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海中漂流
二月的海水冰寒刺骨,錦衣華服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被完全浸透,形成了沉重的束縛,朱祐樘只覺得自己如同狂風中的一片孤葉,只能隨著無法抵禦的自然之力前行。
順著洶湧地海浪,他一邊朝著記憶中朱厚照被卷走的方向遊去,一邊在水中掙扎著將束縛手腳的層層外衫脫掉,薄薄的單衣粘在身上像是第二層皮膚一樣,能直接感受到海水冰涼的溫度。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遠處福盛號上偶爾冒出一絲光亮,隨即又被風熄滅。風浪中偶爾會傳來一兩聲眾人歇斯底里地呼喊,卻也漸漸的湮沒在驚濤駭浪中再也聽不清楚,朱祐樘明白自己現在已經離開船隻越來越遠了。
這一次是真的魯莽了!這樣的茫茫大海之中能不能找到照兒還是個問題,即使找到了又如何?在這樣的風暴中又該如何保住兩人的性命呢,很有可能最後救人不成,自己反倒被這片汪洋大海吞沒。
他應該等到風暴停歇一點再帶著船隊來進行搜尋,或許應該派其他的人來做這樣危險的事情,最起碼也應該在跳下船前用繩子固定住自己,但是在那一瞬間他卻什麼都沒做、什麼都來不及想就直接跳入了大海之中。
千金之軀不坐危堂!這是他經常對朱厚照要求的事情,可是最終他自己卻也沒能真正做到,那麼多的“應該”卻也抵不過一句“如果”——如果因為自己的那一瞬間遲疑就再也抓不住照兒的手,他無法想到自己又該如何承受。
江山社稷雖重,但是在他心裡也重不過三個字——朱厚照!
在這樣的風暴之中人力所能起到的作用簡直是微乎其微,朱祐樘運轉了全身的真氣也只不過能勉強控制住身體不被風浪扯碎,更麻煩的是每次睜開眼睛海浪與雨水就直往眼眶裡灌,再加上狂風更是火上加油,弄得眼睛又酸又澀,簡直狼狽不堪。
可是不睜開眼睛又怎麼找人!?因此即使難受朱祐樘也只能忍受著,睜大了眼睛在茫茫大海中尋找朱厚照的蹤跡。
也許是運氣,也許是兩人真有緣分,又或許是老天爺保佑,朱祐樘終於眼尖看到了前方的一點忽明忽暗的光芒,隱隱約約他注意到光芒附近似乎是一個人,也許是照兒!想到這個可能性,他欣喜的奮力朝著那個方向遊了過去。
偏偏這個時候海浪仿佛故意與他作對一般,他向前遊動幾尺又被猛然打過來的波浪沖得倒退幾尺,十丈、九丈、八丈……漸漸的他已經看得越來越清楚,前方隨著海浪起起伏伏的正是朱厚照。
朱祐樘一邊拼命的朝著那個方向遊,一邊努力地睜大眼睛,深怕一眨眼自己的照兒就被海浪帶走。他看得真切,朱厚照此時如同海中浮木一般毫無聲息,但是左右手卻分別死死抓住軒轅夏禹劍和傳國玉璽。
而他看到的點點光芒正是從那傳國玉璽上傳來的,不過那光卻已經越來越暗,亮起的頻率也越來越低。
總算趁著海浪稍微停歇的片刻,朱祐樘一個猛子沖上前去,牢牢將朱厚照擁在了懷裡。風浪依舊很大,但是他的心卻漸漸平靜了下來,索性放鬆身體不再抵抗風浪隨波逐流。
借著偶爾劃過天際的閃電,朱祐樘終於看清楚了朱厚照現在情況,不由得心如刀割,恨不得能立刻叫來天底下醫術最高明的大夫為他馬上治療。
朱厚照的身上此時滿是燒傷,衣服早已經在那劫雷當中毀了大半,裸露的肌膚上盡是被灼傷的痕跡,他的呼吸已經微弱到幾不可聞,若不是朱祐樘此刻與他緊貼在一起,偶爾還能感覺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只怕會以為他早已在那劫雷中丟了性命。
可是即使現在暫時沒事,事態卻也並不樂觀。畢竟現在是在茫茫的大海之中,沒有辦法治療,更麻煩的狂風正在加劇,看起來一場狂暴的風暴即將降臨。
風雨越來越大,海浪時而將兩人推到風頭浪尖,時而又化為巨浪壓到兩人身上,每一次起伏都是一種煎熬,拋起、跌落不停反復著,然後更恐怖的是海浪狠狠砸在身上的時候,仿佛滅頂之災一般遠超過所謂武林高手的重擊,每一次都將朱祐樘砸得幾欲吐血。
有好幾次朱祐樘都差點被突如其來的巨浪砸得松了手,於是他乾脆解下朱厚照已經破爛不堪的外衫將兩人緊緊是纏繞在一起。
朱祐樘知道再這樣下去兩人遲早會在這樣的風浪中被打散,於是他尋著朱厚照唇吻了上去。唇很涼,冰寒刺骨,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柔軟與溫暖。他顧不上其他,調轉全身的真氣,緩緩地將一股純淨的內息渡入了朱厚照的體內。
維持著朱厚照微弱的呼吸,朱祐樘帶著兩人朝著海底遊去。兩人漸漸的越沉越深,離海面也越來越遠,海底的世界與海面上恍若兩個世界,海面上是狂風暴雨,海底卻充滿了寧靜。
朱祐樘進入先天之境的時間並不長,對於真氣的掌控更是沒有朱厚照那麼熟練,一口內息能夠勉強使兩人在海底維持一刻之久,然後便要浮出海面調息呼吸換氣。不過使用這樣的辦法,兩人也終於能夠暫時躲避海面上狂暴的風浪。
若不是逼不得已,朱祐樘絕不會選擇這樣做,一來真氣總會有衰竭的時候,這樣渡出真氣的消耗幾乎是抵禦海浪的幾倍不止,若是在風暴停止之前,自己體內的真氣全部賊去樓空,到那時候就一點抵抗力都沒有了,只能任憑海上的巨浪將兩人撕碎。
二來他更擔心的是海底的兇猛生物,雖然海底看似比海面上安全,是個無比寧靜美麗的世界,朱祐樘卻知道這只不過是一種假像,越是海洋的深處動物就越是厲害,如今照兒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若是引來了凶物反而更加危險。
可是此時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如此賭上一賭。擁著懷中仿佛沉睡般的朱厚照,在這樣危險的時刻朱祐樘臉上竟泛起了一抹淡然的微笑,照兒,父皇與你生死與共!
朱厚照根本不知道兩人面臨的兇險,更不知道他家父皇為了救他而一起遇難,此時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內視調息之中,自顧不暇。
幸好他在宮中研究時偶爾發現傳國玉璽的奇特,那將自己砸得頭破血流的神秘玉璽居然類似一件護身法寶,而且在認主之後還能收入體內,十分容易收藏保存,因此這次出巡的時候他也順便將之帶了出來。
劫雷劈下的時候,他將傳國玉璽喚出體外抵擋了一小部分雷電之威,但是大部分的劫雷還是直接落在了他身上。
那些劫雷中充滿了蓬勃的神秘力量,這種力量仿佛無孔不入,短短不到一吸之間,朱厚照就感覺自己的經脈之中完全被這種力量充滿,而那些無法擠入體內的力量還在不斷地壓縮往內擠。
朱厚照拼命的調動著體內的真氣想要將那些洶湧不絕朝著經脈而來的詭異力量驅逐出去,但是他那在渡過三道劫雷之後的真氣仿佛杯水車薪一樣,根本抵擋不住那些源源不盡的奇特力量。
在不斷的壓縮之後,那些進入他體內的力量已經仿若實體一般,死死地堵住了他的經脈,並且還有要將經脈撐爆的趨勢,讓他疼得快要暈倒過去。
渾渾沉沉中他腦中僅有的一絲清明就是立刻調動真氣去保護受損的經脈,否則這樣下去他遲早會爆體而亡。
在這種危機的情況之下,他已經沒辦法用真氣去保護身體,索性撤除了附著在體表的那些真氣,剛剛收回真氣裸露在雷電之中的皮膚立刻被高溫灼傷,看起來恐怖無比。
外面發生的事情他完全不清楚,只是本能的在傳國玉璽的幫助下與那股過多的神秘力量進行抗衡,那一閃一滅的光芒正是傳國玉璽在發揮它奇特能力的時候。
朱祐樘在海中發現他時,朱厚照總算是在堵塞的經脈中打通了一條細不可查的通道,能勉強運轉真氣進行周天迴圈,這時候傳國玉璽也用盡了儲存的力量即將失去作用,若是他晚那麼一點時間,只怕想要再在這樣的風暴中找到朱厚照就如同大海撈針了。
雖然打通的通道很細微,但是只要能進行周天迴圈就能補充真氣,並且每一次周天迴圈都能吸收一些神秘力量,長此以往這股神秘地力量總會有被完全吸收一天,並且將帶給朱厚照無盡的好處。
但就在兩三個周天之後,一直渾渾噩噩地朱厚照卻醒了過來,朦朧的意識中他感覺到有人口對口的渡來一股精純的內息維持自己的呼吸。
熟悉的、能引起自己體內真氣共鳴的力量,朱厚照知道天地間只有一個人。究竟是什麼危險的情況會讓自家父皇使出如此損己的手段!?
帶著疑問他漸漸地睜開了眼睛,此刻正是朱祐樘浮出海面的時候,滿耳的驚濤駭浪立刻讓他瞭解了兩人面臨的險境。
又是一口內息渡了過來,朱祐樘帶著兩人開始下沉,他的臉色此刻比朱厚照還要差,蒼白無比。每一次的上浮下沉都要耗費他巨大的心力,而不斷渡出的內息更是讓無法調息的他真氣漸漸入不敷出。
他已經數不清楚究竟過了多久,神智早就在這樣的急劇消耗中漸漸模糊,每一次動作都仿佛是一種慣性,竟沒有發現懷中的朱厚照已經醒來。
這樣下去不行!朱厚照自然知道其中的兇險,眼看著周圍風暴沒有一絲停止的跡象,若是還讓朱祐樘這樣繼續下去,且不說自家父皇根本堅持不了那麼久,就算是幸運獲救真氣耗盡的父皇也可能如同廢人一般再也無法修煉!
花費了那麼大力氣才煉製出補天丹,才能讓兩人擁有長長久久的未來,朱厚照又怎麼甘心接受那樣的結果。他腦中靈光一現,想起了天道策中記載的一種同源真氣在共鳴之後進行內呼吸的辦法!
朱厚照再也顧不上去慢慢消耗那些神秘力量來打通自己經脈,開始利用朱祐樘渡過來的那口內息緩緩的使用那種奇特的方法開始讓兩人的真氣進行共鳴。
體內真氣的變化讓神智混沌的朱祐樘清醒了過來,對上了朱厚照的眼睛。
照兒……
父皇,相信我!
兩人之間不需要言語,朱祐樘運轉著真氣開始配合朱厚照。雖然是第一次使用這樣的方法,但是死亡的壓迫卻使得朱厚照一次就操作成功。
狂暴的海面之下,兩人仿佛深深的擁吻在一起戀人,再也感受不到一絲的痛苦與難受,漸漸沉浸在真氣完全共鳴的美好感受中。
那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好像兩人的精神力量在這樣的共鳴之下已經交織在了一起,甚至可以感受到對方的想法,那些甜蜜的、濃厚的、毫無虛假的愛意像是化作一張網將兩人籠罩在同一個世界裡面。
他們誰都沒有想到精神力的水乳 交融居然會是如此美妙,竟比抵死纏綿的歡愛更加銷 魂!神秘的功法讓兩人轉為了內呼吸,不用再浮出海面換氣,於是索性徹底的沉浸在這樣的美好中無法自拔!
朱祐樘再次清醒的時候感覺自己的真氣居然恢復了許多,一股朝上的洋流推著兩人漸漸浮出水面,海面上早已經風平浪靜。他臉上的面具在浸透了以後早已經不知道被卷去了哪裡,露出原本雍容華貴的真容。
運轉內力切斷了兩人之間的內呼吸,朱祐樘淡淡一笑輕輕蹭了蹭朱厚照的臉頰,雖然照兒失去意識沒有清醒,但至少還是在自己懷裡!
緊緊抱著朱厚照漂流在茫茫大海之中,朱祐樘獨自一人感受著劫後餘生的喜悅,或許是運氣不錯,沒過多久海面上居然出現了一隻船隊,他隱約聽著船上有人在叫嚷著什麼,然後有人落入水中朝著自己遊過來!
得救了!他心情一放鬆,一直強撐著的精神再也支持不住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