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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落盡》第21章
  二十、

  嚴靖和靠坐在床頭,瞧著徐景同緩慢地跨坐到他身上,因有數年沒作過這事了,光是納入都十分艱難。徐景同皺著眉,苦苦忍耐疼痛,又藉由膏脂潤澤,總算是讓他進去了。

  「疼麽?」嚴靖和問。

  徐景同搖了搖頭,漲紅了臉,眉心緊蹙,啞聲道:「過一會兒就好了……」

  嚴靖和並未聽信他片面之詞,拿指尖彈了一下徐景同下身,接著就慢條斯理用手指撫摸起來,過了一會,徐景同開始微微顫慄著,露出難耐又隱忍的神情,嚴靖和心中有些滿意,但並未表現出來,只是把那物事逗得脹硬後,又收回手,對徐景同道:「你自己來。」

  徐景同明顯一怔,立即按著他的話作,一隻手握著下身,一手扶在嚴靖和胸膛上,一邊挪動腰部,一邊撫慰自己。才過片刻,徐景同便渾身無力地停下了動作,低聲求饒道:「少爺……我,我不成了……」

  「哪裡不成了?」嚴靖和全然不為所動,「前面,還是後面?」

  說著,他一挺腰,狠狠一頂;徐景同頓時發出一聲極像嗚咽的呻吟,接著卻是一聲不吭了,耳根頸項都泛著一層淡淡潮紅,目光潮濕得如同浸在水波之中,神情茫然又無措,彷彿失去了神智一般。

  「快說。」嚴靖和催促道。

  徐景同默不作聲。

  嚴靖和不理會他,自顧自道:「你要,我就給。只是如此罷了。若你不說,我怎麽明白要給你什麽?又如何給?」他說到這裡,伸手去摸徐景同潮熱的臉頰,竟有幾分說不出的溫柔,「便是有旁的什麽事,在我面前,說一聲又有什麽不成的?」

  徐景同沉默良久,終於道:「少爺……」

  嚴靖和低低應了一聲。

  徐景同垂著頭,一眼也不敢瞧著他,斷斷續續道:「往後無論如何……少爺別……別像那時候一樣,瞞著我,拋下我……只有這個,我當真是受不住……」他吸了吸鼻子,話間帶出一絲明顯的鼻音。

  竟又哭了麽?

  嚴靖和想,要是徐景同當真哭得鼻尖發紅,狼狽不堪,自己或許還是會覺得可愛的罷……說不準,還會想拿手指擰一擰泛紅的鼻尖,欺負他,作弄他。只是他也知道這些想法萬不能在眼下說出口,遂歎了口氣,道:「傻子,我讓你活下去,自有我的一片心思,你至今仍不懂麽?」

  「縱是懂了又能如何?」徐景同這回卻是壓抑不住情緒,忍無可忍地道:「少爺送我走時,可沒問過我想要什麽。我那時就想留在少爺身邊,同生共死!」

  嚴靖和一怔,坦然道:「是我不好。」他只說自己不好,卻不說自己錯了,接著道:「不過,若是你我易地而處,又有將我安全送走的把握,你難道不會這麽做麽?」

  徐景同語塞,一時竟是啞口無言,半晌後,才委屈道:「可是……我能給少爺的,就只有這個了……少爺為何不要?」

  「我沒有說不要。」嚴靖和好氣又好笑,「我的東西,自然得好好的,一點損傷都不許有。」他說到此處,瞧見徐景同肩上那個槍子穿過留下的傷痕,伸手一碰,忽地歎息道:「你連自個兒的身體都不珍重,憑什麽怪我愛惜你。」

  徐景同無法反駁,也不甘認錯,倔強地道:「若是我不擋下那一槍,只怕傷的就是少爺。」

  「是,你救了我的命。那時我送你走,也是救你一命,往後就一筆勾銷罷,不許再為這個生氣。」嚴靖和說得理直氣壯,毫不猶豫。

  「你……」徐景同有些氣急。

  嚴靖和也不是個愚鈍的,自然明白適可而止的道理,也不給徐景同說話的機會,抬頭便堵住他的唇舌;唇舌一觸,兩人都是氣息一緊,徐景同咬字含糊,大約還想說些什麽,只是被嚴靖和舌尖一舔一吮,又含著唇親了幾下,就彷彿什麽都忘了似的。

  過了片刻,兩人換了位置,嚴靖和在上,而徐景同則趴臥在床上,嚴靖和一邊緩緩進出,一邊親他後頸,不過一刻鐘,就聽徐景同失聲叫了出來,渾身一陣顫抖,嚴靖和伸手一摸,才知這短短時間內就弄得他丟了,這才明白過來,徐景同許是得趣了,一時之間,興致愈發高昂。

  徐景同安靜得很,只在著實忍不住時叫喚幾聲;他越是如此,嚴靖和愈想讓他出聲,是以並未手下留情。徐景同被弄得神智迷離,唯能抓著枕頭,偏偏嚴靖和又在他耳際低聲道:「這般快……不知道你一晚上究竟能丟幾次?」

  想來這話著實下流,是以徐景同背對著他,一聲不吭;嚴靖和也不以為意,只當他是羞臊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豈料,過了片刻,卻聽徐景同鼓起勇氣道:「少爺要幾次,我都奉陪。」

  「真會說大話。」嚴靖和微微一笑,「男子元陽貴重,都給了我,往後不用娶媳婦了麽?」

  徐景同有些急切地辯解:「莫說什麽娶不娶的,我只當少爺是我媳婦,往後自然也不會有旁人。」

  嚴靖和聽聞此言,心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又酸又甜,整顆心都軟了下來。徐景同平常笨拙得很,連撒嬌也不會,這種時候偏偏深諳如何說話,還說得這般誠懇老實,嚴靖和只覺此人當真是生來磋磨自己的,明明生就一副鐵石心腸,卻生生被磨得柔腸百轉,對著這人,漸漸連脾氣都硬不起來了。

  想了片刻,他仍在徐景同耳朵上親了一下,稱許道:「說得好。」

  只是這麽一句話,便讓徐景同立即破涕為笑。

  待得雲收雨散,嚴靖和回過神來,聽到身旁那人平穩的鼻息,這才明白徐景同是累得睡著了,不由得有些好笑。他拿早先褪下的襯衣草草替彼此擦拭了身體,便也跟著躺下。服侍旁人這事,嚴靖和自是作不慣的,這會卻是不得不為。

  因是情事之後,兩人身上都是體液與汗液,嚴靖和生性愛潔,自然難以忍受,只是擦了一擦,便停了手,目光膠著於徐景同臉上,倒不是特別好看的一張臉,但是嚴靖和從小到大看得慣了,至今也沒覺得厭倦。

  徐景同睡得很熟,像個孩子一般,微微張口,神情寧靜,早已酣然入夢。雖看得出徐景同這幾年經過歷練,成熟不少,但到底比他小了兩歲,那張睡臉瞧著卻有幾分天真……嚴靖和想到這裡,不由得一笑。

  先前見到徐景同與吳氏見面,聽到的那些話,徐景同許是沒聽出什麽端倪,嚴靖和卻是若有所思。

  吳大帥雖是個軍閥,但骨子裡到底是個最為傳統的人,這點從他家如何教養吳氏便可知一二,吳氏便如舊社會的大家閨秀一般,守舊知禮,吳大帥對這個閨女也是萬分的上心,是以他對決心守節的吳氏瞞下嚴靖和的下落,多半也是出於一片愛女之心。

  只是,吳大帥與那浙江督辦結盟,究竟是結的什麽盟,竟令吳大帥捨得罔顧女兒意願,將獨生閨女嫁給浙江督辦的幼子,又同意讓此二人出國留洋,只怕並非顧念於新婿學業,而是有意支開他們,使兩家血脈得以避禍。

  這所謂的禍事,嚴靖和不消多想,亦很快就明白過來。

  無非便是吳大帥別有意圖,或南往兩廣發展,或北往京城興兵,總有一件是真的,況且當年吳大帥被迫棄了京城登艦南逃,畢竟是丟了臉面,雖已蟄伏數年,但心中肯定是記恨段氏與奉天張氏的,只是彼時政局詭譎,不便立即出手,這一拖,才拖到了今日。

  如今北京與奉天僅是勉強維持和平,因顧忌廣州國民政府與河南吳氏而相安無事,這種局勢恐怕不久就要被打破了,是以吳大帥才令吳氏改嫁,並同意閨女女婿出國留洋,原因盡在於此。

  幾日後傳來的消息證明瞭他的猜想。

  浙江督辦孫氏發動了反奉戰爭,擁戴吳大帥為總司令,意圖驅逐蘇皖一帶的奉系軍閥。不過數日,戰況愈演愈烈,先是部份奉系軍閥倒戈於廣州國民政府,接著奉天張氏亦入關南下,當初背叛直系的馮氏率領國民政府軍北上,一時之間,說是各方勢力逐鹿中原,亦不為過。

  嚴靖和與徐景同居於上海租界內,自是平安無事。嚴靖和瞧著這混亂景況,原先東山再起的心思卻是淡了下來,一將功成萬骨枯,這道理他是明白的,況且如今這般局勢,他若是貿然入局,亦討不得好處,索性便罷手不提。

  又隔數月,國民革命軍包圍了北京,段氏倉皇而逃,馮氏佔領北京,第一件事便是釋放了被軟禁數年的曹大帥。而曹大帥得了自由,直接南下投奔吳大帥。往後奉天張氏將馮氏驅離北京,又與吳大帥和談,忌憚於馮氏率領的國民政府軍勢大,直系同奉系雖貌合神離,但仍不得不攜手合作,以抗外敵。年底,蔣氏就任國民政府軍總司令,誓師北伐,想來這場戰事恐怕才剛剛開始。

  徐景同對此並不在意,在他看來,更要緊的,卻是嚴靖和那只廢了的左臂。

  他私下囑託洋行夥計代為尋訪,尋著了一位號稱祖上於前清出過數位太醫的老大夫,千辛萬苦將人請到府上,與嚴靖和診治,只是情況卻不樂觀;嚴靖和這是陳年舊創,經脈已斷,恢復的機會微乎其微,徐景同不願放棄,那老大夫只得開了幾副方子,又教了他一套按摩的手法。

  徐景同如聆聖訓,每日都要按著規矩花兩刻鐘為嚴靖和按摩手臂,且時時刻刻都記掛著煎藥一事,每日早晚,都不忘將一碗熱騰騰的藥湯送到嚴靖和跟前,讓他喝下。

  這麽一來,卻是苦了嚴靖和。他生而挑剔,又信奉西方醫藥,哪裡肯喝那漆黑苦澀的藥湯,是以徐景同每每端了藥湯來,總要想方設法一番,好叫他乖乖喝下藥湯,今日亦不例外。

  徐景同進門,小心翼翼道:「少爺,我端藥來了。」

  嚴靖和瞥了他一眼,只搖了搖頭,平靜道:「這條手臂到底是廢了,你不必這般白費心思。」

  徐景同固執道:「白費心思,亦是我心甘情願。少爺只當是許我一個念想……」

  這話一出,嚴靖和再是不願,也只得妥協。徐景同便把他當成個孩子一般對待,特意去買了些洋人的糖果與巧克力回來,每當嚴靖和喝過湯藥後,便令他吃些甜物,好壓一壓口中澀味。

  除此之外,兩人的日子倒是過得平淡。

  徐景同的假期結束後,便開始日日去洋行一趟,與人談生意,嚴靖和待在家中,偶爾讀幾本書,時而替徐景同瞧一瞧帳本。

  他本就是個聰明的,學會怎麽對帳後,倒比徐景同做得還要快些好些,也挑出過幾處不對勁的帳目,好叫徐景同得知,洋行內有人意圖混水摸魚,往後徐景同順藤摸瓜,開除一個別有圖謀的掌櫃,自不必提。

  又是一年年末。

  國民政府軍興起的北伐之舉可說是如火如荼,吳大帥在此役中落了下風,然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吳大帥帶著一批人馬,雖不曾取勝,但也尚未被剿滅,又因國民政府軍打定主意先討伐吳氏,另一頭奉天張氏卻是落了個清閒,竟是坐山觀虎鬥。

  嚴靖和關注戰事,漸漸熄了旁的心思,卻發覺了一絲古怪。不知何故,近來徐景同總有幾分心神不寧的模樣,嚴靖和心中有些困惑,卻也不曾直言相詢,只待他自己開口。

  鄰近年關的某一日,嚴靖和照舊在書房內讀書,如個甩手掌櫃一般,什麽事也不管,徐景同卻叫阿杏請他下樓,旁的一個字也不曾多說,阿杏下樓後便告辭返家,這便讓嚴靖和愈發地不解。

  如今還是白天,徐景同不去洋行理事,卻待在家裡,還支了小丫頭離開,也不知道究竟所為何事。待嚴靖和緩步下樓,來到客廳時,卻是目瞪口呆,一時亦說不出話來。

  「這是……」

  不知出於何故,徐景同竟在客廳內擺了香案,又點上燈燭,叫人全然摸不著頭腦。嚴靖和心中愕然,愣愣望著徐景同。便在此時,徐景同打開地上的一口大皮箱,嚴靖和方才注意到,裡頭竟是一整箱金條,耀目生輝,燦爛光亮,令他幾乎有些挪不開目光。

  「少爺博覽群書,可知閩地舊時風俗,若有男子相互傾慕,遂結為契兄弟,往後便親如一家,不分你我……」徐景同臉上泛紅,但仍繼續道:「這契兄弟不是夫妻,卻勝似夫妻,少爺應當明白……」

  嚴靖和回過神來,平穩答道:「我自然知曉。只是你弄這麽一出是怎麽回事?事前也不曾同我商量,莫非是要先斬後奏?」

  「並非先斬後奏,這便要問少爺的意思。」徐景同急忙辯解,「無論少爺願不願意,我都毫無怨言。」

  嚴靖和一頓,忽地換了個話頭,「既是如此,那箱金條又是怎麽一回事?」

  「這是聘金。」徐景同瞧著那箱金條,輕聲道:「閩地風俗,兩家若要結為契親,需得以銀錢相酬……便如尋常人家婚嫁,夫婦雙方亦須準備聘金嫁妝。這箱金子,是我當年擋了槍子後,少爺所賜之物。」他說到這裡,將手上的東西遞給嚴靖和,又強作鎮定道:「少爺早先給過我支票,作為洋行開張的資本,便不必再給了。」

  嚴靖和望著手中那張紙,半晌後,喃喃道:「這契紙……」

  「這是結契用的契紙,便如婚書一般。如若少爺願意,便按個手印,往後我叫少爺一聲兄長,也……也稱得上名正言順。」徐景同彷彿有些忐忑不安,神情緊張地望著嚴靖和。

  嚴靖和久久不言,不知過了多久,卻是笑出了聲音。

  徐景同一怔,臉上多了一絲惶惑,連忙問道:「少爺為何發笑?」

  嚴靖和笑道:「你到底還是個傻的。」

  徐景同聞言愕然。

  「便是沒有這張契紙,我待你,也是不會變的。」他極難得地用了軟和的口氣說道。

  「我生性愚鈍,必得有這樣一個憑證,才好放下心來。少爺不願要我的賣身契,我也只能想出這麽個笨方法,無論如何,只求少爺成全。」徐景同垂著頭,小心翼翼地懇求道。

  ……這樣的笨法子,也只有這樣的傻子才想得出來了。傻歸傻,卻是傻得可愛,想來他定是絞盡腦汁方才有了這個念頭。只是嚴靖和把這話埋在心底,不曾直說。他若有所思地瞧著徐景同,心中升起一絲逗弄人的念頭,遂開口道:「若是我不應,你又要如何?」

  徐景同臉色一白,卻不說話了。

  半晌後,他方才低聲道:「若是不應……也就罷了。橫豎只求個心安,少爺若是不願,實屬正理……」

  嚴靖和不以為然,同時斥責道:「當真是個沒出息的東西,我若是不願,你便沒有別的招數了麽?我又不是那等軟硬不吃的人,你說些軟話,又或者撒一撒嬌,我如何能當真拒了你。」

  徐景同聞言,卻是又驚又喜,「莫非少爺竟是願意的!」

  「若是不願意,我留在此處做什麽。」嚴靖和好氣又好笑,無奈道:「我的心思,你早該明白了才是,怎麽到如今,你還覺得我隨時要離開……莫非是一點都不信我麽?」

  徐景同臉上一熱,辯解道:「並非如此!只是……只是,有個憑證,到底比沒有的好。我待在少爺身邊,初時是因著那一紙賣身契,如今我與少爺並非主僕,總要有個什麽……才能證明我與少爺……實是名正言順……」

  「傻子。」嚴靖和搖了搖頭。

  徐景同有些不滿,急忙要反駁時,唇就被堵住了。

  嚴靖和不許他說話,一邊吻他,一邊喃喃道:「我活了這麽多年,瞧過最傻的人就是你了。連這買命錢也拿來當了聘金,那洋行股份又偷偷轉到我名下,你這豈不是什麽都不剩了麽?手裡沒幾個銀錢,將來又要倚仗什麽?」

  徐景同大吃一驚,連忙問道:「少爺怎麽知道洋行股份的事情?」

  嚴靖和撇唇一笑,「你那點手腳,到底還是瞞不過我的,否則你先前何必急著替我弄新的身份,又為此花錢請人疏通關節,急成這副模樣,難免有些疏漏,以致露了痕跡。」

  徐景同沉默半晌,方道:「那洋行股份本就是少爺出的本錢,與我並不相干。再說,家中銀錢花銷……本就是由媳婦掌管著的。」他說到這裡,一張臉也跟著紅了起來,強自鎮定道:「事到如今,我也給少爺一句實話;但凡我還活著,下半輩子,自要把少爺當成媳婦一般疼惜的。」

  「你說得這般痛快,倒有幾分意思了。」嚴靖和又笑了起來,「不過,也不必說下半輩子,待到十年後再看如何罷。」他頓了一頓,「那契紙我待會就去按了手印,你也該改口了,總是喚人『少爺』,簡直不成體統……」

  徐景同臉上一熱,忍著眼眶突如其來的一陣酸澀,笑著喚了一聲:「平章哥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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