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早年說到姓嚴的,大抵都是談及嚴靖和的父親嚴仲衡。
嚴仲衡本名叫二狗,生在土匪窩中,憑著心狠手辣,在廿五歲那年當上土匪窩的頭領,趁著國家內亂,一片兵荒馬亂之際,劫了一批軍餉,帶著手下人換了身份,招人募兵之餘,勢力不斷壯大,後來才聽人建議,改了名字叫嚴仲衡,又被政府任為一省督軍,順勢成了一方軍閥。
外人說起來,都道這嚴大帥是個亂世中的梟雄。
可惜,嚴大帥手下強將如雲,卻子嗣單薄。他娶妻之後,又一連納了十幾房美妾,十餘年過去,始終沒得一子半女,到了四十歲上,才堪堪有了一個獨苗,便是嚴靖和。
嚴靖和雖是小妾所出,但嚴大帥正妻早逝,除了嚴大帥自個兒以外,府中並無可以挾制他之人。因此,這位大少爺自幼就被寵得厲害,要什麽有什麽,如同天之驕子。
而徐景同正是大少爺身旁服侍的小廝。
待大少爺年紀稍長,在參謀處掛了職以後,徐景同的身分便也跟著水漲船高,從區區小廝搖身一變,成了個副官。
只不過,雖掛了副官的職銜,但徐景同做的事跟身為小廝時卻無甚不同,仍要貼身服侍大少爺。
相較於娶了十七八個小妾的父親,嚴靖和始終是個光棍兒,也不去外頭宿娼嫖妓,外人說起來,都讚少帥一聲潔身自好,只有徐景同知道,他哪裡是潔身自好,分明是看不上別人。
說來也怪,嚴靖和自幼便有些許潔癖,自用的東西都不許不相干的旁人碰,若真要去睡外頭的女人,只怕他還要嫌不乾淨。再說嚴靖和也著實是個古怪性子,不願議親,也不納妾,這種情況下,倒楣的自然是貼身服侍的小廝。
徐景同十三歲時便被拉上了大少爺的床,此事不知何時漸成了常態,嚴靖和多半是不想在成親前搞出私生子,又看不上外頭的娼妓,便湊合著讓他服侍;早先幾年還會讓別的小廝輪換服侍,權當調劑口味,但到了近幾年,大少爺懶得挑人,便只找他了。
誰也沒想到,這一湊合,就湊合了十來年,真正是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你去外頭打發趙師長,就說我病了,不便見客。」嚴靖和氣衝衝地走進來,滿臉的慍怒不快。
他正氣在上頭,徐景同不敢多問,便按著他的話,到外頭去打發客人。
廳堂中,只見一個虎背熊腰的壯年男子坐在椅子上,面頰上兩道長且深的傷疤,瞧人如同瞪人一般兇狠,走在外頭都能嚇哭稚子,簡直是個現世的活閻王。
徐景同趕忙行了個軍禮,陪笑道:「趙師長,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我是來求見少帥的,怎麽是你來了,徐副官!」趙師長一瞪眼,眼看著就要發作。
「師長這話錯了,少帥身體不適,囑我代他見客。」徐景同陪笑之餘,卻半分也沒退讓,「若是師長有什麽急事,跟我說一聲也是一樣的。」
這趙師長是當年嚴大帥從土匪窩中帶出來的老部下,向來有些以老賣老,也難怪嚴靖和不愛見他。
前些時日,趙師長打算購進一批新式的西洋大炮,便讓手下人來向嚴靖和要軍餉,嚴靖和想了想,沒批准,最後只給了十萬大洋。這十萬大洋不多不少,買不得大炮,但也能購一批彈藥,簡而言之,聊勝於無。
只是,他這件事辦得不大妥當,也沒給出個正經理由,倒惹得趙師長氣急,這一趟便親自過來了。
「想來你也知道那批大炮的事,我倒要問問少帥為何不批准!」趙師長氣急敗壞。
「師長,少帥病了不見客,您還是請回吧。」徐景同心中為難,但仍擺出一副軟硬不吃的神態,「師長仔細想想,少帥是大帥的獨苗,如今正養著病,要是有了什麽萬一,你我免不了都要遭殃……」
好話壞話都說盡了,趙師長不好強逼,只得悻悻回了在城中的公館,心想自己千里迢迢地來了,總要得個結果,暗自打算隔日再來拜訪。
徐景同費盡心力終於送走這個活閻王,心中也鬆了口氣。當時嚴靖和果斷地打了回票,軟話也不曾說一句,只給了那十萬大洋時,徐景同便覺得有些不妥,今日一看,果然是得罪了趙師長。
但少帥到底還是個少主子,上頭還有大帥壓著,嚴靖和這般得罪人,往後大抵又得讓大帥罵一遭。
徐景同走進屋內,瞧見嚴靖和正在書房內踱步,連忙稟報道:「少帥,趙師長走了。」
「走了?」嚴靖和一挑長眉,線條清峻的側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走了就好。」
徐景同有些摸不清他在想什麽,便噤聲不語。
說起來,少帥有幾分喜怒無常的性子,方才那般惱怒,現下又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徐景同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
「你過來。」
徐景同沒有猶豫,站到了嚴靖和身前,雙手接過對方遞來的一封信。
「把這封信送到我父親那邊,現在去。」嚴靖和吩咐。
「是。」
他不敢拖延,匆匆叫了汽車夫,讓人開車到城西。
自從嚴靖和曉事以來,大帥便把自己的一干小妾都挪出嚴府,移到了城西的一座公館去,自己時不時去住幾天;等到嚴靖和在軍中掛了職,他便把大多事務都交由兒子決斷,住在城西公館的時候也多了。
過不多時,汽車夫停下了車,徐景同在一座精緻的洋樓前下車,大門前兩個衛兵知道他是常來的,也不攔阻,直接朝他行了個軍禮,放他通行。
徐景同拿著信,到了大廳中,請下人向管家通報。片刻後,管家出來,直接領著他上樓。
「你怎麽來了。」嚴大帥躺在榻上,正有兩個小妾一人喂他吃葡萄,一人為他搥腿,他則時不時摸一把小妾的柔荑,正是個深陷於溫柔鄉中的模樣。
徐景同行了個軍禮,不敢多說閒話,直把信遞了過去:「大帥,少帥遣我送信來。」
嚴大帥倒沒多話,拆了信一看,眉頭皺了起來,朝他道:「你回去告訴他,我明日回府。」
「是。」他恭謹應聲。
徐景同送完信,自覺是辦完了一樁差事,並不急著回府,在街上的咖啡館略坐一坐,喝了一杯熱咖啡,又吃了塊奶油蛋糕,這才不疾不徐地讓汽車夫開回嚴府。
看了看天色,略有些暗了,徐景同到書房走了一趟,按照大帥的話稟告一番,隨後便服侍嚴靖和用晚膳。
他自幼就是嚴府的奴僕,如今當了副官也沒多大分別,主人坐著,他仍要站著服侍。待嚴靖和用完膳,才有他填飽肚子的機會,因此他有時便提早墊些東西入腹,壓一壓腹中的饞蟲。
不知為何,今晚嚴靖和看著像是沒什麽胃口,只略喝了點粥,吃了幾口菜,便放下了筷子。
徐景同瞧著他那副模樣,覺得事情要糟。
少帥性子喜怒難測,卻不會因為不快而少了食欲,若是他吃得少了,就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心中有事需得細細思量,二是他著實惱火過了頭……
以今日情形來看,多半是後者的可能性較大。
徐景同匆匆吃了兩個夾了肉的饅頭,待人一喚,便去服侍嚴靖和沐浴。
這一處浴室卻是少帥專用,前幾年才使人新修的,徐景同脫了軍服,只穿著一件薄襯衫,拿著毛巾替嚴靖和搓洗身體,洗到下身,他心中一跳,然而主人沒喊停,他也只得故作無事地繼續洗了下去。
嚴靖和穿著軍服時英挺高大,脫了衣物,那一身的結實肌肉更是鍛鍊有素,壓著人時份量十足,徐景同仔細地用毛巾擦洗對方,待到洗完,已是渾身冒汗。
「洗完後來我房間。」嚴靖和拋下這麽一句話,披衣離開。
徐景同瞧著少帥挺拔的背影,臉上微僵。
半晌,他脫去了衣物,就著剩餘的殘水,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倒不是他有心刻意逢迎,而是因為嚴靖和天性愛潔,若他不謹慎一些,對方心中不滿,連冬夜裡罰他一晚洗三次冷水澡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匆匆擦乾頭髮,徐景同披上衣物,往少帥房間走去。
儘管已事前得了允准,他仍屈指叩了叩門,得到門內人一聲「進來」後,才推開門進去。嚴靖和靠在床頭,手上翻著一本硬殼的洋文書,見他進來,便合上了書,隨手扔到了一旁。
瞧見那張鬆軟且熟悉的大床,徐景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羞愧之外,又有些倉皇,只是他掩飾得好,並未讓人看出半分不自在。
「過來,把衣服脫下。」嚴靖和幽深的眸子直直瞧著他,發話道。
徐景同早習慣他這副令行禁止的作派,順從地走過去,先脫下了長褲,接著解開了襯衣的鈕扣……待他脫下襯衣之際,嚴靖和的目光再不復先前的平靜,彷彿即將冒出火似的,燙得嚇人。
「少爺……」他下意識地開口,且不自知地用了過往的舊稱。
「嗯?」嚴靖和的視線逡巡著他的身軀,不大在意地隨口應聲。
「求少爺……輕些。」徐景同放軟了嗓音,忍著羞恥道。
嚴靖和一貫沒有耐心,在這事上,也沒半分不同;有時太過急切且毫不節制力道,也曾弄得徐景同幾日都下不了床。後來他漸漸有了些心得,知道這事慢些輕些,也會生出些異樣的趣味,偶爾便不似先前那般粗魯,倒使得徐景同少了些痛苦。
「上來。」嚴靖和不置可否。
徐景同不敢多說,乖順地爬上了床,他裸著身子,忽然感到有些冷,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你要是侍候好了,我可以考慮輕些。」嚴靖和輕描淡寫道,順手解開了睡袍,露出精實的胸腹與身軀。
徐景同寒毛直豎,咬了咬牙,仍是靠了過去,俯下身,張口舔舐那個半硬的物事。
只不過舔了幾下,那物事就彷彿醒了似的,脹大挺起,徐景同又細細吮了頂端幾回,便順著嚴靖和那只按在他頭上的手的動作,轉而含住下麵的雙囊,小心翼翼地舔弄。
因姿勢俯低,鼻尖埋在那人下腹毛髮中,有些麻癢難當,徐景同趕忙退開一些,重新含住了那一根有些猙獰的物事。
然而,這回才含了片刻,嚴靖和就抓著他的頭髮,將他整個人都扯了起來。
徐景同頭皮一陣疼痛,也顧不得抹去唇邊殘餘的一絲津液,「少爺?」
「閉嘴。」嚴靖和道,狠狠在他後頸上咬了一下,將他壓在身下,分開他兩條大腿,急切地一挺身,徐景同嘶啞地叫了一聲,只覺得疼痛陡然自下身襲來,那不可告人之處彷彿被生生劈開似的,在劇痛中被迫容納了進犯的巨物。
徐景同趴在床上,手指抓住了床單,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少……少爺……」他懇求地喚道。
但嚴靖和早已箭在弦上,哪裡還顧得上他,腰身一挺,又入得更深了些,隨即抽送起來;徐景同倒抽了口氣,眼前發白,只覺那痛楚之處漸漸麻木,意識也逐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徐景同睜開眼,嚴靖和仍在他身後動作,正有些茫然時,就聽對方嘲道:「哭了?」
徐景同伸手一抹臉,這才明白過來,自己臉上一片潮濕,顯然是痛得哭了,不由得有些發窘。他自幼便最是怕疼,也最是能忍,如今日這般在嚴靖和面前哭出來的情景可說是少之又少,面子上不免有些下不來。
嚴靖和瞧見他那副尷尬模樣,倒也沒有再打趣他,只是加快了速度,不到一刻,便用力箝制住徐景同,將好幾股熱液斷斷續續射到他體內。
徐景同咬著牙,任對方不住挺腰用力深入,一時之間,竟有幾分恍惚之感。
待嚴靖和抽身而出,靠坐在床頭時,他連忙支起身,將臉湊過去,把那根還半硬著的物事舔得乾乾淨淨。
嚴靖和饜足地籲了口氣,抬眼瞧他。
「換你了。」
徐景同耳根一熱,著實有些想推拒,但嚴靖和一副不容拒絕的模樣,他只得坐直了身軀,猶豫地伸手,握住了自己的命根子。
也不知道是什麽緣故,兩人幹完這事後,嚴靖和總要他也跟著宣洩一番,想是刻意要捉弄他。
徐景同握著命根子,感到兩腿間濕漉漉的,滿是男人的精水,而那人就在對面直直瞧著他,彷彿一條蛇盯著獵物一般,於是他愈發不自在,手上的動作也就倉促起來。
因習慣了這樣的情景,徐景同雖感到窘迫,但那根物事卻也很快就硬挺起來,他弄了好一陣子,終於沒滋沒味地射了出來,彷彿是交作業一般,也沒甚樂趣可言。
嚴靖和盯著他看,過了一會,啞聲道:「過來。」
徐景同一聽,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瞧這樣子,少爺今晚尚未滿足,還想再來一次,遭殃的,自然就是他了。
「自己坐上來。」嚴靖和語氣平和。
徐景同只得硬著頭皮跨坐上去,扶著那挺立的巨物,往自己的後方塞了進去。萬幸,先前已有過一次,現下再來,倒也不如先前疼痛。
那粗硬物事撐得他有些脹痛,但徐景同哪裡敢耽擱,忍著疼上下動著腰,把那巨物含緊了,只求趕緊結束這一回。
嚴靖和靠在床頭,忽然捉住他的手用力一扯,徐景同一個不穩,登時深深坐了下去,把那東西完全納入了體內。他頭皮一陣發麻,發出一聲不自知的低吟,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捅穿了似的,下身又疼又麻,那東西卻莫名地脹得更大了些,撐得入口疼痛不已。
「少爺……」他簡直有些受不住了。
嚴靖和並不應聲,只是瞧著他。
徐景同知道自己此番是逃不過去了,咬緊了牙,竭力扭腰取悅嚴靖和。
待得這一次結束,時間早已鄰近午夜,徐景同臥在床上,腰腿酸疼動彈不得,那個不可告人之處更是火燒似的刺痛著,他在心中歎了口氣,明白自己明日怕是下不了床了。
嚴靖和按了鈴,讓下人端了熱水進來,徐景同趕忙忍著疼起身,拿起一條浸濕的毛巾擰乾,仔仔細細地替少爺把身上的汗水體液擦拭乾淨,結束之後,才拿那剩餘的半盆水也替自己草草擦拭一番。
「睡吧。」嚴靖和道。
「是。」
徐景同關了燈,按著慣例躺在左側,不一會兒,就聽到身側傳來了平穩的呼吸聲。朦朦朧朧之中,徐景同渾身疲憊之餘,也感到了一絲睡意,很快就跟著睡著了。
翌日醒來,嚴靖和沒把身側的人叫醒,吩咐管家讓徐景同歇一天,便起身洗漱,換上了一身軍裝。
嚴靖和剛下樓,就瞧見嚴府大門被打開,父親正大步走進來,直接讓他到書房一趟。
他跟在嚴仲衡身後,關上書房的門,轉身道:「爹。」
嚴仲衡並不說話,一陣長籲短歎後,神色凝重起來,「你信上說的那件事情,可是真的?」
嚴靖和點點頭,「我派出去的人回報,趙師長曾與盧子嘉手下人私下裡接頭,且不止一次,恐怕……」
嚴仲衡瞧他這副篤定模樣,倒也不說話了。他這個兒子,什麽都好,就是不大會作人處事。縱使懷疑趙師長通了外人,也不該直接駁了趙師長的請求,連一點臉面都不給人家留,這豈不是打草驚蛇。
「也罷,這件事你看著辦,最好有個確鑿的證據,省得事情難辦。」嚴仲衡歎了口氣,倒也不感意外。
趙國正是當年追隨他的老部下,雖打仗是把好手,卻不是個安分的;嚴仲衡自己還在時彈壓著也就罷了,若是他先走一步,兒子繼位成了督軍,只怕要受趙師長挾制,這可不是他願意看到的局面。
再說,趙國正既已通了外人,即使還沒做出什麽轟轟烈烈的大事,也得搶在他前頭,把那禍患先除了才是。
「留他一條命罷。」嚴仲衡歎氣,深感自己當真老了,想起當年舊事,竟有些心軟。
「知道了。」嚴靖和答道。
嚴仲衡瞥他一眼,道:「前些日子,老宋說他家千金從國外回來了,你可要見一見?」
「不必了。」嚴靖和直接拒絕。
「你都二十五歲了,要拖到什麽時候才肯成親。」
他瞧了父親一眼,倒是不說話了。
嚴仲衡瞧著兒子,頗感頭疼。這個兒子自幼就是個極有主意之人,縱使是老父也勸不得他。他說了不成親,那就是不成親,嚴仲衡也不可能當真綁著他跟宋小姐成親入洞房。
「瞧你這些年都只睡同一個人,該不會真的迷上那個副官了?」嚴仲衡心底清楚得很,這些年嚴靖和床上睡的到底是誰,因此更加心急……說不準,他正是因為酷愛男色,這才遲遲不肯成親,平白耽誤了這麽多年,但嚴家香火萬萬不能斷在這裡。
「怎麽可能。」
似乎是覺得這話著實荒謬,平日在父親面前素來不大愛笑的嚴靖和竟破天荒地嗤笑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