官們總還是心有疑惑的,閣老們也都說你最近聽課時常常心不在焉……”
朱厚照看著父皇還在巴拉巴拉講個不停,從太子言行講到太子禮儀,那薄薄的唇一張一合,不時還用粉紅的舌尖潤了潤唇瓣繼續講。父皇少見的失態,讓他看得大開眼界,看樣子自己昨天去男歡館的事情確實是刺激到了他。
兩唇相接,室內突然安靜下來,朱佑樘滿腹的經綸教導都被朱厚照用唇死死的堵住。他小心的伸出舌頭撬開父皇的雙唇,狡猾地探入口腔之中,輕輕的碰觸著朱佑樘的舌頭,挑逗著。他用雙手緊緊抱住父皇的脖子,幾乎將整個身體都掛在了朱佑樘身上,甜蜜的親吻比夢中還要美好,讓他忍不住深深的沉迷其中。
朱佑樘先是一驚,嘴吃驚地微微張開便被一條頑皮的小舌頭乘虛而入,帶著酒香的小舌生澀卻大膽的在口腔內點來點去。受驚一般他的舌頭稍微往裡縮,那淘氣的小舌頭卻馬上追了上來,不屈不饒的糾纏著。簡直是將世界上最甜美的誘惑擺在面前,他再也忍不住一手環住兒子的腰,一手壓著那小小的腦袋狠狠地親吻起來。
這折磨人的小鬼頭……當朱佑樘終於滿足的放開他時,朱厚照的小臉已經憋得通紅,一雙桃花眼水汪汪的,迷離而朦朧,讓他忍不住伸手溫柔的撫摸著那柔嫩的臉頰。
朕在做什麼……突然他渾身一楞,猛地縮回手。他連忙推開朱厚照,捏緊拳頭後退一步,別開頭痛苦的閉上眼睛,朕不是早就決定要放手的嗎?
他退得太急太過匆忙,讓朱厚照一個踉蹌差點跌倒。他小心的看了一眼父皇的表情,連忙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袖子,大聲地道,“父皇,我喜歡您……”
“胡鬧!”朱佑樘神色複雜的推開他,正色道,“你是堂堂太子,難道不知道有些話是不可以亂說的嗎?”
“我才沒有亂說!父皇您明明也是喜歡著我的!”朱厚照緊緊地拽住父皇,他知道不能讓父皇退縮回殼裡,“父皇,您不要放棄我好不好!”
“亂來!”朱佑樘狠下心來,一把拋開他的拉扯,扭頭道,“你是朕的兒子,有什麼放棄不放棄,你都已經這麼大,該要懂事了!”
“父皇,您別逃避……”朱厚照拉住他的手,一臉認真地望著他,“您懂的對不對!”
朱佑樘望著他急促地呼吸著,喉結不停的上下蠕動。他狠狠地甩了幾下自己的手,卻掙脫不掉兒子的鉗制。那雙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裡面閃耀的光芒讓他心驚,歎了口氣,他喪氣的坐在椅子上,用另一隻手捂住額頭,冷冷地道,“是的,朕懂!可那又怎麼樣,你想過以後嗎?這種事情,天理難容,你知不知道!”
以後會怎麼樣,才剛剛明白自己心情的朱厚照想像不到,他一時語塞,只能緊緊抓住朱佑樘的手,不肯放開。
“父皇……”
“放手吧!你也這麼大了,不能總這樣任性,有些東西強求不來的,這輩子朕永遠是你的父皇, 你是朕唯一的兒子。”朱佑樘用手輕輕撫著他的發,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像是要將這張還帶著青澀,卻已經日益堅毅成熟的小臉雋刻在心裡。
我不是您的孩子,我是言默,只不過是一縷被無意中拉入這個世界的幽魂……朱厚照很想這樣大吼一聲,他的嘴張了張,最終卻又將話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咬著下唇緊緊的握住父皇冰涼的手掌,“父皇……”
手掌被捏得發疼,朱佑樘卻像是沒有感覺一樣,他溫柔的將兒子有些淩亂的髮絲一縷縷的撫順,摸了摸他微微泛紅的眼眶,然後用拇指將他那飽受主人淩虐的柔軟嘴唇解救出來,“照兒乖,放手吧!你想要什麼朕都可以給你,即使是這皇位,可是這個,不行!以你的聰明才智,他日登上大寶,定能成為開拓疆域、載入宗冊的一代明君。你比父皇強,又得天命,父皇相信只要你願意,甚至能像始皇帝一樣封禪泰山!”
朱佑樘的口氣淡淡的,溫柔得如同和風一般,一邊說著,他一邊將朱厚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離自己的手掌。
但是他掰開一隻手,朱厚照便又執拗的抓了上來,兩人都是心志堅定的人,也都心如明鏡知道這一抓一放代表著什麼,竟你來我往的僵持了起來。
朱佑樘的呼吸越來越粗重,突然猛地咳嗽起來,他畢竟不比自幼練武的朱厚照,本來飽受這樣想愛不能愛的煎熬就胸口疼痛萬分,還要一直持續的拉扯糾纏著,時間一長身體便有些受不了了。
朱厚照感覺自己抓住的手掌如同冰一般寒冷,他吃驚的望著父皇蒼白的臉龐,心中微微一顫竟被掙脫掉了。他呆呆的望著空空的雙手愣神,半晌,猛地撲到朱佑樘身上,一把緊緊抱住父皇的脖子,哽咽道,“父皇……我不想要,那些我都不想要,封禪泰山、開拓疆域那些與我何干,因為有您,我才想去學習,去瞭解,去漸漸改變這個皇朝……”
“朱厚照,你給朕跪下!咳咳……”還沒等他說完,朱佑樘狠狠一把將他推開,大怒的拍著桌子,溫柔一掃而空,散發著帝王的威儀。
朱厚照不甘地跪下,要緊牙關雙目睜圓地望著他。朱佑樘的眼中冒著怒火,冷冷道,“這麼任性的話你也說得出口!看來朕是太過寵愛你了!朱厚照,你是這大明皇朝的太子,是朕唯一的兒子,這個身份由不得你想做或是不想做!這個江山朕遲早是要交給你的,你給朕跪著好好想想!”
朱佑樘見他還是倔強地盯著自己,心中一痛,又繼續道,“是的,朕承認,朕喜歡你,對你有了超越親情的感情,可是那又怎麼樣!動心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可是相處卻是一輩子,我們是父子,你以為一旦踏出那一步,能永遠瞞過了別人嗎?”他的雙拳捏得死死的,渾身微微顫抖著,頓了頓繼續道,“如果僅僅是好男風,最多是學那靈公哀帝一般,博得分桃斷袖之說,可是你是朕的兒子呀,是朕唯一的繼承人……”
朱佑樘捂著胸口急促的喘著氣,哽咽得再也說不下去。兩雙閃爍著悲哀與痛苦的眼睛深情的對視著,一眨不眨仿佛只要輕微的震動,眼眶裡的淚珠便會流落。
“父皇……”終於朱厚照低低喚了一聲,低沉沙啞的聲音裡飽含著酸楚。
朱佑樘再也忍不住的轉身別過頭去,他走到床邊和衣躺下,背對著朱厚照斷斷續續道,“你給朕跪著,想一想,什麼時候相通了,能放了,就叫朕……照兒,你這一生太過平順,要知道,這世上總有無奈,並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隨著自己任性的……”
朱厚照沒有答話,只是跪得筆挺筆挺的,眼中閃耀著淚花望著父皇的背影。
君為青山,我為松柏……父皇,你可知,這九五至尊的龍座我從不稀罕,我只願為您座下將軍,為您守護著這片萬裡山河,為您開疆拓域征戰沙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