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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落盡》第22章
  番外:返京

  嚴靖和自報上得知吳大帥兵敗退隱一事時,正是幾年後的冬天。

  徐景同也瞧見了這個消息,正是個欲言又止的模樣,又不知如何開口。嚴靖和索性就裝著什麽都不知道,徐景同才猶猶豫豫地問道:「吳大帥如今帶著小少爺回京定居了,少爺可要去瞧一瞧?」

  嚴靖和一聽,只淡淡道:「瞧什麽?他這些年來都跟著岳父,恐怕也不認得我,又或者只當我死了,何必去湊這個趣……沒意思。」

  徐景同不以為然,「小少爺畢竟是少爺的親生骨肉,又是一脈相承,斷沒有不認少爺的道理。」

  「若是我去見了他,叫芳娘得知此事,她又該如何自處?」嚴靖和放下手上那本書,起身來到徐景同身側,微微躬身,附在徐景同耳邊道:「你不是一向最怕我跟她有什麽瓜葛的麽?如今怎麽變得這般大方?」

  徐景同神情困窘,尷尬道:「不是……」

  「不是什麽?你倒是說清楚。」嚴靖和刻意在他耳邊低聲道,不時用鼻尖碰一碰他耳廓,又親了一親,「你不說得清楚些,我可不會明白的。」

  徐景同咬了咬牙,漲紅了臉,小聲道:「便是少爺不在乎,也得為已故的老爺想一想……」

  嚴靖和聞言,神情一動,卻是站直了身軀,皺了皺眉。這少爺的稱呼,說了無數次,徐景同還是改不過來,嚴靖和無可奈何,只得任他去了。現下聽在耳中,卻忽覺這稱呼刺耳極了。

  徐景同猶未察覺他的異樣,繼續道:「便是瞧上一眼也好,吳大帥如今退隱,說不準生活上有什麽麻煩,倘若小少爺亦是生活不便,能幫的,自然得幫上一幫,省得少爺血脈流落在外,豈不是……」

  「聽你的便是。」嚴靖和打斷了他,「你想怎麽樣,都隨你罷。只是有一事需得依我。」

  「什麽事?」徐景同有些困惑。

  「屆時到了北京再說。你要是閒著,便去訂車票罷。」嚴靖和淡淡道。

  雖是對徐景同這般說了,嚴靖和卻不是十分地想見自己的獨生兒子。

  即便血脈相連,又是嫡出的獨生子,然而自瑞兒出生以來,始終是由母親照拂,後來吳氏改嫁,瑞兒便由吳大帥親自教養,如今算來,也約莫七八歲了罷。

  嚴靖和對這個陌生的兒子卻沒什麽特別惦念之處,只是徐景同說得不錯,到底是嚴家的血脈,也不知道他跟在外祖父身邊,如今過得究竟如何,因此千里迢迢去看望一番,似乎也有其必要。

  徐景同大約相當期待見到那個孩子,訂好了車票,明明還有幾日才出發,卻早早就開始收拾行李,還帶上了一些這年紀孩子會喜歡的玩物,卻早早就開始收拾行李,瞧著倒像是個後母討好繼子的模樣,叫嚴靖和瞧著都有些哭笑不得,又隱隱有幾分不悅。那人忙著這些瑣事,卻忽略了自己,他雖說不上十分嫉妒,但也有幾分不高興。

  出發前一晚,嚴靖和拉了徐景同上床,不顧對方支支吾吾,一霎那間,便堵住那人的唇舌。因熟諳此事,徐景同很快就反應過來,但也有幾分不高興。

  一邊回應,一邊含糊地勸諫道:「明日還要上火車,少爺何必如此。待到了北京再……也不遲……」

  「我想要。」嚴靖和斬釘截鐵,不容辯駁地道:「現在就要。」

  其實他哪裡不知道,明日要上火車,若是當真做了,只怕他們兩人其中一個明日就要腰酸背疼,又如何能捱得住遙遠的車程,恐怕往後幾日都會身子不適。只是嚴靖和這會心情不大好,是以明知此事,卻又刻意為難徐景同。

  徐景同面有難色,遲疑半晌,方忍著羞恥道:「那……我用嘴弄……可好?」

  「若能弄得我舒暢了,便放過你這一遭。」嚴靖和若無其事道。

  徐景同手指靈巧,很快就解開他身上衣物,嚴靖和感到身上一涼,胯間那物事登時被含到了一個潮濕溫暖的所在,叫他渾身一麻,幾乎生出一絲飄飄欲仙的感覺。徐景同含得很深,不一會兒,那物事就脹大起來,變得又硬又燙,徐景同無法整個含住,只好鬆了口,伸出舌尖舔舐前端。

  嚴靖和瞧著眼前光景,一時之間,卻是心猿意馬。

  徐景同生得文秀,漲紅了臉的模樣本就好看,努力含著那物事時,情不自禁地蹙起了眉頭,更是叫人意動……嚴靖和不知不覺伸出右手,撫著徐景同臉頰,故意嘲道:「就當真這麽喜歡男人的這物事?」

  許是此舉唬了他一跳,徐景同神色一僵,半晌,才懇求道:「少爺……」

  「快說。」嚴靖和不肯放過他。

  徐景同神情窘迫,閉了閉眼,終究老老實實道:「只有少爺的,才喜……喜歡……」他忍著羞恥說出這些話來,只覺得困窘得想一頭撞死。然而不知何故,在他說出這話後,嚴靖和卻一聲不吭。他感到有些奇怪,便抬頭一看,登時吃了一驚。

  嚴靖和神情古怪,彷彿意外,臉上微微泛紅,「這等話你倒還真說得出來,是我小瞧你了。」

  徐景同大窘,連忙道:「這不是少爺讓我說的麽?怎麽如今又……」

  「我瞧你往常是個容易害臊的,沒料到你還當真說出來了。」嚴靖和撇唇一笑,「既是喜歡,那就勞駕你替這物事泄一泄火了罷。」

  徐景同臉上通紅,尷尬得無地自容,索性閉上眼,一屁股坐了下來,含住那物事便吸吮起來,只求能快快結束這樁差事;只是不知何故,嚴靖和卻是久戰不衰,他又舔又弄,那物事卻仍硬得很,沒有一絲要宣洩的模樣,徐景同不由得有些沮喪。

  嚴靖和低低喘息,又碰著徐景同的臉,啞聲道:「夠了。」

  徐景同一怔,抬起頭來。

  嚴靖和命令道:「脫了衣服上床。」

  徐景同只道他要動了真格的,不由得懇求道:「少爺……」

  「叫錯了。」嚴靖和打斷了他。

  徐景同一愣,從善如流地改口喚道:「平章哥哥……」

  嚴靖和瞧著他,過了半晌,方無奈道:「我明白,只是泄火罷了。必不會叫你明日下不了床,誤了火車。」

  徐景同得此保證,終於鬆了口氣,匆匆解下身上襯衣,褪盡所有衣物,爬到床上。嚴靖和卻叫他跨坐上來,褪盡所有衣物,徐景同有些不解,但仍聽命於人,照章行事,分開雙腿,坐在嚴靖和兩腿間。

  過了一會,嚴靖和一手扣住他腰部,腰身一挺,那硬燙物事便生生磨蹭著他兩腿之間的部位,徐景同再是愚鈍也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了,連忙併攏了大腿,讓嚴靖和弄得舒服些。

  那物事許是得了趣,前端溢出些汁液,嚴靖和一手扣住他腰部,弄得徐景同兩腿之間有些滑膩,一時又感尷尬,又是無措,又不敢打攪了嚴靖和的好事,只能生生忍著,並緊雙腿;嚴靖和動作不快,彷彿還未及難耐之處,兩人下身彼此磋磨著,不過片刻,徐景同便也有些動情,兩腿間那物事挺得筆直,脹痛難忍。

  「我左手不便,你自己弄罷。」嚴靖和在他耳邊低聲道。

  「不成……」徐景同忍著呻吟,鼻息粗重混亂,急得發慌,「我不成的……」

  「那該如何是好?」嚴靖和並不慌亂,甚至還有自問自答的餘裕,「如今又不能進去你那處,要不然,弄著後頭叫你丟一遭,也不是什麽難事。可惜你不願……」

  徐景同當真是急了,猶豫片刻,便伸手去弄自己雙腿間的物事,不過弄得幾下,便一泄如注,著實是快了些。徐景同低喘著,臊得滿臉通紅,便聽嚴靖和奇道:「竟這般快?只不過旱了數日……」

  他忍著羞恥,不敢再聽下去,橫豎如今也是任人擺佈了,索性大著膽子,抬頭去親嚴靖和,好讓那人別繼續說出這等葷話。嚴靖和陡然被親,雖有幾分意外,但也不曾拒絕,被徐景同親了又親,終是不再刻意以言語逗弄他。

  過不多時,嚴靖和也宣洩而出,弄得徐景同兩腿間一片潮濕,兩人摟在一處,一時誰也不想動彈。好半晌,徐景同回過神來,動了動身軀,輕聲道:「讓我起來……」

  「別動。」嚴靖和只抱著他,不耐地道,「你就不能讓我歇一會麽。」

  「少爺自歇著,我去弄些熱水來。」徐景同一貫老實,動了動身軀,柔聲道:「身上汗濕,若是不快些弄乾,只恐要著涼。」

  「別瞎忙了,你陪我歇著便是。」嚴靖和不以為然。

  「可……」徐景同還想再說。

  然而嚴靖和已經緊緊地抱住了他,將臉埋在他懷中,看起來倒是個不肯放手的架勢,徐景同心道稀奇,這人這般模樣甚是少見,令他無端生出幾分微妙的情緒,一邊在嚴靖和背脊上給貓順毛似地拍撫了幾下,嚴靖和便動了一下,原先靠在他懷中的臉愈發埋得深了些。

  這是……撒嬌麽?

  徐景同感到有些好笑,又思及明日之事,只當嚴靖和是在為即將返京與兒子見面而生出幾分緊張無措,倒也不覺得奇怪,只是摟著人,待嚴靖和終於肯鬆手之後,才起身去弄了熱水,將彼此身軀都擦拭乾淨不提。

  翌日早上,嚴靖和同徐景同乘上了火車,啟程前往北京。

  抵達目的地後,嚴靖和本想去尋一間旅店暫且住下,不料徐景同卻帶著他到了一處不大的四合院,瞧著半新不舊,一片青瓦灰牆,便如尋常百姓的住家。嚴靖和看了一看,問道:「這是你的宅子?」

  徐景同點了點頭,拿鑰匙開了門,「早先置辦的,我還以為不會有機會來這裡……」

  嚴靖和聞言,心中難免起了疑竇。早先?究竟是早到了什麽時候,「早先置辦的,莫非是當年他戰敗之前?想歸想,只是表面上仍做出一副沒事人的模樣,淡淡道:「你什麽時候有了置辦宅子的念頭,我竟不知道。」

  徐景同放下手上皮箱,有些遲疑,終究道:「當年……少爺與夫人即將成親,我又不明白夫人是怎樣的性子,只想為自己留個退路,是以拿少爺當初賞的買命錢,挪了一部份置辦了宅子。」

  嚴靖和一怔,「你怕被趕出去麽?」

  他聽聞此言,心中卻是一澀。他當時對徐景同已是隱隱有幾分感情,只是說不出口,自己也不大明白,再有就是,父親遺命始終刻在他心上,他與吳氏訂親,也是存著成家立業,為嚴氏開枝散葉的心思。便是他一心想著徐景同,這事也不可能拋下的,何況他當時什麽也說不出口。

  徐景同有些尷尬,辯解道:「不是怕被趕出去……」頓了一頓,又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老實道:「我當時想,往後府中有夫人操持,我只怕是待不久的,不如先置了宅子,往後若是娶了媳婦,便有現成的宅子可住,倒也便宜……況且,我並不明白夫人是什麽樣的人,恐怕她容不得我……」

  嚴靖和聽到此處,打斷了他,「到頭來,這宅子可沒派上用場。」

  「你說得是……」徐景同若有所思地應道,也不說話了。

  徐景同領著嚴靖和進門,四合院內冷冷清清,屋內只有幾樣必備的家俱,因久無人來,滿是塵埃,嚴靖和一進門便打了個噴嚏,徐景同連忙道:「少爺自去外頭歇著,我把屋子清掃一番。」

  嚴靖和在這種事上是不會與他爭執的,橫豎一隻手都廢了,省得給他添了麻煩,索性便在院子裡站著,瞧徐景同打理臥房;因只打算住上幾日,徐景同便僅僅打理了東邊的臥室同廂房,其餘幾間倒是放著不管了。

  等到他打理好了,外頭早已夜色深暗,嚴靖和到胡同外頭買了些吃食回來,徐景同煮了一壺熱茶,兩人就著茶吃著熱騰騰的肉包子,算是勉強對付了一餐。

  晚上,兩人燒了些熱水,草草洗過澡後,徐景同正想問何時去拜會吳大帥同嚴小少爺,便聽嚴靖和道:「明日你拿了芳娘先前留給你的玉佩,自去見岳父,替我把支票捎給瑞兒,不過別說是我給的,只說是我過世後留給他的。」

  徐景同一臉愕然,「少爺連小少爺一面都不肯見麽?」

  「見與不見,又能如何。」嚴靖和淡淡道,「我一日都不曾教養過他,哪裡有臉面要他認我這個老子。」

  「話不是這麽說的。」徐景同難得地反駁道,「雖說不曾教養過他,但小少爺許是記掛著少爺也說不準……」

  「別說了,明日你自去罷。別洩漏了我的行蹤。」嚴靖和頓了頓,「往後的,再看看罷,反正還要在京中待上幾日。」

  徐景同只得應允,再沒開口勸他。

  瞧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嚴靖和卻感到有幾分好笑。

  時至今日,他對父子親情也不抱什麽期望了,一日都不曾養過,恐怕瑞兒也不記得自己這個爹了,縱是記得,恐怕吳大帥也如當初跟芳娘說的一般,只道他是死了。

  這樣一來,嚴靖和又憑什麽去說自己尚且活著呢?既然活著,又為何幾年來都避不見面?往後改嫁的芳娘又該如何自處?是以嚴靖和一開始便打定了主意,僅讓徐景同出面,自己不去見兒子。

  身旁那人在床上翻來覆去,彷彿夜不成眠,嚴靖和一手按著他,問道:「你這又是怎麽了?」

  徐景同沉默半晌,方悵然若失道:「若是我爹仍活著,又不肯來見我,我定然會恨他的。」

  他這樣說話,顯是要說些心裡話了。嚴靖和暗道稀奇,面上卻不動聲色,平靜道:「這話從何說起?」

  「我幼時家貧,爹娘早逝,只怕是我娘去得更早些,我記不得她長什麽樣子了,不過倒還記得爹的模樣。」徐景同頓了一頓,「他長得同我不像,是個高大的漢子,對我也是極好的,家裡窮得什麽都沒了,他還肯省出一點錢,買糖與我吃。」

  嚴靖和一聲不吭,默默把人攬到自己懷中,緊緊抱著。

  徐景同彷彿受到了鼓舞一般,又繼續道:「後來我爹病了,家中生計艱難,不得已把我托給親戚撫養,沒過多久,他便去了……我在親戚家裡幫工,吃不飽穿不暖,後來長大了些,才被賣入府中。如今想來,也不知道爹被葬在何處,那幾個親戚也早就不知所蹤,始終尋不著人……」

  嚴靖和沉默半晌,低聲道:「若是要尋,也得有些門路,如果你想……」

  「不必了。」徐景同極難得地打斷了他,歎道:「都這麽多年了……只怕是尋不著了。我只想說,少爺若是不去見小少爺,說不準會抱憾終身……如今這樣的時代,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要打仗,沒幾個平和日子,我……」

  「別說了。」嚴靖和打斷他,沉聲道:「讓我再想一想。」

  徐景同低低應了一聲,也不說話了。

  隔日早上,嚴靖和一夜未眠,瞧著有幾分憔悴,只讓徐景同自去吳府拜會,徐景同心知勸不得他,便自個兒出門了。嚴靖和躺在床上,閉目養神,不到正午,徐景同便回來了。

  嚴靖和犯了懶,也不起身,便聽那腳步聲往臥房走了過來,徐景同進門後,來到床沿坐下,小心翼翼道:「少爺這是怎麽了?還困著麽?」

  他搖了搖頭,道:「說罷,今日去吳府,情況如何?」

  「沒見到小少爺。」徐景同頓了下,斟酌著道:「吳大帥昨日恰巧帶著小少爺出門了,那邊的管家說是要等到後日才會回來。」

  嚴靖和並不答話,也不知道心底究竟是鬆了口氣,還是有些失落。他表面上只做無事,淡淡道:「既然不在,那也罷了。後天再去一趟也不遲,這兩日便歇著罷,許久沒在此地待著了,下午出去走一走。」

  徐景同倒不反對,又道:「如今是正午,不如出門去吃午飯?」

  嚴靖和起身,換了一身齊整衣服,便與徐景同一起出門了。

  走出胡同口,外頭倒是熱鬧,嚴靖和與徐景同一合計,隨意尋了家小店坐下,點了兩份湯麵,又要了些小菜,幸而滋味倒也不差。吃過飯後,兩人在街上走著,嚴靖和心中既有幾分陌生,又有些許懷念。

  他曾在北京住的時間不算長,但好歹也有幾年時光。路過一處,他感到有些熟悉,忽然想起,那是從前去過的一家洋人餐廳,彼時嚴靖和與吳小姐來此地約會,又偏偏叫徐景同跟著,想看他是否會喝醋……現在想來,那都是許久以前的事情了,模糊得如同上輩子發生的一般。

  「少爺?」徐景同喚了一聲。

  嚴靖和回過神來,聽出那嗓音中的一絲惦念,便回過頭,撇唇一笑,「怎麽了?」

  「沒什麽。」徐景同神情有些微妙,「少爺可是想去那裡用餐麽?」

  「不。」嚴靖和停頓了一下,道:「難得回北京城一趟,自然要多嘗一些上海沒有的吃食,租界內最多這種洋人餐廳,你至今還沒膩味麽?」

  徐景同只是好脾氣地一笑,「少爺吃什麽,我便吃什麽,說不上膩味。」

  兩人沿著街道走著,嚴靖和往日不大有機會在街上行走,徐景同跟在他身旁,到了傍晚,才買了些吃食,回到徐景同那個小小的四合院。因著實餓了,徐景同買了半隻烤鴨,又買了幾個菜,兩人吃過晚餐,又歇息片刻,便去洗澡。

  徐景同燒了熱水倒到浴桶裡,嚴靖和不願他忙碌於此,便開口要徐景同脫了衣物一起洗。徐景同按著他的話,脫了衣物跨進浴桶,兩人擠在一起,卻別有幾分趣味。嚴靖和眼尖,瞧著徐景同那副困窘模樣,便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又拿腳掌去揉他兩腿間,弄得徐景同尷尬不已,滿面通紅。

  徐景同忍無可忍道:「少爺再弄下去,我可當真忍不住了……」

  「誰要你忍了。」嚴靖和不以為然,理直氣壯,「橫豎後天才要去見人,你不理會我,叫我如何打發時間?」

  「若是我在上,少爺也願意麽?」徐景同小心翼翼問道。

  「都這麽多次了,你何苦每回都要問,倒像是我刻意不許你一般。」嚴靖和沒好氣道。

  「不是這個意思!」徐景同慌忙辯解道,「我只是……我……我……」他說到此節,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一臉急切窘迫,又不知道如何解釋,慌得手足無措。

  嚴靖和本就不是當真指責他,這會便按住他的手,沉聲道:「不是就好。這些年來,我倆一起過日子,怕是委屈了你……若你忘了,我再說一次,你叫我一聲兄長,我自然只有把你當親弟弟一般疼惜的。」他說著一頓,撇唇笑了,「只這床上的事情,始終不能放過了你,便委屈你忍著罷。」

  「平章哥哥不必如此……」徐景同連忙道,「那床上的事……我也喜歡的!」說完,他臉上泛紅,又鼓起勇氣望著嚴靖和。

  嚴靖和哪裡還有別的話說,壓著他後腦杓,直接親了過去。

  徐景同發出一聲情不自禁的喘息,兩人浸在暖洋洋的熱水中,過了一會,水漸漸涼了,嚴靖和便起身,隨手拿換下的衣物擦乾身子,便把人拖到床上,兩人在床上滾了一圈,雙腿交纏在一處,氣息粗重,嚴靖和才想開口,就被徐景同的動作唬了一跳。

  此刻不比往常,徐景同膽子大了,便拿著膏脂,用手指蘸了一些,去弄他身後那不可告人之處,彼此那物事都已經硬了起來,相互磨蹭,嚴靖和也懶得折騰,索性讓徐景同弄著,自己一手勾著他頸項,去親他嘴唇。

  徐景同臉上紅得異常,彷彿要滴出血一般,神色沉迷又緊張,嚴靖和最愛瞧他這副模樣,在他臉上親了又親,忽地低聲道:「別弄了,直接來罷。」

  「不成!」徐景同卻在此時顯出了幾分難得的堅持,「上回也是這麽說的,結果竟傷了少爺……」

  「我等不及了。」嚴靖和有心為難人,又故意去撩撥他。

  這種情形下,虧得徐景同有那般定力,竟當真忍住了,決心要等弄得嚴靖和適應了才肯進去。嚴靖和忍著疼,待徐景同當真全根沒入後,便刻意附在他耳邊,戲弄地說些葷話,諸如「當真硬極了」或者「丟在裡頭也無妨」,鬧得徐景同連頸項都紅了一片,窘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徐景同忍著一絲泄意,挺動腰身,嚴靖和頓時不吭聲了。

  細細去看,才看出了那張臉上泛著紅潮,目光像是浸在水中一樣,叫人捨不得挪開視線,一看再看,也不覺得厭倦。嚴靖和偶爾低喘了一聲,徐景同便放輕了力道,只怕傷著了那人,到了後來,卻是連分毫顧忌的餘力都沒有了,只記得嚴靖和擁緊了他,竟是如獲至寶一般,從頭到尾都不肯鬆開手。

  不知何故,徐景同卻感到有些想哭,只是強忍著不願失態罷了。

  隔日,兩人幾乎沒下過床,橫豎也沒事,徐景同又向來順著嚴靖和,是以往後之事亦是可想而知。徐景同心知嚴靖和不願去見兒子,但也並不放棄,多少勸了幾句,只是嚴靖和聽是聽了,卻總是隨口敷衍過去,顯是對此事提不起興致。

  一轉眼,便到了後日,徐景同別無辦法,只得獨自前往吳府拜會。

  嚴靖和獨自待在這四合院中,忽然思及些許幼時瑣事,不知何故,隱約有了幾分悵然若失的心緒。他自幼便失了娘親,對那個身為父親妾室的娘也沒什麽記憶了,只記得彷彿是個長得相當好看的女子,只是生來多病,成日躺在床上養病。

  後來娘親抱病去了,他便是由父親獨自養著的,當時父親想是怕府中妾室慢待了他,不僅親自教養,一應物事都是最好的,他要什麽,就有什麽,府中下人除了爹以外,便以他馬首是瞻,縱是最受寵的姨太太也不敢在他面前說一句硬話,生怕得罪了他,便要開罪於大帥。

  嚴靖和幼時脾氣不好,氣極了便拿馬鞭抽人,後來年紀漸長,雖是稍微收斂了些許,但仍算不得好性子,府中下人在他身旁都待不長,他嫌那些人不好,便一個又一個的換人,父親也容著他,後來跟在他身旁的徐景同大抵是被管家告誡過了,分外的謹慎,雖是笨了些,但卻老實得很。

  他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也不喜歡處事圓滑的人,就喜歡老實人。是以徐景同這個老實性子,雖不夠聰明伶俐,但到底還是合了他的性子。

  父親待他,確實是寵得過度,讓他這樣一再換著僕人,又許他這樣隨性恣意,並不是誰都能作到的;況且他父親又是個堂堂的督軍,但對著嚴靖和卻不大擺出那些架子,嚴靖和每每駁他的話,他父親也不動怒,只是隨他高興,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眼下想來,卻是他這個作兒子的不是。

  雖是成家立業,有了後嗣,但獨子卻是旁人養著;前些年兵敗,又被軟禁數年,至今都不曾東山再起,父親留下的軍隊散得乾乾淨淨,什麽也不剩,便是手上還有幾分產業家底,到底也只是衣食無缺罷了。

  嚴靖和想到這裡,卻是有幾分心酸。

  他不能去見自己的兒子,自然也不能叫兒子回湖北老家一趟,到宗祠裡向祖父磕幾個頭,縱是他爹不怨他,嚴靖和也多少有些怨著自己。只是這話卻不能說與徐景同聽,否則恐怕徐景同便要一心憂慮著此事。

  便在這時,嚴靖和聽到外頭傳來腳步聲,想是徐景同回來了。聽見門扇被推開的聲響,他回過頭,正想問徐景同情況如何,便怔住了。

  徐景同確實是回來了,只是身旁還跟著一個長相極為熟悉的孩子,嚴靖和全然愣住了,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霎那間,能說些什麽,僅僅是瞪著那個孩子,失聲道:「這是怎麽回事!」

  那孩子不作聲,好奇地望著嚴靖和。

  徐景同猶豫片刻,終是小心翼翼道:「少爺不必憂心,這是吳大帥答允的,少爺與小少爺畢竟是骨肉血親,沒有到了此地又不讓他過來拜見的道理。只是此事萬萬需得瞞著吳小姐,不能令少爺上門,是以才令我帶著小少爺回來拜會……」

  嚴靖和沉默半晌,沉沉道:「你如今倒是懂得自作主張。若是你不說,岳父怎麽會知道我在此處。」

  徐景同這回卻沒有認錯,反而老老實實道:「我自作主張,自然有我的不是,過後再請少爺責罰。」他又頓了一下,想到了什麽,匆匆道:「我去煮水泡茶,請少爺稍等。」說完,竟匆匆離開廂房,刻意將這對父子單獨留在此處。

  這人膽子愈發大了,簡直是膽大包天。嚴靖和恨恨想道,又瞧了一眼那孩子,那孩子亦平靜地瞧著他,一時之間,兩人陷入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寂靜氛圍中,誰也不說話,誰也不曾轉身走開。嚴靖和察覺到這孩子生得與自己幼時的樣子一模一樣時,心中湧出了一股複雜的感受。

  他遲疑片刻,便聽那孩子道:「爹?」

  只聽這一句話,嚴靖和忽然覺得心頭一軟,再有什麽嚴苛刻薄的話都說不出來,也忘了要訓斥徐景同一事。他定定瞧著這孩子,終是歎了口氣,而後問起一些家長里短的瑣事,諸如回京後日子過得如何、外祖父身子可還硬朗、如今讀什麽書一類之事,那孩子也不懼他,瞧著是受過正經教養的,毫不怯場,嗓音清脆地一一答了。

  嚴靖和聽著他的話,明白吳大帥雖是退隱,但回京後也還有一些權勢,亦有幾個故舊,祖孫倆日子過得不差,倒也放下了心。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有人敲了敲門,卻是吳府的管家來接人了。嚴靖和囑咐兒子要認真讀書,又說有事可來上海順興洋行尋他,接著便讓人離開了。又過片刻,徐景同才慢吞吞地回到東廂房內。

  嚴靖和瞧見他,淡淡道:「你不是去泡茶了麽?茶呢?」

  徐景同一怔,道:「我忘了,茶葉沒了。」

  「說罷,你究竟為何這般自作主張?」嚴靖和沉聲道。

  徐景同答非所問,「少爺才是……見了小少爺,當真一點都不歡喜麽?」

  嚴靖和難得語塞,片刻後,惱怒道:「好,好極了,你的膽子竟這般大。我都說了不見他,你還能陽奉陰違……」

  徐景同認真道:「我如今又不是下人,自然不奉少爺命令列事。」

  嚴靖和被他這麽一噎,卻是當真說不出話了。

  「此番是我自作主張,縱是少爺惱恨也罷,我實是顧不得了。」徐景同老實道,「只是見上一面,不礙什麽事的,況且吳大帥也是允的,少爺不必惱怒,否則怒氣鬱積於心,恐怕傷了身子。」

  嚴靖和一聲不吭,也不瞧他,過了一會兒,終於無可奈何道:「你從未為人父母,到底是不明白的。」

  徐景同奇道:「少爺這話是什麽意思?」

  「若是不得見也就罷了,不想就沒事了,橫豎他有外祖父照拂著,往後出不了什麽岔子。」嚴靖和語氣淡然,若有所失,「如今你迫我見了他,叫我如何能放得下他。我心裡原本只掛念著你一個人,今後又要添上他了……」

  「可是有什麽不妥之處?」徐景同仍舊不明白。

  嚴靖和慢慢道:「他生得這般像我,偏偏是岳父養著的,往後還要支撐岳父家業,方才我問過了,岳父要他以後成親,令次子改姓吳,以承繼吳氏香火,我的生死又得瞞著芳娘,同他一輩子都不能父子團聚,縱是見了一面,也不過平添一分不能實現的念想罷了。你說,這有什麽好的?」

  徐景同一愣,方懊悔道:「是我錯了。」

  「不怨你。」嚴靖和歎息,「橫豎見也見了,也沒什麽不好。」他頓了一頓,低聲道:「確實生得極像我……」

  徐景同沒有說話,只是走了過去,靠在嚴靖和身側。

  過了一會,他換了個話題道:「少爺幼時也是這個樣子的,只是小少爺是個脾氣好的,不大會高聲說話……」

  嚴靖和一笑,「你這是在指摘我了?反正我是個脾氣不好的,動不動就打人。」

  「少爺那時候極是嚇人……府中下人都怕極了,又不敢宣之於口。」徐景同頗感懷念,若有所思,「少爺雖是脾氣不好,不過只要老老實實的,少爺便不大會動怒……」

  「不必說得這般委婉,我是什麽性子,我自己清楚得很。」嚴靖和不留情面地打斷了他,「若你是個不老實的,那時萬萬不會拖你上床,往後自也不叫你服侍,你我便如尋常主僕一般,各行其是罷了。」

  徐景同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少爺那時為何獨獨找了我?」

  嚴靖和有些詫異,道:「問這個做什麽。」

  「我生得又不好看,也不是個懂得討好人的……」徐景同彷彿有些忐忑不安。

  嚴靖和聽到這裡,卻是笑了,「我那時瞧見你哭了。」

  徐景同一愣。

  嚴靖和也不理會他,繼續道:「你打破了物事,遭管家罵了一頓,便躲起來一個人哭。我那時瞧見你哭,說不出緣由,便想讓你哭得狠些……」他笑了起來,倒像是有些開懷,「你那時是第一次,又怕又羞,我那時瞧見你哭,後來還疼得哭了,瞧著挺招人的。」

  徐景同臉上發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現下想想,那時弄得你那般疼,卻是我的不是。」嚴靖和笑著道。

  徐景同搖了搖頭,又不明白該如何回應,只好道:「不怪少爺的。再說,後來……便好些了……」他垂著頭,臉上泛紅卻不自知。

  嚴靖和瞧著他,只覺得方才的鬱悶都消散了,情不自禁道:「自然得怨我的。往後必不會再叫你疼著。」

  徐景同尷尬不已,訥訥應聲。

  嚴靖和笑了一笑,不再逗他,瞧向窗外,說不出為什麽,卻是滿心的寧和平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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