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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皇明》第19章
  第十八章 長夜漫漫

  今晚的鹹陽宮註定熱鬧,由於朱佑樘的傷不宜移動,所以在夜裡秘密趕來的大人物們都只能來到鹹陽宮守候。

  殿內,內閣首輔兼華蓋殿大學士徐溥、東閣大學士謝遷、武英殿大學士劉健、以及頂替去世的邱濬入閣的新任文淵閣大學士李東陽、司禮監掌印太監懷恩、東廠廠公吳鵬、錦衣衛指揮使呂紀還有禦林軍統領袁啟齊聚一室,可以說除了皇帝以外,如今能左右大明朝政的大人物們都在這裡一杯杯焦急的灌著茶水。

  朱厚照靜靜坐在一旁任由太醫為他敷藥裹傷,四位內閣大學士一來也就沒有他什麼事情了,嘉靖三十年不上朝的史實早已經證明明朝的內閣制度足以讓朝政在沒有皇帝的情況自行運轉。他懶得理會老頭子們對他的一聲聲讚譽,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比能夠儘快理清今晚的事情更重要。

  巧合!一個晚上哪裡來那麼多巧合?朱厚照不相信巧合,他是典型的唯物主義者,更多的是堅信一切事情的發生背後必定有原因。他們與兩個刺客的打鬥不到一炷香時間,接近用了五分鐘的時間禦林軍的人才匆匆趕來,而且平時應該在附近巡邏的那隊士兵並沒有跟著出現,這是為什麼?刺客的目標究竟是誰,如果是父皇又怎麼會在鹹陽宮來刺殺呢,明明今天父皇是臨時起意過來鹹陽宮,都知監都早已登記皇帝是在乾清宮就寢,知道他會過來的人根本沒有幾個!還有張惶後就更加可疑了,今天一大早就找藉口接走了厚煒,晚上她來鹹陽宮短短的一段時間,就讓東廠番子滅了活口。

  東廠,這個惡名昭彰直屬皇帝的機構,張惶後再厲害應該也很難把手伸到那裡,更怪的是那兩個刺客,在朱厚照看來不像死士,也不像殺手,雖然武功高強,出劍淩厲,但是光看他們出手還帶有殺氣就知道他們不夠專業,以他感覺這兩個人像是武林人士更多一些,所以才會下意識的蔑視小孩,給了自己抵抗的機會。

  這場刺殺肯定不單純,背後有著更多的動機,朱厚照只是一名軍人而不是一名政客,他不熟悉現在朝廷的複雜關係,但是在他心中模模糊糊的有某種感覺自己的父皇在這件事情裡面應該也扮演著某一種角色,只是也許在某一環節出了些問題才會產生現在的情況。

  “皇上醒了,想見見各位……”小太監細微的聲音打斷了朱厚照的沉思,他眼中一亮一個箭步沖到內室,床榻上趴臥著的朱佑樘正對他露出淡淡的微笑。

  “皇兒受驚了!”朱佑樘的臉色蒼白,疼痛讓他劍眉緊鎖,一雙上翹的丹鳳眼卻含著寵愛與讚賞望著引以為傲的兒子,“朕聽太醫們說了,皇兒把後面的事情都處理得很好,也很勇敢,照兒真不愧是朕的好孩子!”

  “父皇……”兩個字含在嘴裡卻喊不出口,一股酸澀堵在胸口沖得眼睛熱熱的,有什麼東西想要往外沖,朱厚照曾經經歷過這種感覺。那是前世父母去世的時候,或是戰友重傷不治的時候,即使只是站著聽著,默默看著,感覺心裡卻像有人在拿刀子捅一樣疼得厲害,嘴裡含著名字卻叫不出聲,好像只要張口淚就會不斷的往下流,原來,在不知不覺間父皇在自己心中已經這麼的重要!

  他以為再也看不到父皇那帶著寵溺的笑,對著自己時略帶孩子氣的舉動,朱厚照不知道自己的眼眶早就已經紅了,瞪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皇帝,咬著嘴唇不讓眼淚落下來。

  這一刻沒人敢打攪他,看在眼裡的人們突然感覺到無論方才多麼早熟多少冷靜的太子殿下,原來在面對皇帝的時候也不過是個孩子,一個被嚇壞了卻倔強不肯哭的孩子,幾名閣老看著太子的眼神忽然就慈祥了很多,連看過太子恐怖一面的其他幾人也發覺原來太子殿下也有可愛的一面。

  朱佑樘一邊言簡意賅的對臣子們交代事情,一邊分出幾縷心神關注兒子。小傢夥死死的瞪著自己,讓他懷疑自己會不會被兒子瞪出個洞來,閃閃的淚花在眼眶裡打著圈卻又倔強的不肯掉下來,一雙小小的拳頭捏得死緊,看著他這個樣子,朱佑樘雖然覺得背很疼,心卻更痛得厲害,有種想將兒子抱在懷裡哄哄衝動,小東西被嚇壞了吧!

  “就這樣辦吧,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各位去辦了!”

  朱厚照大口大口的吸著氣,平復著堵在胸口的那抹郁痛,明明他最想知道的答案在皇帝與一班臣子的談話裡就可以找到線索,偏偏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只是發呆一般看著父皇皺起的眉,疼得蒼白的臉,還有隨著講話擺動頭時飄動的烏亮髮絲。

  怎麼會這麼失常,要是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夠自己死好幾次了!朱厚照咬了咬下唇強迫自己清醒,讓冷靜漸漸地回到腦子裡。

  “朕累了,辛苦眾位愛卿,務必將事情辦妥!”朱厚照聽到父皇這麼說,接著就是一干臣子悉悉索索行禮退出大殿的聲音。

  “照兒?”

  “不要叫我名字!”

  “咦?照兒在生氣嗎?”朱佑樘吃驚道,很少看到兒子有這樣的表情,照兒一定不知道他那黑亮的眸子裡閃動的怒火的樣子是多麼的可愛!

  “父皇是不是該像孩兒解釋一下今天的事情?”雖然沒聽進去他們的談話,但是起碼朱厚照知道自家老爹對於今天的事情一定心中有數,自己作為參與者總應該有知情權。

  “解釋什麼?”朱佑樘一臉無辜地看著兒子,被一雙怒意衝衝的眸子瞪著心情卻仿佛變好了,比起紅著眼圈的兒子,他更喜歡看怒火中燒的寶貝,雖然同樣是表達對自己的重視,氣氛卻完全不同。

  “解釋什麼?”眼光如果能殺人,朱厚照就有想用眼神殺人滅口的衝動,他氣呼呼地道,“麻煩父皇給我解釋下,為什麼前些日子把調兵權杖塞到孩兒這裡,又為什麼不停的提到如果宮裡出了什麼事情要如何處理?”他頓了頓,又怒道,“您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危險,你是皇帝,你管我幹什麼,不知道跑嗎,還撲過來保護我,你是笨蛋嗎,你兒子我有武功我躲得過,要你玩什麼命,我最討厭你這種蠢人了!”堵在心裡的委屈決了堤一般,悶著胸口,堵了呼吸,“什麼都不告訴我就亂來,您把我當什麼了……”

  “照兒,過來!”朱佑樘微微地笑了,對著兒子揮了揮手,朱厚照癟了癟嘴,你以為我是小狗呀,一招呼就過去,心裡這樣想著腿卻不聽話的一步一步的挪到他身邊扯住父皇的袖子。

  朱佑樘忍著痛抬手,費力地摸了摸兒子的頭,沉聲道,“朕是你的父皇,你是朕的兒子,朕保護孩子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難道你覺得因為朕是皇帝所以保護自己兒子就需要理由了嗎?”

  “亂講,沒有皇帝會像你這樣亂來的!”

  “哎呀!”朱佑樘發自內心的想笑,小傢夥明明很高興自己的回答,又很擔心自己安危卻還在倔強的嘴硬,兒子這個彆扭的樣子實在不是一般的可愛。不過如果再笑出聲,刺激到寶貝兒子的小小自尊心就不好玩了。他皺緊眉頭,痛呼一聲,“照兒,父皇好疼,好累了,來陪父皇一起睡好不好?”

  “真的疼?”

  “照兒不相信父皇嗎?”

  朱厚照小心的打量著父皇的背部,雖然針都已經取出來,又敷藥止了血,但是微微動彈之後滲出的血已經染紅了整個背部的紗布,一片血染的風采。想起父皇明明不會武功卻毫不猶豫撲上來保護自己的樣子,他的眼眸不由得一黯。

  “照兒上來陪朕睡覺吧!”看著兒子難過的樣子,朱佑樘不禁摸摸他的頭輕聲安慰道。

  朱厚照不吭聲,默默的脫了外衣小心的爬上床榻,小孩子的身體不比大人,經歷了一夜也累了,沒多久他就抱著父皇手臂沉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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