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監正解夢
朱厚照已經很久沒有受過這樣的傷了,那個從天而降的東西根本就無視真氣的防禦,直接落在他的腦門上,等他的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已經滿眼都是星星,暈得厲害。
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從額頭滑落,他隨手一摸,模糊的視線中只看見一片血紅。
“照兒,照兒,你沒事吧……”
耳中嗡鳴聲陣陣,父皇著急的呼喚聲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疼痛可以忍受,但是在這麼多大臣們面前被折損了面子卻覺得有些難堪。朱厚照惱火地抓住落在自己懷中的那樣物件想要擲到地上。
“等等,先別砸!”朱祐樘突然一聲高喊,連忙阻住了他的動作,順手將那東西拿到自己手中。
他手中是一塊龍形的石雕,雕刻的下面還有一塊方形的基石,正是那重重的基石砸在了朱厚照頭上,才會讓他頭暈眼花。也幸好是他,否則這麼沉重的東西落在其他人頭上肯定腦袋都要被打破。
那個龍雕有些地方已經開始龜裂,碎石被朱祐樘清理著不斷地往下落,沒過多久在他手上便出現了一顆由通體無暇美玉所雕琢的印璽。那方印璽方圓四寸,基座之上五龍交紐,看起來氣勢非凡,唯一的瑕疵便是印璽的一角有缺,不過已經被人用金補好。
朱厚照一邊揉著額頭,一邊用旁人遞過來的軟巾將血擦掉。模糊的感覺中,他只覺得自己身後所倚靠的胸膛起伏越來越厲害,父皇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回頭一看,發現朱祐樘竟在用指腹一筆一筆的臨摹那印璽上所刻的篆字。
他剛想問問那破印璽有什麼好看的,還砸得自己痛死了,便聽到朱祐樘興奮地大喊一聲,“來人,上朱砂印泥!快!”
立刻有人飛快的拿來了印泥,朱祐樘小心翼翼的在紙上按壓著那方印璽,輕柔的動作看起來生怕動作大了一些就會壓壞那印璽。
朱厚照看著他的動作,不滿地撇嘴,那破東西哪會有那麼不結實,沒看把自己頭都撞破了還沒事嗎?
印璽移開,紙上清晰的留下了豔紅色的印記,上面是蟲鳥篆體書寫的八個字,朱祐樘輕輕地讀了出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是了,一定是真的!”
什麼真的假的,朱厚照滿臉不解,自己明明只安排了龜殼這件事情,但是如今這方印璽的出現卻完全打亂了自己的安排,讓他已經掌握不了局勢的發展。
“三位閣老,你們也來看看,朕覺得這是真跡!”朱祐樘將那印了字的紙和印璽都小心的拿給劉健謝遷他們看。
三人湊在一起研究了片刻,然後劉健率先點頭道,“沒錯,這字與宮中收藏的李丞相手跡幾乎一模一樣,再看這印璽出現得如此離奇,只怕假不了!”
朱厚照看他們幾人說得興起,卻沒有一個說清楚的,周圍的一些人也在竊竊私語有些騷動,似乎他們也反應過來那印璽是什麼東西,他心中不由得更加好奇。
還沒等他出口詢問,朱祐樘已經驚喜地大聲道,“你們也這樣覺得!天佑我大明,沒想到傳國玉璽居然現世了!大喜呀!”
他的話音剛落,朱厚照立刻覺得自己被眾人用一種極度熱誠狂熱的眼神盯著,每個人的表情都是驚喜莫名,就算他心理素質再好也被他們瞪得有點發毛。
李丞相?傳國玉璽?朱厚照聽得滿臉都是疑問,這突然出現的東西究竟是什麼來歷居然會讓父皇與百官如此興奮。
朱祐樘看他一臉茫然的樣子,知道這事不是他故意安排的,看來確實是天意。他心中簡直驚喜莫名,有這傳國玉璽的出現,再加上之前白虎與神龜這些祥瑞的造勢,日後朝中還有誰能忤逆于照兒!
今日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而且每一件都是能引起朝廷震驚的大事。朱祐樘知道這個時候需要的反而是冷靜的思考,於是他上前一步大聲道,“今日時候不早,先退朝吧!皇帝受傷需要上藥,玉璽真偽也還需要鑒定,有事明日再議!”
眾人都領旨準備離去,今天發生的事情他們都需要好好消化一番,白虎、龜甲篆字,最重要的是那傳國玉璽的離奇出現,這麼多的吉兆一起出現,他們還不知道對於大明朝日後會有些什麼影響,但是最少那些文官兒是明白,自己昨日是白跪了!
傳國玉璽是什麼東西,在場的人裡面除了朱厚照其他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一些。前幾年,正是朱厚照帶兵出征的那段時候,有人曾經給朱祐樘獻上過一枚玉璽,說是所謂的傳國玉璽,當時引得朝廷上下一片轟動。
之後經過鑒定卻發現那只不過是贗品而已,空歡喜一場。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情,朝中大臣幾乎都知道了傳國玉璽這件神奇的寶貝。
傳國玉璽又稱傳國璽,乃奉秦始皇之命所鐫刻。曾經有人預言過得和氏璧者得天下,始皇帝在得到和氏璧後不久,便統一了六國,於是欣喜命人將和氏璧雕琢為璽,並由當時的丞相李斯篆書‘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字。
秦滅之後這方玉璽便成為歷代帝王的符應,成為當朝天子是否得天命的象徵。歷朝歷代以來,凡是登大位者而無此璽,則會被譏為白板皇帝,就連說話底氣都不足!
明滅元時,這方傳國玉璽據說被元順帝帶走,最終流落草原。明太祖曾經遣徐達入漠北,窮追猛打遠遁的殘餘元廷勢力,也正是為了索取傳國玉璽,不過最後還是無功而返,導致這成為明太祖朱元璋的三大憾事之一。
而像三位閣老、六部尚書這樣的重臣知道得更多一些,那便是有關玉璽上的篆字。根據流傳這方傳國玉璽似乎帶有靈性,若是當朝天子為雄才大略之主,玉璽上的八個字便為“受命於天,既壽永昌”,而若是中庸之主那八字就顯示為“受命於天,既壽且康”,因此歷史上的有關傳國玉璽的記載總是會出現兩種不同的說法。
而今日這玉璽的神奇出現的方式更是印證了玉璽通靈的說法,他們望向朱厚照的眼神都完全不一樣了,這可是真正的“皇權神授、正統合法”的真命天子呀!
群臣三三兩兩的準備散去,還有一些好奇的人則在研究那龜甲上的篆字,突然有個人踉踉蹌蹌地朝著這邊跑了過來,嘴裡還興奮的喊著,“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剛剛紫微星突然大亮,白日可見,此乃天大的吉兆呀!”
眾人剛剛邁開的腳步又停了下來,紛紛將視線落在那飛奔而至的欽天監監正楊源身上。只見他跑到朱厚照與朱祐樘面前跪下見禮,然後激動的喊著,“皇上,您那日的夢都一一實現了,這是天意呀,肯定是老天爺在向您透露消息呢!”
“朕知道了!你說的紫微星大亮是怎麼回事?”朱厚照有些意興闌珊地道,他的本意是將這欽天監的監正弄來控制下輿論走向,但是這個傢伙的出場太遲了,現在所有的打算都被那從天而降的傳國玉璽打亂,還是回頭重新計畫一番為妙。
不過為了不打擊臣子的積極性,他還是裝出開心的樣子,隨口問了一句自己計畫中沒出現的內容。
“皇上,微臣此次來晚就是因為接到下屬報告,方才代表帝王的紫微星突然星光閃耀,亮得白日可見,因此耽擱了時間!”那楊源的情緒還是十分興奮,他激動的道,“皇上,既然紫微星異動,那肯定剛才人間也有什麼不得了的異相發生,只要去打聽一下立刻便能得知,這肯定是天大的祥瑞,天大的吉兆呀!”
異相,還能有什麼比傳國玉璽出世更大的異相,聽了他的話眾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落到了太上皇手中拿著的那方玉璽上。
朱厚照用軟巾壓住還在流血的傷口,皮肉拉扯得很痛,想到等下還要對父皇解釋為何要詛咒自己,他的頭就更痛了,於是懶懶地道,“這事朕已經知道原因了,今日就散了吧!”
皇上都下旨趕人了,其他人也只得老實的準備離開。楊源心裡十分失望,那感覺像是滿腔熱情被人一盆冷水給潑熄滅了一般。自己那日為皇上解的夢居然都一一靈驗了,如此能體現欽天監本事的事他恨不得能立刻說給全天下的人知道,卻沒想到皇上反倒絲毫不在意,命令大臣們散去。
就在他爬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朱祐樘卻突然開口問道,“等等,楊監正你說的夢是怎麼回事?”
楊源眼前一亮,立刻噗通跪在朱祐樘面前,大聲道,“回稟太上皇,事情是這樣的……”
“說到為皇上解夢這事兒,那還是五月底的時候……”楊源心中耐不住的喜悅,知道不但太上皇在聽自己說,就連周圍的大官們也都張著耳朵等著聽,於是他故作神秘的想要調人胃口。
偏偏他平日裡就並不是一個能說會道的人,以他的口才只不過剛開了個頭就有點接不下去了更別說能將事情說得精彩動人,最後只能無奈地假咳一聲平鋪直述的說起那天的事情。
簡單來說就是五月底的時候,有一天朱厚照將他突然招到寢宮,說是自己做了個夢卻不知是吉是凶,想要他幫忙解夢。為皇帝解夢本來就是欽天監的職責之一,他身為欽天監的監正自然是義不容辭。
在楊源來看來皇上的夢很奇特,有點像是預言。據說夢裡有一隻巨大的類似龜的動物正在沉睡,在它的背上放置著九隻鏤刻精美、看起來古樸典雅並且氣勢十分莊重的青銅大鼎,在鼎上可以隱約看到一些名山大川、日月星辰。
朱厚照語氣模糊的對他說,自己本來很平靜的夢因為那只看起來像巨龜的動物突然活動而改變,那只巨龜忽然微微震動了一下背甲,結果它活動的結果是讓那背上西北角方向的一隻鼎塌陷損壞了一點。
那巨龜停歇了一會,突然之間卻站起了身,巨大的身軀在大地上伸展開來,並且高高地仰起頭朝著西方望了一眼,看起來十分生氣的抖了抖身體,而它這一動彈又震落了龜背正中的兩隻鼎,然後自己就醒過來了。
楊源聽到這個夢以後十分的重視,煞費苦心的研究卜卦,翻閱古籍,卻不知道早已落入朱厚照的語言陷阱之中。
對朱厚照來說這其實不過是一種很簡單的心理暗示,他知道在傳說中九鼎就代表著九州,代表了中原,而古代還有說法陸地是被巨大烏龜駝著的,其他人也許對於傳說之類的東西知道得並不多,但是身為欽天監的監正楊源肯定會知道很多奇怪的傳說。
龜類的動物在歷史上一直有很重要的意義,提起來別人心裡要首先想到的就是四靈中的玄武或者神龜,他故意說得模糊就是為了這龜殼的出現而造勢。既然知道歷史上的明武宗由於這兩場地震被大臣們限制了很多,他當然不願意自己也有那樣倒楣的經歷。
這個時空沒有人會知道,他居然會曉得未來有兩場地震接連在兩個不同地區發生,他提前一個月來讓這監正解夢,就是為了等到地震與龜殼出現以後,讓人覺得這一切巧合不是人為去做的,而這就能讓迷信的古人覺得一切都是天意。
要知道,雖然同樣是地震,但在別人心目中提前在夢中得到示警和老天爺降下懲罰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對自己的影響自然也就不一樣了!
“太上皇,各位大人,根據微臣推測神龜的第一次活動正是造成寧夏中衛地震的原因。西北方,寧夏中衛不正是在那個方位嗎!”楊源十分激動地道,“才剛震完就有那麼多人看到神龜出現,甚至還有龜甲留言,這說明皇上真是老天爺都認定的真命天子呀!”
西北,九鼎……朱祐樘專心的聽著,突然開口問道,“這麼說,按照夢中所出現的情況,那巨龜還要有一次活動,豈不是還要再發生一次地動!”
“回稟太上皇,之前皇上的夢都與今日發生的事情一一驗證了,只怕這夢正是老天爺提前在對皇上示警呢!微臣斗膽猜測,皇上前幾日之所以頒佈要求各地儲糧、加固房屋只怕也是未雨綢繆呢!”聽他一問,楊源連忙回答道。
“皇兒,是這樣嗎?”朱祐樘一眼瞥向朱厚照,問道,視線卻忍不住落在他額頭上的那道傷口之上。
“是的,父皇!”朱厚照任由趕來的太醫為他止血,嘴裡含糊地道,“寧夏中衛地震之前曾經讓楊監正為朕解夢,說這夢只怕是示警,恐會有天災發生,但是一來無法確定地動發生的地點,二來畢竟只是一個夢而已,若是說出來只怕旁人也無法相信,要是冒然採取大的舉措反倒擾民。所以朕雖然暗中下了一些命令預防,卻始終還是沒有引起重視,可惜,可惜……”
“難怪地動之後你會不顧三位先生的反對,執意要下那樣不合理的旨意!”朱祐樘望向三位閣老,一聲先生的尊稱讓三個老頭子背都挺得直了一些。
接著,他語帶責怪地望著朱厚照,道,“照兒,你這就不對了,為君者不可獨斷專行,既然你是擔心預言之夢成真,就應該早些開誠佈公的與三位先生說清楚,免得他們如此擔心,也不用白白惹出許多事端!”
“父皇教訓得是!”朱厚照連忙裝作認錯的樣子,老老實實地道,心裡清楚父皇這是給自己善後呢,他巴不得能省點事。於是他壓下心中的欣喜,故作謙遜地道,“三位太傅,前日之事多有得罪,學生實在是心系百姓,所以著急了一些,也沒與眾位多做商議便直接下了旨意,實在是慚愧呀……”
“皇上聖德!”
皇帝都以學生之禮賠禮了,如此大的臺階,再不識趣的話三位閣老也就枉為人精了。他們跪拜在地,高聲道,“為皇上分憂,臣等萬死不辭。”
那謝遷更是激動萬分地道,“皇上您放心,稍後臣便去擬旨,派人將皇上的旨意快馬下發到全國。”
大臣們的反應與朱祐樘預想中差不多,他不動生色地站在朱厚照旁邊,視線不自覺地落在那傷口上,卻又飛快的掃過,然後望向別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看,否則肯定會忍不住上前呵護,但是現在自己卻必須克制,因為如今站在這個廣場上的照兒不僅僅是自己的寶貝,他更是大明皇朝的皇帝。
朱祐樘太瞭解自己兒子的性格,他的脾氣倔得厲害,更是不拿自己身上的傷當回事。當年他還是太子的時候,被韃子傷得那樣重,卻都不願意在他人面前流露出一絲軟弱,若是自己因為這點他不在意的“小傷”在群臣面前折了他的尊嚴,那可就大大的不妥了。
別人之間的愛情是如何,朱祐樘不知道。但是他卻知道相互尊重是兩個人相處的基礎,自己的照兒是一隻可以翱翔天際的鷹,而不是籠中的金絲雀,自己可以用愛的名義疼他,愛他,卻不能束縛他,限制他。
既然已經決定與照兒相伴一生,那麼就更要學會尊重對方、理解對方,更加的包容與信任,這麼多年的朝夕相處,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已經不能單單用一個簡單的詞來形容。
親情?愛情?或者兩者都有,若是硬要用一個詞來說,他們兩人是相互憐惜著彼此的,是孤單者找到了陪伴者。
憐是愛憐,惜是愛惜,因為憐惜,所以朱厚照見不得朱祐樘難過,因為憐惜,所以朱祐樘不喜歡看到朱祐樘受傷,因為憐惜,所以他們不願意做一點點傷害對方的事情。
雖然兩人從來沒有海誓山盟、甜言蜜語過,但是朱祐樘卻覺得他們之間的感情只會如同那陳釀的老酒一般,越來越香越來越濃。
至於生活中必不可少出現的矛盾,他們的時間還很長,只要兩人在一起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解決的!
雖然很想上前去查看一下朱厚照的傷口,不過最終朱祐樘還是忍住了,他知道這監正的出現肯定也與照兒的計畫有關,既然心中擔心還不如早點幫他處理好一切事宜,然後回寢宮再說!
想到這裡,他又將視線落在那楊源身上,問道,“除了這兩次地動,你覺得這夢還預言了些什麼?為什麼那只巨龜要望向西方了?”
“回稟太上皇,西方主兵象,而皇上又說那巨龜對西方充滿了敵意,微臣以為只怕是代表將有戰事起,而且敵人就來自西邊!”楊源連忙回答,又指著那頭白虎道,“白虎者,戰伐之神也!在皇上的夢靈驗之後便出現此靈物,說明我朝不久之後確實是要出現戰事!”
“可是西方並沒有什麼大國足以威脅到我大明呀!”劉健蹙眉不解地問道,在他的想法中能夠引起上天示警的戰禍必定不小,說不定會危及江山社稷,但是在他的印象裡面周邊卻並沒有能危害到大明的國家,就算是韃靼也不過是只能騷擾邊關而已,並沒有能力阻止大軍與大明朝開戰!
他的疑問也正是其他百官的不解之處,那楊源自然不知道海的另一端還有很多國家,所以他被問得啞口,只能支吾道,“也許正是因為我們猜不到,所以老天爺才會對皇上示警吧!”
朱祐樘點了點頭,望著群臣道,“這件事隨後再議,也不急在一時,眾卿心中先有所準備便可,同時按照皇帝的安排先將兩大戰區完善。當務之急,朕認為應該先準備好預防下一次地動的事情。”
眾人也知道如果真的有強敵來襲,那麼勢必要大幅進行擴軍、準備糧餉還要開始戰備,這些都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事情,若真是將大量的財稅收入投入到軍備之中,最終卻沒有戰事發生那將會對朝廷有重大的影響。
他們也聽出來朱祐樘的意思,那便是先不急著去準備打仗的事情,一切都等下一次地動真的出現,用更多的事實證實了預言之夢的真假以後再做應變。
“楊監正,關於皇帝那日所夢之事,還有什麼其他的要補充嗎?”朱祐樘瞥了一眼旁邊的兒子,發現他的額頭已經被太醫用布條包好,血雖然已經止住,但小臉卻有些發白,不禁想要趕人了!
“這……回稟太上皇,其他的沒什麼了!”楊源回道,心中卻懊悔無比,明明一件關係重大的事情卻被自己說得乏味不堪,他實在是恨死了自己,怎麼就沒能學學別人可以舌燦蓮花了!
“既然如此,那今日……”
朱祐樘正準備讓百官離開,突然朱厚照上前一步阻止道,“等等,朕還有件事情要問問楊監正!”
楊源心中激動,連忙道,“請皇上吩咐!”
“是這樣的,這龜甲上的篆字你也看到了吧……”朱厚照指著龜甲,裝出一副十分困惑的模樣,問道,“朕剛才琢磨了半天,這三十二字裡面雖然說朕的好話是不少,但是卻說朕不能娶妻,命中無出,這實在是不妥!楊監正,你為朕分析看看,這天意到底是在說些什麼?”
“這個……”朱厚照一說完,劉瑾立刻遞上一份已經抄好那三十二個篆字的紙條給他,楊源拿著琢磨了半響,支吾道,“這個嘛,白虎煞使人中途斷弦,孤煞更是克妻,兩煞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的命盤中實屬少見,只怕威力會更加厲害……”
“豈有此理!”朱厚照裝作憤怒地道,“難道說朕娶多少妃子都會被克嗎?朕到是不信真的命中無子了!這個篆書實在是過分,就算朕能恩澤子民,福澤百世,若是沒有子孫可以繼承大業豈不是白費!”
“明日,明日就下旨開始選秀女,朕就不信了,若是三宮六院都納滿了妃子就沒能一個留下子裔的!”他假意滿臉忿忿不平地樣子, 又故意望向楊源請教道,“楊監正,朕記得命格是能破的吧?”
“是是……回稟皇上,若是能請到法力通天的修煉之士自然是能破這白虎煞與孤煞!”楊源被他裝出來的怒氣嚇道,有些結巴地回答。
聽到朱厚照終於答應選秀,三位閣老總算是松了口氣,就算是真的克妻之命也總得試試,若是沒有子裔對於皇朝的統治那可是天大的麻煩事情,那些藩王們知道這事只怕會立刻蠢蠢欲動。
有些大臣雖然覺得有些不妥,卻也沒有開口諫言,畢竟女子們的生死比起皇室的血脈延續兩者的重要性那是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只不過他們自己的女兒要不要參加選秀那就要自己回家好好酌量一番了。
朱厚照掃視了一眼文武百官,將他們的表情盡納眼底,裝作突然想起什麼,望著楊源問,“對了,既然這篆字是一起出現的,不知道破了那前一句的白虎煞會不會也一併使得後一句的命格也改變了?”
“這……這,微臣不知,這需要細細推演……”楊源被他一問,也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頓時冷汗直流。他偷偷瞟了一眼周圍,其他人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都因為皇帝這個突然的問題陷入了沉思。
是皇家血脈的延續,還是開疆擴土的豐功偉績,這是兩難的選擇!
朱祐樘的面色鐵青,眸光暗暗閃動,一眨不眨的盯著朱厚照,仿佛是第一次見到他一般。他發現自己的兒子是真的長大了,居然會如此精於佈局。
他不用想也知道最終的結局會是什麼,群臣只要反應過來必定會選擇後者,跟隨一名能夠開疆擴土的皇帝那麼代表的就是他們自己也會跟著名垂千古。
明明還能有更多的辦法可想,可是照兒,他竟是想要斬斷自己的一切退路!
不行,不能再這樣發展下去!朱祐樘連忙打斷楊源的思考,冷冷地道,“此事事關重大,楊監正想必也需要時間推演清楚。皇帝現在受了傷,不宜久議,今日就到此為止,先退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