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胡楊林中起舞
第二天在舉行了簡單的開機儀式後,《白虎令》正式進入了拍攝。
童卿昕得益於前幾部戲的歷練演技愈發純熟,加上又是和廉逸塵搭戲,默契自不必說,兩人在對戲時更是心意相通。每次都是文敏敏將需要的感覺簡單說明一下,二人就能按照他的意思演繹出來,甚至還有一些即興的想法讓他驚喜無比。
拍攝進行的非常順利,這天,劇組出發去離大本營更遠的地方。在那裡有一場重要的戲份,燁華和靖瑤將和追殺他們的人展開一場廝殺。
到了取景地大家才發現這是一片很大的胡楊林,童卿昕下車抬眼望去。
今天的天氣很好,西北的天空高遠而澄靜,湛藍的天空下是一棵棵有百年樹齡的胡楊樹。
童卿昕走進林子,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麼多胡楊樹。每一棵都粗壯無比,在這荒灘上頑強的挺立著。
她伸手摸上粗厚的樹皮,抬頭是不斷向外伸展的樹枝和金色的葉子。她深吸了口氣,心中感慨無比。無論環境如何惡劣,它們以驚人的毅力變粗拔高。這是生命的力量,震撼心靈。
工作人員迅速進了樹林,在指定的位置開始作業。
童卿昕換了戲服出來就看見不遠處已經搭好了威亞架子,工作人員將一袋袋胡楊葉子倒在地上。
廉逸塵已經換裝完畢,他跟武指和威亞師站在一邊,他對架子指指畫畫,不時和身邊的人討論著什麼。
童卿昕被徐曼曼扶著走了過去,腳下的樹葉已經沒過了她的小腿。
文敏敏一見她過來忙走過去審視了一圈她的造型,確認沒有問題後,他才打開劇本說,「規定動作都熟悉了吧?」
童卿昕點了點頭,笑著說,「昨天已經練習過了。」
「好,先試一遍,沒問題我們就開始。」文敏敏滿意的點了點頭,臉上有些許笑意。
在這兩個星期的拍攝中,童卿昕給他留下很好的印象。她演技精湛,刻苦用功。來之前他看她一副嬌小姐的樣子,生怕她不能適應嚴酷的環境。卻沒想到至今為止她都沒有抱怨過一句,每天都是精神飽滿笑臉迎人。更讓他想不到的是,她從開拍第一天就拒絕用替身,所有打戲都堅持親自上陣。
童卿昕朝文敏敏頷首致意了一下,就朝武指的方向走去。
廉逸塵見她過來就把她拉到一邊,低聲說,「你確定還是不用替身嗎?」
童卿昕自然知道他是在擔心,每一次她上威亞他都緊張無比。她抬頭淺淺一笑,「嗯,別擔心,之前我不都完成的很好嗎?」
她確實完成的很好,得益於開機前的針對性訓練和演唱會的經驗,她沒有恐高和怯場,對威亞的掌控度連威亞師都連連稱讚。
廉逸塵微不可見的蹙了下眉,雖然知道他這是多此一問,但今天的戲幾乎全部要在空中完成,打鬥動作比之前都要複雜,其中有個她單獨的長鏡頭更是驚險繁複無比,怎麼能讓他不擔心。
「你先別急著上去,再多練習練習。」廉逸塵半天才略有些無奈的說。
童卿昕笑著拍了拍心口,「你給我的十字架我天天都帶著的,放心吧,我一定能完成的很好。」
廉逸塵看著她走向武指的背影,嘴角漸漸泛起笑意。她的背影是那麼的瘦小,卻身姿挺拔。那小小身體裡蘊含著倔強和驚人的爆發力,讓他每次都心跳加速。
童卿昕和廉逸塵在武指指導下又練習了一遍動作,就分開去了各自的位置前帶上威亞準備開始。
童卿昕摸了摸腰間,又試著上下彈跳了幾下,就朝威亞師做了個OK的手勢。
她閉上眼調整了一下呼吸,睜眼對遠處的廉逸塵微笑著頷首。
「第四十五場,第一條,開始!」
場記一聲令下,除了威亞師和兩位演員外的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文敏敏一瞬不瞬的注視著監視器。
鏡頭前是令人震撼的塞外美景,碧藍的天空下,蒼勁的胡楊林間,兩個白色的身影從鏡頭兩側飄然而來。
童卿昕和廉逸塵都穿著純白的古裝,手執長劍。長袖和腰帶隨著行雲流水般的過招動作隨風飛揚。
廉逸塵和童卿昕的眼神在招式推換中越來越熱切,這場二人練武的戲沒有一句台詞,但所有的情緒都在他們的表情和眼神中詮釋的淋漓盡致。
這是燁華和靖瑤,他們在唯美的天地間自由呼吸。他們暫時忘記了一切,只沉浸在彼此纏綿的眼神中。
所有人都隨著他們的漂亮瀟灑的動作漸漸屏住了呼吸,這一幕太美了。他們仿佛天上仙人,一招一式間盡是飄逸唯美,一顰一笑間盡是纏綿悱惻。
燁華在空中瀟灑的360度轉身,左手收劍,右手攔住靖瑤,二人從金色的樹葉間劃過。他腳尖蜻蜓點水的擦過樹葉,兩人旋轉著緩緩落地,他劍尖一劃,滿地落葉紛飛而起。靖瑤透白清秀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睛一瞬不瞬注視著燁華,金色的陽光撒在她臉上,熠熠生輝。
「卡!OK!」文敏敏摘下耳機大喊了一聲,所有人在同時嘩得齊齊鼓掌。
童卿昕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眾人笑了笑。
廉逸塵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他傾身過去伏在她耳邊耳語道,「老婆,你真美。」
第二場戲也拍的很順利,和剛才的唯美不同,這場戲變得緊張刺激。30個黑衣殺手圍住兩人不斷進攻,燁華和靖瑤毫不畏懼,越戰越勇。他們身輕如燕,巧妙的以樹葉做掩護和武器。一時間,林中刀光劍影,樹葉翻飛。
文敏敏坐在監視器前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他感到身體中的血液正在沸騰。這個場景他在腦海中構想了許多次,但他們完成的完美程度卻大大超出他的物料。光是原始的鏡頭都已經很棒,再加上後期特效的話,他有把握震驚所有人。這就是他想要的感覺,所謂江湖,所謂愛恨,一切都因為那兩個純白的倩影變得真實無比。
第二場戲結束後,文敏敏叫了休息。現在已經接近正午了,陽光太過強烈,已經不符合他要的感覺。他決定午餐後再繼續。
童卿昕和廉逸塵的休息椅是挨在一起的,她斜眼看著廉逸塵不覺輕笑出聲。他穿著厚重的軍大衣,脖子上圍著圍巾,像一隻笨重的大熊,滑稽中透著憨厚。
廉逸塵瞥了她一眼,摘下毛絨耳罩幫她戴上,無奈的說,「別笑了,喝了冷風當心肚子疼。」
童卿昕隔著棉手套摸了摸耳罩,甜甜的一笑,「謝謝。」
這一幕被走過來的徐曼曼看在眼裡,她看了一眼手裡的耳罩,這本來是要給童卿昕的,不過現在顯然不需要了。
場務很快過來放飯,童卿昕打開食盒,不出所料,依然是簡單到不行的飯菜。
她把捲心菜挑進廉逸塵的食盒裡,又將他盒子裡的青椒夾過來,嘴裡還不斷地說,「多吃點菜,多吃點菜。」
廉逸塵看著她熟練無比的動作,嘴角勾起柔和的笑意。他從來不喜歡吃青椒,卻無奈這裡蔬菜實在太少,青椒和捲心菜是每頓飯的必備菜式。童卿昕每次都會把捲心菜全給他,自己則承包下所有的青椒。這下意識的動作每每都讓他感動無比,天氣雖然寒冷,但他心中卻溫暖異常。
童卿昕正吃的專心,尹心怡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卿昕,我昨天得了兩個橘子,給你。」
尹心怡蹲在她的椅子旁邊,手裡拿著兩個青橘子,笑的燦爛無比。
「這怎麼好意思,你留著吧。」童卿昕搖了搖頭,淺笑著拒絕。他們來這這麼久了,還是一週前劇組的人從敦煌補給回來吃過一次水果,相比蔬菜而言,水果更是珍惜物品。
尹心怡抿嘴,眼神不自覺的瞄了廉逸塵一眼,她微紅著臉將橘子放在童卿昕膝蓋上就站起身來,「我那還有,昨天我借住的院子的主人去市集帶了好多回來,你就別跟我客氣了。」
「誒!」童卿昕剛想接話,就見她小跑著離開了。
她看著手裡的橘子,眼珠一轉就塞進了廉逸塵懷裡,「廉老師快吃吧,千萬別辜負了粉絲的心意啊。」
和尹心怡共事也算有段時間了,童卿昕當然看得出她對廉逸塵是崇拜到了極點,平時有事沒事就來送點小東西,無非是想找機會瞧瞧他罷了。
廉逸塵垂眸看了一眼橘子,這麼青,怕是很很酸吧。不過比起橘子的酸,他的小女人的話顯然更酸。
他捏了一把她冰冷的小臉,調笑著說,「橘子還沒剝開怎麼我就已經聞到酸味了?」
「君子動口不動手。」童卿昕佯怒的撥開他的手,轉過頭去不看他。
「好,那我真動口咯?」廉逸塵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童卿昕嚇了一跳,忙轉過臉去。廉逸塵已經湊了過來,離她不過幾釐米的距離,近的都能聞到他身上的薄荷氣息了。
「呀!」童卿昕低呼一聲,噌的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她摸著心口喘了口氣,狠剜了一眼一臉壞笑的男人,轉頭走向了徐曼曼的位置。她可不會再給這滿肚子壞水的老狐狸調戲自己的機會。
下午的拍攝在3點正式開始,童卿昕換了一身火紅的裝束,和她配戲的是身著全黑異域衣裙的尹心怡。
兩人站在胡楊林盡頭的一處大石上,這場是飾演侍女的淑芳前來勸諫靖瑤回景越國的戲。
靖瑤身背佩劍面對胡楊林,背對著淑芳站著。
「公主!」淑芳風塵僕僕的從馬上一躍而下,跑過去跪在靖瑤身後。
靖瑤全身一泠,微微仰頭,苦澀的一笑,「你找到我了。」
淑芳抬頭望了望她的背影,又抿嘴低下了頭。她一路找尋到這裡,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終於找到了她的主人。
「停!」文敏敏拿著話筒喊了一聲。
「淑芳情緒還不夠,再來一遍。」文敏敏敲了敲桌子厲聲說道。
尹心怡之前沒有多少戲份,今天算是她比較重要的一場,不過她顯然還沒有進入狀態。
童卿昕轉過身見她還跪在地上,文敏敏拍戲的時候都很嚴肅,尹心怡顯然是被他嚇著了。
「我們再來一遍吧。」童卿昕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說。
尹心怡剛剛確實緊張的腦中一片空白,她以前沒拍過戲,自然不會像專業演員可以很快進入狀態。而且廉逸塵現在就站在旁邊,她緊張到就差全身抽筋了。
她抬頭對童卿昕抱赧的一笑,「好的。」
結果,這場戲不斷被文敏敏叫停,直到第六條才順利完成。
「卿昕,剛才真的不好意思。」尹心怡背著手低頭小聲的說。
童卿昕正在戴威亞設備,下場戲就是她獨挑大梁的那一場了。
「不要緊,我們最後不是完成的很好嗎?」她看著尹心怡的臉皺成一團,明白她肯定是怕她生氣,才專程過來解釋的。
尹心怡聽了猛的抬起頭,童卿昕微笑的臉就撞進了她的眼簾。她心頭一鬆,終於長舒了口氣。
她還是有些忌憚童卿昕的,這段時間無論她怎麼表示親熱,童卿昕永遠是淡淡的。她也摸不準她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加上她又是廉逸塵的妻子,更讓她平時多了些小心。現在見她並不介意的樣子,心裡還是小小感動了一下。
化妝師過來給童卿昕補了妝,武指又跟她交代了一遍要領文敏敏就叫清場了。
天邊不知什麼時候飄來一片烏雲,雖然這樣的天色和他預想中的場景很是契合,但現在已經起風了,如果不抓緊的話一會兒風大了威亞就不安全了。
童卿昕再次檢查了身上的兩根鋼絲繩,抬眼朝著等在下一個機位旁的廉逸塵頷首笑了笑,就仰頭閉上了眼。
淑芳還跪在靖瑤身後不願離開,此次她身負重任,如果今天帶不回主人,那麼下一次前來的就會是景越過最臭名昭著的血滴子。
靖瑤一直閉眼仰著頭,淑芳能找到這裡就說明她的父王已經發現了她的行蹤。
她感到不甘,她不過想做一回自己,為何就如此困難。蕭索凜冽的風吹亂了她的黑髮,火紅的衣衫裹著她單薄的身軀發出呼呼的聲音。
突然間,靖瑤睜開了眼。那眼神充滿了憤恨,充滿了抗拒。
她一把扯下髮帶,身體一震,背上的佩劍出鞘,閃過一道滲人的寒光。
靖瑤緊握著劍,喉嚨廝磨著,先是一陣低低的笑聲,繼而演變成仰天長嘯。
她恨,這怎麼都逃不掉的命運和身體裡無法抹去的血液羈絆,都讓她恨入骨髓。
她重重的一跺腳,縱身一躍跳下大石,利刃瞬間化作了發洩的工具。
她揮劍瘋狂的出招,身邊不斷糾纏的樹葉卻怎麼也揮之不去。她的眼中有淚,胸膛劇烈起伏著,臉部肌肉抽搐著,不停地大聲吼叫。
現場所有的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爆發震驚的一動不能動,眼前的紅衣女子在空中不停翻轉,人劍一體,金色的樹葉和火紅的衣衫糾纏在一起。好一場酣暢淋漓。
最後一個鏡頭定格在靖瑤半蹲著從地上一躍跳起,她收住了劍,眼神迷離,淚光盈盈的望向低沉的天空。她打了累了,也哭累了,心中只餘下揮之不去的蒼白無力。
「卡!很好!」文敏敏興奮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著還在空中的童卿昕豎起了大拇指。這個女孩子的爆發力實在驚人,動作表情都堪稱完美。
童卿昕在空中尋著廉逸塵的方向看去,他也正定睛看著她,臉上是深深的笑意。
威亞師慢慢降下威亞,忽的,一陣強風裹挾著樹葉和沙礫毫無徵兆的猛吹了過來。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擋眼睛,卻忘記了手中還握著鋼絲。
童卿昕甚至連驚叫都來不及,就感覺左邊身體一下失去了重心,鋼絲和滑輪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她從十幾米的半空極速下墜,慣性帶動鋼絲脫出滑軌朝她打了過來。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童卿昕腦中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識的抬頭護住頭,可她還是感覺腰間被狠狠撞了一下,就嘭的一聲掉到了隱藏在樹葉下的防護墊上。
「童童!」廉逸塵一個箭步衝過去抱住了童卿昕,剛才的一切都太快了,不過幾秒鐘,根本不夠他做出反應。
童卿昕被強烈的失重感和衝擊力震的眼冒金星,天旋地轉的感覺讓她一時看不清廉逸塵的臉。
「童童,你怎麼樣,傷哪裡了?」廉逸塵一手摟著她,一手立刻去摸她的頭和四肢。
童卿昕晃了晃頭,閉眼緩了一陣才小聲的說,「我沒事。」
現場所有的人都嚇壞了,醫生背著醫務箱跑了過來。
「醫生,怎麼樣?」徐曼曼跪在一旁焦急的問。
醫生仔細檢查了一遍,又詢問了幾個問題才抬頭朝文敏敏說,「沒有受傷!」
廉逸塵卻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放鬆下來,他面色鐵青拉住醫生厲聲說,「你確定?她可是從那麼高摔下來的。」
童卿昕看著醫生被嚇傻的樣子,狠狠瞪了廉逸塵一眼。她一股腦從墊子上爬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說,「我真的沒事,你看,好胳膊好腿兒。」
廉逸塵緊張的立刻就按住她的肩膀,沉聲問道,「真的沒事?有沒有哪裡痛?」
童卿昕反身拉下他的手,腰間立刻傳來痛感。可是見所有人都緊張的看著她,還是掩飾著說,「我真的沒摔著,哪裡都不痛。」
文敏敏剛才也被嚇得不輕,幸好下面有防護墊,不然後果不堪設想。他抬頭觀察了一下天色,烏雲已經壓得很低了,風也明顯比剛才更大,恐怕是要下雨了。
「收工,明天繼續!」他大手一揮吩咐了一句,轉身回到監視前開始關閉儀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