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大明必勝
由於角度的原因,城牆上的大炮都會有一些死角,比如說居庸關的這些火炮射程大約在四百米到幾千米遠。韃子的這批騎兵現在就是想要衝鋒到距離城牆三四百米的地方,眼看著馬匹的速度越來越快漸漸接近了城牆,第一排的騎兵已經舉起盾牌準備抵禦來自城牆上弓弩的襲擊。
“啊……”
“怎麼回事……”
突然衝鋒中的前排騎手一個個接連發出了慘叫,他們連人帶馬都不停地栽入一些挖好的大坑中。
“是陷馬坑……”
“跳……”
雖然此時在衝鋒中速度非常的快,但是韃子的騎兵卻果然十分出色,看到前排的人落坑,他們立刻控制住馬匹跳過那些坑洞。
可是挖坑的人比他們想像中的還狡猾,跳過去的一部分騎兵剛落地馬腿卻又陷入了一些小坑裡面,這時他們才發現整個這一帶佈滿了大大小小的陷馬坑,連環相套著的,短短的近百米距離突然之間變得遙遠起來。
前面亂成一團,後排的衝刺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來,只能繞著走或者從一些已經暴露的坑洞附近繞過去。
一部分韃子騎兵從坑洞中狼狽的爬出來,朝著城牆一路小跑,他們現在也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卑鄙,你們漢人太卑鄙了!”伯顏猛可暴跳如雷,在朱厚照身邊吼著。
朱厚照自然知道他為什麽這樣說,以往戰爭中即使會使用陷馬坑,但是卻不會在兩軍對壘中這樣使用,因為這樣自己一方的騎兵也會無法衝刺。一般守城方都將陷馬坑安置在城牆後面,只有在甕中捉鼈時才會使用。
現在明兵突然來上這樣一手,等於就是放棄用騎兵與韃子們衝殺,來遏制對韃子們最大的優勢——速度。
他狡詐地在心中偷笑著,現在就說卑鄙,更讓你頭疼的還在後面呢。
幾息間那些爬出坑的士兵終於艱難地跑到了陷馬坑帶的邊緣部分,突然他們只覺得腳底踩到了什麼東西,接著聽到轟隆的爆炸聲渾身一痛就再也沒有知覺。
陷馬坑帶後面居然是地雷帶,這種威力強勁的東西雖然每次只能炸傷或炸死一兩個人,但是那種泥土飛濺、血沫橫飛的震撼場面卻會嚴重的影響士兵的心理。
陸陸續續爆炸了一些地雷之後,那些剛從陷馬坑逃出來的韃子兵們開始有些膽怯了,不敢再如先前那樣勇猛的衝刺,忐忑不安地走在地雷帶上。
“哈哈,你們草原的勇士也不過如此嘛!”朱厚照看此情況不禁大笑起來,刺激著伯顏猛可,“就你們那點人,來一個炸一個,來兩個炸一雙!”
“即使用人把那坑填平,也要給我沖過去!”伯顏猛可惡狠狠地瞪著他,轉身對旁邊的人吼道,“趕快,再派五千人上前衝鋒,死都要把那些火炮送到城門前去,讓這些漢人試試威力!”
立刻有人將他的命令傳了下去,接著韃靼佇列中馬上有一隊騎兵呼喝著衝鋒的口號,朝著城牆氣勢十足的沖了過去。
上吧,上吧!去得越多死得越多!朱厚照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露出一抹冷笑,看著那隊韃子毫不畏死的衝鋒上前。
“準備,開炮!”
突然城牆下傳來了大明將軍的命令聲,在地雷帶後面距離不到百米的那些小土包之後突然泥土飛揚,伯顏猛可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些長長短短的土包後面居然全是挖好的溝渠,一把把火銃被架在了土包上,每隔一段距離還有一些比較奇怪的火銃和小型火炮,由於之前那些溝渠都用黃色的布遮擋著做好了偽裝,他們根本就沒注意到。
“轟隆隆!”
“嗒嗒嗒嗒”
炮聲接連不斷響起,炸得那些剛躲過陷馬坑和地雷區的騎兵人仰馬翻,慘叫連連,而那連續不斷吐著火舌的奇怪火銃則像是一件不斷收割著人性命的兇器,不少騎兵即使躲過了炮火也都慘死在那件兇器之下,偶爾有一些漏網者也逃不過厄運,被那些大明士兵躲在壕溝中一槍槍打中擊斃。
伯顏猛可看得眼目欲裂,整個壕溝區錯落有序的排列著,仿佛形成一個巨大的陷阱不停地絞殺著人命,而那種小型火炮他也終於看出了奇特之處,雖然外形有些不一樣,操作和威力卻與自己從洋人那里弄來的那種叫迫擊炮的東西一樣。
在那種速度與威力都犀利無比的火炮面前,即使派上再多的士兵都不過是浪費人命而已!可是現在近萬人陷在那戰場上,卻又不能輕易地轉身撤退,否則只會成為活生生的靶子!
“可惡!”雖然是被明軍弄了個措手不及,但是激得自己派上那麼多士兵的原因卻是……他調轉頭,猛地沖到朱厚照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將那遍體鱗傷地小太子高高拎起,“是你,是你,你知道是不是,你是故意激我的!我草原那麼多的英勇兒郎呀……”
一個照面而已就要損失近萬騎兵,無論對什麼指揮者都是致命的打擊,這樣大的失誤是不可以忍受的!
以往明軍的神機營與韃子對戰,吃虧就在韃子騎兵衝破距離之後的近戰以及他們精准並且威力強大的弓箭。現在明軍躲在壕溝中,又都帶著頭盔,弓箭很難傷害到他們,這種在一戰中廣泛使用的壕溝戰一旦被配備強大火器的明軍使用出來簡直是威力強悍無比。
只要沒有坦克和飛機的出現,現在的明軍朱厚照有足夠的自信,他們就是戰場的王者。他毫不示弱地盯著伯顏猛可的眼睛,堅定地道,“明軍必勝!你們這些韃子滾回你們的草原!”
“你很強,也很出色,這些戰術都是出自你之手吧!難怪大明皇帝將你當寶一般疼愛!”伯顏猛可的怒氣突然消失不見,但那骨子裡的那種陰狠卻像是再也壓抑不住的透露出來,只見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仿佛是盯緊獵物的毒蛇一般瞪著朱厚照,陰沉沉地道,“既然你父皇不肯用錢財換你,就別怪我心狠了!”
朱厚照心中一驚,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伯顏猛可將他狠狠地砸在地上,轉身下了高臺,不多時立刻有幾名長相兇悍的韃子兵朝他走了過來,其中兩人手中還拿著兩個森寒的鐵鉤。
“大明必勝,韃子必敗,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的叫聲突然從韃子那邊的高臺傳了出來,那個聲音略帶沙啞卻像是正壓抑著無止境的疼痛,仿佛穿透了戰場上的炮火聲清晰的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大明必勝,韃子必敗!”
又是一聲響起,比先前的聲音嘶啞了很多。那聲音也許是用內力喊出來的,所以能傳遍戰場,但是好像叫喊的人突然失去了意識一般,那“必敗”兩字帶著模糊的餘音嘎然而止。
“是皇兒……”是朕的照兒……朱佑樘顧不上城牆邊危險,立刻沖出城樓,趴在牆垛上往外看。
發生了什麼事,照兒究竟怎麼了!他沒發現自己的手居然微微地顫抖了起來,心臟噗通噗通跳得厲害。
那種壓抑著痛苦的叫喊聲,是朱佑樘從來沒有在兒子身上聽到過的,他太過瞭解那個孩子的驕傲,若不是讓人無法承受的疼痛,他斷然不會在戰場上突然發出這樣的叫喊,何況,自己在這裡,那貼心的孩子為了不讓自己擔心,更加不應該會這樣……
城牆下打得熱火朝天,他卻沒有心思去關注己方即將到來的大勝。遠遠望去只能看到韃子架起的高臺上有幾人正在佈置著什麼,兒子的身影被那些人擋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清楚。
“皇上,這裡危險,您還是先回城樓吧!”蕭敬和一群文臣武將們都追了出來,他勸道,“殿下應該不會有事的……”
“不,朕要在這裡看著,看他們究竟對照兒做了什麼……”朱佑樘的雙手搭在牆垛上,十指因為用力而完全發白,嘴裡喃喃道,“那些該死的韃子,他們已經傷了照兒,還想幹什麼……”
說話間高臺上的韃子又有了動作,眾人定睛遠眺著,等他們看清楚之後不由得都抽了一口涼氣。
“禽獸不如!”不知道是誰忍不住罵了一句,眾人立刻心有戚戚。
朱佑樘心痛得好像無法呼吸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雙眼無神的怔怔看著前方。
高臺上立起了一根粗壯的竹竿,朱厚照被人用鐵鉤硬生生的穿過肩胛骨,用繩子勾著鐵鉤淒慘地掛在了竹竿頂部。竹竿的頂部因為承受不住人的重量略微彎曲著,讓朱厚照淩空懸在了空中,每當寒風吹動時,他的身體就被吹著不停擺動,於是傷口一直被擴大,不停的有鮮血流了出來。
“照兒……”朱佑樘無法想像兒子現在該有多痛,只知道兒子身上那明黃的衣袍沒過多久就漸漸被染成了紅色。
韃子的中軍突然擂起了響鼓,鼓聲的間歇有人齊聲喊道,“明軍停火!否則太子必死!”
鼓聲與喊聲錯落有致,將伯顏猛可的用意完全展露了出來——用大明太子的命換取那些草原將士的生路。
“快,趕快叫他們停火,放他們走……”朱佑樘毫不猶豫地大喊了起來,即使殺敵千萬若換不回照兒又有何用。
“皇上,只要再一會咱們就能全部殲敵呀!”
“皇上,請您三思呀,這是難得的機會,不但能毀掉韃子的新式火炮,而且能殲滅這麼多人,下次小王子就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了!”
“後面那五千騎必定是太子激得小王子派上來,所以他們才會如此報復,這是殿下好不容易製造的機會,咱們不能錯過呀!”
城牆上的文臣武將們難得態度一致的跪地勸了起來,若不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下次想要再次殲敵騎兵一萬,就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臣子們的話讓朱佑樘心中一沉,怒駡道,“那要怎麼辦,不停火,難道要朕看著太子死在那裡嗎?”
“不是叫你們廢了他的武功,他怎麼還能用內力?”伯顏猛可揪著身邊一名將領怒駡道,他心中焦慮萬分,若是能將那批火炮撤回來,他們還有很大的機會能夠再翻盤,可是沒想到看到太子這麼淒慘的樣子,那皇帝居然還不下令停火。
“我們確實是給他吃了太師配的藥呀?”那人也是一臉困惑,“會不會他的內力有些古怪,所以現在還能使用?”
“可惡!”伯顏猛可焦躁的走來走去,難道這皇帝疼愛太子是假的,贖金不肯付,現在連停火也不願意……
他們說話間昏迷過去朱厚照又被兩邊肩胛的疼痛弄得清醒過來,聽著韃子們的鼓聲和叫喊聲,他吃力的抬頭望了一眼城樓的方向,那裡有一縷鮮豔的明黃從牆垛間不時閃現。
父皇……無力的動了動嘴唇,他能想像得到父皇此時肯定在火冒三丈的命令將士們退兵,只為了保住自己。
不可以,這樣難得的機會……想了想,朱厚照忍著痛,勉強調動著體內的真氣,緩緩的念了起來。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一首耳熟能詳的正氣歌突然在戰場上飄蕩起來,剛開始聲音微弱和細小,漸漸的卻越來越大聲,讓每個人都能清晰聽到。
“皇上,是殿下的聲音……”蕭敬動了動耳朵,仔細傾聽著,突然驚喜的道。
“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
雖然斷斷續續的,朱厚照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每當有風吹過時背詩的聲音就會戛然而止,然後隔了幾息時間之後那個聲音又會繼續響起。
“別念了,別再念了……照兒,算朕求你,把體力留著,等朕去救你……”朱佑樘趴在牆垛上小聲的泣道,他的眼眶早就紅了,可是他卻不敢眨眼,生怕淚水模糊了視線。他要一直看著,看著自己驕傲的孩子用行動維持自己的尊嚴,這一刻,他不能,也不允許自己錯過。
“皇上,還停火嗎?”蕭敬眼中閃爍著淚花,哽咽著小聲問。
“不!”望著還在執著的念著詩的兒子,他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緩著自己的情緒,堅定的道,“打,給朕狠狠地打,把那些韃子全部殲滅!”
下面壕溝中的士兵有一部分是朱厚照的親兵,其他的主力則都是神機營的人,他們才是操弄火器的行家,所以取代了原本的普通士兵進行這次埋伏。
他們很多人都知道自己使用著的先進火器和如此神奇的戰術都是出自太子的設計與謀劃,因此即使皇上沒有下令,其中有些人也已經放慢了手中的動作。
皇帝的下令全殲敵人的命令傳來,他們的動作突然都淩厲了起來,尤其是那些親兵更是兇猛。一些識字的士兵已經聽清楚了太子殿下在念些什麼,不識字的也在附近人的解釋下知道了殿下在念一首宋朝時的抗元英雄被俘虜時寫下的著名詩句。
他們心中有些理解皇上為什麼反而下令繼續攻擊了,雖然正在飽受折磨,但是殿下卻在用自己的行動表示自己的意願,所以皇上也只能支持殿下。
士兵們紅著眼眶一邊跟著太子默念,一邊更加英勇的殺敵,沖進壕溝區的韃子不但無一人倖免,就連正在一邊射箭一邊相互掩護著撤退的騎兵也受到了更加猛烈的炮火襲擊。
“該死的!這個該死的太子……”伯顏猛可沒想到自己的一番行動反而起了反效果,引得明軍成了哀軍,士氣猛地上升了幾分。
“……悠悠我心悲,蒼天曷有極。哲人日已遠,典故留人間。日夜展書讀,淒淒我臉色。”
遠方的朱厚照終於斷斷續續的念到了最後幾句,城牆上的那些文武大臣們也都含著淚花在跟著他一起背誦著,突然不知道是哪個書呆子突然奇怪的道了一句,“咦,太子好像背錯了……”
身邊有人反應靈敏的猛地捅了他一下,那人立刻捂著嘴巴閉了嘴。
“背錯了?”朱佑樘突然轉頭望了那人一眼,又將視線落在了遠方的兒子身上,剛才他背的是什麼?他擰著眉頭回憶道,“哲人日已遠,典故留人間。日夜展書讀,淒淒我臉色……沒錯,皇兒確實是背錯了!”
兒子的慘狀讓他剛才心神大亂,根本沒心思細想朱厚照這個時候背《正氣歌》的理由。就算是要自己繼續攻擊,他只要大聲喊一句就行,又何必花這麼大的功夫背完這麼長一首詩呢?而且文天祥寫下這詩是為了表達自己寧死不降,憂心愛國的思想,仔細想想根本與現在的情況有些不搭調。
快點想想,快點回憶起來呀,照兒的用意究竟是什麼!朱佑樘死死盯著遠方的兒子,突然心中靈光一線,猛地望著蕭敬問道,“朕有一次罰太子抄書,抄了一個通宵,那天是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