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徐景同揉了揉腰,看了眼穿衣鏡,感覺鏡中的自己很是憔悴,不由得歎了一聲,慢慢走出了房間,下樓。
他自幼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稍長些便被刻薄的親戚賤價賣入了嚴府,從此成了嚴大少爺的小廝,一路服侍著過來。嚴靖和也不是個難侍候的,除了床上那檔事以外,平日雖有些喜怒難辨,但也不至於對下人動拳腳。
只不過,這床上的事真真是愁死人。
早年他還不大懂事,以為少爺就是想跟人睡,只是一時找不著別人才拿他頂缸,於是也忍了下來;哪裡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少爺還是只跟他睡,弄得他也只好守身如玉,眼睜睜瞧著旁人娶妻生子,只要少爺一天不發話,他也只能繼續獨身下去。
若是那事兒有些趣味也就罷了,偏偏每回都疼得死去活來,他實在是不懂個中到底有什麽好滋味。
而少爺只找他,這件事也叫他怎麽都想不透。
按理來說,他只比身量高大的少爺稍矮一些,身條高瘦,並不嬌媚可人,橫看豎看都不像是個兔兒爺,早年也曾跟著少爺習武,身上不比那些孌童伶人香軟白滑,雖然知道少爺是看不上別人,但徐景同都已經廿三歲了,這份差事怎麽看都該換人了。
想到這裡,徐景同又歎了口氣。
「徐副官?」
被那嗓音一震,徐景同一個激靈,瞧見眼前人,連忙挺直了背脊行了個軍禮,「周參謀長!」
來人正是這督軍署中的參謀處處長,周參謀長;這人生得長眉細目,臉上常帶笑意,雖隱有幾分慈悲相,為人卻最是狡詐圓滑,否則哪能得了大帥青睞,早早就撈到參謀長的位置。
雖說徐景同只是個小小副官,但到底是少帥身邊親近之人,周參謀長也不敢慢待,兩人客套地寒暄一番,徐景同才問道:「參謀長怎麽來了?」
如今不是戰時,署中各處處長若無要事,極少私下前來嚴府,是以周參謀長這一行,也說不準是出了什麽徐景同不知道的大事,自須探聽一番。
周參謀長搖了搖頭,長眉恰到好處地一蹙,露出個困惑模樣,「我亦是不知道,是大帥讓人請我來,想來有什麽事要吩咐。」
眼見對方急著去見大帥,徐景同也不耽擱對方,目送著對方上樓去見大帥了。他倒也不大著急,反正無論發生了什麽事,遲些早些,他總會知道的。
徐景同有些饑腸轆轆,到廚房走了一趟,請廚子給自己熬了一小鍋白粥,即使沒滋沒味,也只能將就著幾大口喝下,虧得米粒熬得綿軟,連咀嚼的功夫都省了。
過了片刻,便有下人尋到了他,說是大少爺讓他去書房一趟。徐景同擦了擦嘴,匆匆往嚴靖和的書房走去。
通報進門以後,徐景同見嚴靖和坐在案前,正握著一管毛筆臨帖練字,便走了過去,替對方磨起了墨。待嚴靖和臨完一帖蘭亭集序,又喝了口熱茶,徐景同捉摸著時機恰當,趕緊道:「少帥找我,可是有什麽事要吩咐?」
嚴靖和瞥他一眼,淡淡道:「去收拾行李,明日要出門,到城外走一趟。」
徐景同有些意外,卻仍點點頭,「是。」
近年來北京情勢緊繃,自袁大帥逝世,皖系軍閥把持政權,直系不肯善罷甘休,兩方首腦段芝泉與曹仲珊亦明爭暗鬥;嚴大帥身屬直系,又是湖北督軍,頗受曹仲珊重用,在這等候也並未鬆懈,練兵事宜不曾擱置,令少帥到城外軍營視察也是常有的事情,因此徐景同意外歸意外,卻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心中暗暗思量起些許出行瑣事。
豈知,才想了片刻,就聽嚴靖和突兀道:「還疼?」
徐景同一怔,明白過來對方在問什麽,臉上頓時一陣發燙,尷尬道:「不……」
「不疼?」嚴靖和定定瞧著他,神情威嚴,目光中多了一絲質疑,徐景同登時就不敢再隨便否認,就怕惹惱了對方,自己沒好果子吃。
他有些難堪地垂下眼,嗓音乾澀道:「不是不疼……」
嚴靖和倒沒多說什麽,只是隨手把一個東西扔了過來,徐景同驚慌之餘,手忙腳亂地接了,一時之間也沒弄明白少帥意思;那物事瞧上去倒像一管洋人的藥膏,只是外頭什麽也沒標明,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
「睡前記得抹上。」
徐景同起初不大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就見少帥比了比他的下身,意有所指,他明白過來,臉上微微一紅,忍著羞恥道:「多謝少爺。」
嚴靖和滿意地點頭,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徐景同急於脫離這窘迫場合,對方一擺手,立時就如同得了什麽特赦似的,匆匆離開了少帥的書房,簡直是落荒而逃。
這天晚上,徐景同在自己的房間中,拿起那管藥膏,仍是止不住的臉熱。雖說府中眾人大抵都知道他上了大少爺的床,但一思及少爺到底是同誰拿了這傷藥時,他只覺得更加尷尬。
早年少爺亦常弄傷了他,但從沒給過他任何傷藥,最多便是讓他停了差事,在床上歇幾天,慢慢地便將養好了;昨晚上那回雖然疼痛,但倒也沒傷了他,因此徐景同很有幾分困惑,認為少爺多半是哪裡想左了。
他卻是不知道,前幾日嚴靖和去赴友人約會,看了兩場好戲,一場是慶喜班上演的貴妃醉酒,一場是城中名角成鳳卿同師長公子的活春宮。
嚴大少爺起初喝多了酒,在後花園中散步醒酒,沒料想撞見了一對野鴛鴦,正想悄悄避開時,才發覺壓在上頭的是自己那風流的好友傅子桓,被壓在下頭的卻是慶喜班台柱成鳳卿。
只見那成鳳卿面色潮紅,一雙腿勾纏著好友後腰,叫得又嗲又軟,到了緊要關頭,竟還抽抽噎噎地哭叫求饒,什麽淫蕩話都說了出來,那柔媚神態惹得傅子桓愈發放肆,兩人癡纏不休。
嚴靖和瞧完一場活春宮,很是不解。
成鳳卿再怎麽嬌媚,到底是個男人,男人被壓在另一個男人身下,哪裡能有什麽趣味,徐景同經年累月地服侍他,不也得咬牙忍疼麽……可瞧著成鳳卿那模樣,倒像是個食髓知味的樣子,莫非當真很得趣?
傅子桓後來便察覺了他在,被白看了一場春宮,也不同他計較,只是笑嘻嘻地令他附耳過去,教了他些許法門,末了,又給了他一管藥膏,說是事後用得上。嚴靖和後來將藥膏隨手擱下,想起來這事後,便直接給了徐景同。
徐景同打開藥膏,小心翼翼地抹了些許到那個仍隱隱作疼的地方,藥膏一抹上,倒生出一股清涼感,緩和了些許刺痛。他長長出了一口氣,把衣物穿好,將那藥膏收起,關燈睡覺。
翌日早早起來,徐景同讓人把行李抬到車上,跟著嚴靖和上了車。
他同開車的勤務兵坐在前座,而嚴靖和則獨自坐在後座,駛到半途,經過一個小鎮,也不知是出了什麽問題,車子忽然停了下來,不動了。勤務兵匆匆下車查看,隨後回來,一臉緊張地報告,汽車的某個零件損壞了,臨時更換得耗費一番時間。
「少帥,這該怎麽辦?」徐景同問歸問,倒也不太著急,車子發不起來,也不是沒有過的事情,對方還不至於因為這個非難他。
嚴靖和沉吟一會,便做了決定,「讓小李修車,我們正好去吃午飯,回來多半就好了。」
「是。」徐景同答道。
這個鎮子著實不大,徐景同跟在嚴靖和身後,兩人走進了一家飯館。老闆看見他們兩人一身軍服,正是兩名丘八大爺,知是惹不起的人,早已識相地擺低了姿態,東西也來得極快。
可惜這小鎮到底偏僻,食物粗糲,徐景同瞧嚴靖和只吃了幾口菜便放下筷子,趕忙殷勤地問:「少爺,要不要換個地方?」
嚴靖和喝了口帶著隱約澀味的茶水,眉頭皺了起來,「不必了,吃你的吧。」
見他臉色不大好,徐景同不敢多說,囫圇吞棗似的迅速把碗中的飯菜扒完,也顧不上嘗味道,急急忙忙結了帳,跟在嚴靖和身後,走出了飯館。
時間還早,勤務兵大約也還沒把汽車修好,徐景同一時犯了難,也不知道兩人這會該往哪去才好。
不遠處,一輛汽車慢慢開了過來,在街邊停下。
徐景同絞盡腦汁,才想說些什麽,就聽嚴靖和一聲厲喝:「趴下!」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愣著不動,嚴靖和一腳狠踹了過來,直把他踹得跌了個大馬趴;耳邊立時傳來幾聲槍響,徐景同一陣耳鳴,意識到嚴靖和也開了槍,趕緊忍著疼爬起來,手忙腳亂把佩在腰間的手槍拔了出來,只是手抖得十分厲害,顯然準頭並不可信。
嚴靖和沒有戀戰,砰砰幾槍解決了前頭兩個人,也不管剩下的敵人,扯著他順著一條巷弄逃跑了。待兩人跑了好一陣子,匆促尋了個看似廢棄的小農舍藏身,徐景同才回過神來,手腳登時一陣發軟。
「少爺……」他拉著對方的衣角,仍有些驚魂未定。
「閉嘴。」嚴靖和瞪他一眼,簡直是恨鐵不成鋼,「早先讓你去學開槍,你倒好,這些槍子到了你手上全無用武之地。」
徐景同心中一陣羞愧,無話可說。
嚴靖和是個要強的人,也不允許身旁的人落他面子,早在讓徐景同就任副官時便要他學些防身手段;然而徐景同尋思此事不急,又是個躲懶的性子,便日復一日地拖延下來,至今只弄懂了怎麽開槍,那準頭說出來只怕被當成個笑話還差不多。
「少帥,那些究竟是什麽人?」因怕對方揪著自己失職一事不放,徐景同趕緊插話:「光天化日下,竟敢開槍行兇……」
「你別管。」嚴靖和說得輕描淡寫,眉頭卻皺得更深。
徐景同被他一說,也只得閉上了嘴,心中卻仍免不了暗暗思量。這一批人行動果決,意圖明確,顯然是早有目標,但知道少帥今日要到城外的,數來數去也就那幾個人,莫非……想到此節,他竟不敢細思下去。
「景同。」
「下官在。」他匆匆抬眼。
「你我暫時藏身於此,小李見我們遲遲不回去,自會找來。若是小李沒能找到我們,城外那頭傅師長見我沒按時到,半日以後亦會尋過來。」嚴靖和把玩著手槍,神色仍不大好看。
「是。」
徐景同應聲,在農舍內巡視一周,便趕緊打理出一塊乾淨地方,請少帥坐下,自己則拿著槍,坐在農舍門邊戒備。
兩人皆沈默不語,嚴靖和一臉若有所思的神色,徐景同不敢打擾他,又有些惶然。他雖是奴僕,但自幼便是大少爺的貼身小廝,待遇委實差不到哪裡去,從來不曾像今日一般,先是敵襲後是躲藏,心底自然有些無措倉皇。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天色漸漸暗了,徐景同又餓又渴。他抬眼瞧了瞧嚴靖和,倒有幾分佩服。嚴靖和盤腿坐在屋角,神情沉靜,彷彿是個入了定的模樣,明明正在被人追殺的緊要關頭,且食水皆無,卻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
「少爺,不如我去弄些吃的?」徐景同實在是餓得狠了,情不自禁地提議道。
「嗯。」嚴靖和頓了下,「帶著槍去。」
徐景同悄悄出了農舍,倒也不敢走得太遠,就近在一戶人家偷了幾個白麵饅頭,又找了個水壺裝了些清水回來。兩人各自吃了饅頭,雖然味道不甚合口,但這等時候,也已經顧不得挑剔了。
吃飽後,嚴靖和便靠在牆邊睡了。
徐景同不敢睡,便是怕兩人睡夢中有敵襲,然而,睡意著實難忍,到了半夜,徐景同昏昏欲睡,又被對方沉沉的嗓音驚醒:「景同,你去睡吧。」
「多謝少爺,下官得守夜……」即使是這等時候,他仍不敢逾矩。
「我來。」嚴靖和抹了抹臉,坐直了身軀。
一整天擔驚受怕戒備,徐景同實在是疲憊到了極點,也顧不得與嚴靖和爭論,心道既然少帥都說了,那便睡一會罷。
不知過了多久,徐景同被人用力推醒,一眼便瞧見嚴靖和握著槍望著門口,門縫下透出外頭的一絲光芒,明明是深夜卻燈火通明,不由得一個激靈,匆匆拔出了手槍,滿心戒備地扣著扳機,只待少帥一聲令下便要開槍。
直到門被推開,徐景同看清外頭的同時,終於鬆了口氣。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傅師長。
徐景同一打聽,才知道他們直到晚上都尚未抵達城外大營,傅師長料想出了意外,帶著一批人沿路找了過來,尋到了勤務兵小李的屍身,心知不好,尋思他們大概不會跑得太遠,於是帶著人連夜搜索,終於趕在敵人之前找到了人。
他把手槍插回腰帶內,跟在嚴靖和身後,走出了農舍。
農舍外,嚴靖和與傅師長說著話,眉頭緊鎖,神色陰晴不定;便在這時,徐景同瞧見不遠處的一名小兵若無其事地拔出了槍,心道不好,來不及出聲,整個人直接撲了過去,把嚴靖和用力壓了下去,只聽一聲巨響,眾人俱是一驚。
傅師長匆促間反應過來,高聲喝令捉人。
那小兵眼見事敗,倒也乾脆俐落,立時飲彈自盡。
「景同?」嚴靖和叫道,向來平穩的嗓音中竟多了一絲急切。
徐景同勉強睜開眼,只覺得後腰傳來一陣劇痛,他平時最是能忍,這會卻再也忍不得了。他為少帥擋槍子本是天經地義,只是萬萬沒想到,身上被槍子開個口,竟然是如此疼痛,疼得眼前昏花,耳內嗡嗡作響。
他眨了眨眼,眼前霎時一片黑暗,終於失去了意識。
自從那日替少帥挨了槍子,徐景同便回到了嚴府休養。槍子傷了肩膀,幸而沒有大礙,後來回想起來,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有那麽大的膽子,竟敢把少帥撲倒在地上。
後來,徐景同向人打聽,才知道那日的禍事竟是趙師長搞的鬼。
趙師長行事武斷,近年不受嚴大帥重用,早已心懷不滿,私下又與皖系那頭有些說不明的瓜葛,少帥本就有了處置他的心思,只是按兵不動;卻沒料想趙師長以為少帥出城視察為假,私下調動軍力防範於他是真,慌亂之際,竟瘋得讓人刺殺少帥,意圖先下手為強,卻沒料到當夜徐景同替少帥擋了槍子,嚴靖和毫髮無傷。
這樣一來,結果可想而知,嚴大帥僅有這一根獨苗,盛怒之下,連過往情面都分毫不顧,趙師長終究只有一條死路可走。
徐景同這些時日都在臥床靜養,這些事情都是斷斷續續聽人提及,自己倒不是特別上心,在他看來,趙師長死便死了,禍患已除,便也沒什麽好擔心的;因臥床休養,不僅停了差事,連床帷間的侍候也免了,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這一日,徐景同從睡夢中醒來,微微一驚。
「你醒了。」
嚴靖和合上了手上的書,也不知道在床沿坐了多久。眼見少帥就坐在一旁,徐景同不敢托大,連忙想坐起來,但卻被一隻力道堅定的手掌按回了床上。
「少帥……怎麽在這裡……」徐景同有些艱難地道,感覺肩上一陣疼痛,痛得都有些麻木了。自從先前做了手術把槍子取出來,傷口就疼得不像話,有時甚至能讓他從夢中生生疼醒。
嚴靖和不答反問,「還痛?」
他點了點頭,正期盼著對方大發善心,喚醫生來給自己開些止痛藥時,便聽嚴靖和道:「忍著。」頓了一下,又解釋似地道:「嗎啡用多了不好。」
徐景同不敢反駁,只好點了點頭。
「那日你救了我的命。」嚴靖和語氣平穩,「雖是你的本分,但我不是不感恩的人。」他說到這裡,遲疑了下,不知為何,並未將剩餘的話說出口,大約亦是沒怎麽經歷過這等場面,難得地露出些許踟躕之態,彷彿自個兒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徐景同多年來近身服侍,哪裡還不懂得,自是識趣地接了話,「少帥言重了,只是擋一回槍子罷了,沒有我也會有別人的,少帥不必放在心上。」
嚴靖和定定瞧著他,過了半晌方問:「那夜你怎麽就撲過來了?不怕疼麽。」
「沒來得及怕。」徐景同曉得少帥知道他怕疼,便老實答道。
這一回答顯然是合了對方的心思,只見嚴靖和神情微緩,嗓音多了一絲柔和,「有什麽想要的?」
徐景同一聽,登時明白過來,這是要論功行賞,心頭不禁一喜,想了又想,終究不敢太過放肆,便有些期期艾艾地道:「少帥賞什麽都是好的。」
「也罷。」嚴靖和點了點頭,從懷中拿出支票簿子,寫了一串數字,末了,簽上自己的大名,撕下來遞給徐景同,「自己收好了。」
徐景同接過支票,一瞧,立時瞪大了眼,又驚又喜。五十萬塊大洋,要是換成現銀,那可不是堆積如山麽?有了這五十萬大洋,自己即使是再多擋幾個槍子也是值得的。
平白得了一筆钜款,徐景同驚喜之餘,也有幾分不解,即便是論功行賞,這五十萬塊大洋也太重了些。
嚴靖和只淡淡道:「我的命可沒那麽便宜。」
他這樣一說,徐景同倒是明白了。
「你的好我記得了。」嚴靖和語調平靜地囑咐:「這段日子我要出遠門,你好好待在府中養傷,可別亂跑。」
徐景同起先一愣,很快就明白過來,連忙問道:「少帥這是要去哪兒?」
嚴靖和起身,淡淡拋下兩個字:「北京。」
誰也沒料到,嚴靖和這一走,卻是大半年都沒回來。
隔年五月,嚴靖和率軍與同盟軍會師,七月,嚴靖和於高碑店一帶同皖系徐又錚率領的西北軍交戰。然而,誰也沒有料到,在直系皖系兩派之間維持中立的奉系張雨亭竟在此時臨陣倒戈;數日後,西北軍戰敗,段芝泉通電下野。
在報紙上讀到這個消息時,徐景同很是振奮。
他倒不大懂那些政權紛爭,只知道,自從幾年前袁大帥過世後,政權便長期由皖系段芝泉把持,直系一直受之挾制;如今皖系敗北,直系同奉系共掌北京政局,身處直系的嚴大帥自然少不了好處。
豈料,這高興的情緒尚未過去,隔日嚴府便迎來了一個令人措手不及的壞消息:嚴大帥因打了勝仗,當日晚上同眾師長大醉了一場,飲酒過量兼心神激動,竟致舊疾發作,當夜猝死於妓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