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白虎令

　　童卿昕剛閉上眼睛睡了個囫圇覺，飛機就著陸了。劇組一行人匯合之後轉機到了敦煌，又在敦煌改乘大巴。

　　車子一路顛簸開進了大漠，等童卿昕暈暈乎乎下車的時候，已經不知身在何處了。

　　眼前是荒蕪寂寥的戈壁灘，刺骨的寒風像刀子般刮的臉上的皮膚生疼。

　　徐曼曼摟著童卿昕，放眼望去，不遠處有個小村莊，低矮的院牆隱沒在灰濛濛的霧氣中，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還難受嗎？」她伸手幫童卿昕攏了攏圍巾，蹙眉問道。

　　「我沒事。」童卿昕搖了搖頭，剛才她有些暈車，不過比起自己她現在更擔心廉逸塵。

　　常年在內地生活的人都對霧霾一類的天氣有了抵抗能力，可廉逸塵一直在香港和國外，前年在拍《初見》的時候他就因為霧霾的影響而咳嗽過。

　　童卿昕從隨身背包裡拿了個MP2.5口罩出來，走到廉逸塵身邊說，「醫用口罩不管用，用這個吧。」

　　廉逸塵剛剛正在和何旭說話，一轉頭就看見童卿昕罩著個白色的口罩站在面前。

　　他接過口罩戴上，還別說，真的瞬間舒服了不少。

　　這時從遠處跑來了兩個人，其中正是文敏敏的助理小陳。他遠遠的朝他們招了招手，加快腳步跑過來，「廉老師，童老師久等了。」

　　「文導呢？」何旭清了清嗓子問道。

　　「文導去查看片場的搭建情況了，我們先進村吧。這位是村長老周。」小陳比之前見面的時候明顯黑了不少，皮膚也顯得有些粗糙。

　　村長笑嘻嘻的搓著手，操著濃重的西北口音說，「歡迎你們，咱們村兒可從來沒來過拍戲的，可讓咱長見識了。」

　　一行人踩著崎嶇的石子路進了村子，這是一個很小的村莊。村頭種著幾排防風樹，低矮的磚瓦房也就不到五十間。一些房子後面有羊圈，裡面餵著幾頭山羊。

　　村長找了幾個人將跟他們一起來的工作人員帶去了各自的小院，這才領著童卿昕他們幾個進了一個院子。

　　「那個，咱們這兒條件苦，你們千萬別嫌棄，這是我家，你們就住這兒。」村長有些不好意思的陪笑道。

　　童卿昕看了一眼眼前的房子，比起其他房子來說這裡確實好了很多，三間青瓦房，門窗也還算乾淨。

　　村長領著他們進了正房，推開一扇木門說，「這裡都收拾過了，隨便請，隨便請。」

　　何旭和江昊先走了進去，一進房間就蹙眉直搖頭。一個土炕上鋪著被褥，一個掉漆的老衣櫃，一張桌子兩把凳子，一個臉盆架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饒是童卿昕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也不覺驚了一下，她將就一下還姑且過的去，可廉逸塵有嚴重的潔癖，讓他住這樣的屋子，不讓他難受死才怪。

　　「村長，這裡有電嗎？有地方洗澡嗎？」童卿昕仰頭看了看布滿蛛網的電燈，頗為擔心的問。

　　「有電有電，只是平時為了節約電費不怎麼開。咱們村裡有個公共澡堂，你們要洗澡可以去那兒。」村長緊張的摸著頭說。

　　童卿昕忍不住輕嘆了一聲，將廉逸塵拉到一邊小聲問，「這裡你能住嗎？」

　　廉逸塵確實一進來就感覺渾身難受，但既然是為了工作來的，自然沒有挑剔的道理。他拍了拍童卿昕的手，臉上唯一露出的黑眸裡透著笑意，「你都能住我為什麼不能住？」

　　何旭和江昊去了左邊的堂屋放下背包就折返回來，他緊皺著眉看著廉逸塵說，「Boss，要不我叫輛房車過來吧。」

　　廉逸塵擺手沉聲說，「不要搞特殊，你去把這裡的床單和被子換了就行。」

　　何旭瞥了一眼炕上洗得有些發白的床單，頗有些憤懣的走了出去。

　　「我去看看曼曼她們。」童卿昕打了聲招呼就出了房間。

　　她剛走到右邊偏室門口，就聽見徐曼曼不耐的一直在發牢騷。

　　「林姐，收拾的怎麼樣？」童卿昕推開門含笑的問。

　　徐曼曼一見她進來，立刻將手裡的被子扔到床上，雙手叉腰氣鼓鼓的說，「都不知道文導是來拍戲呢，還是讓我們憶苦思甜的！」

　　童卿昕趕緊上前拉住她，給了她個警告的眼神，「你小點兒聲，這是在別人家裡。」

　　徐曼曼不耐的剜了她一眼，嘟囔著說，「我這不是心疼你和我男神嗎？這地方怎麼住人啊，一股霉灰味兒。」

　　「好了，我們是來工作的，有個能擋風的地方就不錯了。千萬別再發牢騷了，讓人家聽了像什麼話。」童卿昕拉下臉來厲聲說。

　　林舒見二人要吵架的樣子，立刻上前拉住了童卿昕，「廉影帝真的沒問題嗎？這種環境他真能住？」

　　童卿昕壓下情緒扯出一絲笑意，「他沒事，把床單換換就好。」

　　徐曼曼嘟著嘴站了好半天，還是放下背包將生活用品都拿了出來。童卿昕這才放下心來。

　　她剛走到院子裡，就見兩個人進了門。是男二號諶琛和飾演她貼身侍婢的尹心怡。

　　尹心怡上次在試鏡中落敗，本以為沒有希望了，卻意外得到了這個配角，她一見童卿昕就熱情的迎了上去，「卿昕，你還記得我嗎？」

　　童卿昕頷首應了一聲，就恭敬的朝諶琛鞠了一躬，「諶老師。」

　　諶琛的年紀比廉逸塵還大兩歲，他是內地首屈一指的實力影星，百花獎和金雞獎雙料影帝，是童卿昕很欣賞的演員之一。

　　諶琛身上裹著軍綠色的防風棉服，很有風度的笑著說，「小童，怎麼樣，一路過來還行嗎？」

　　童卿昕淺著摸了摸頭髮，有些抱赧，「還行，你們住地方還還好嗎？」

　　諶琛伸了伸胳膊答道，「一會兒去看看布景吧，絕對不會讓你後悔來這兒的。」

　　「諶琛！」廉逸塵輕快的喚了一聲，快步從正堂走出來，伸手用力和他握了握手。

　　「Lance，有日子不見了，你怎麼樣？」諶琛笑意盈盈的瞄了一眼童卿昕，眼中閃過狡黠的神色。

　　童卿昕這才想起他們也算是老朋友了，以前有合作過，也作為對手競爭過獎項。

　　廉逸塵頷首正要接話，就見尹心怡衝過來朝他90度鞠躬，有些結巴的開口，「廉，廉老師你好。」

　　他淡然的看了她一眼，「你好。」

　　尹心怡心跳的飛快，一時緊張的不知怎麼才好，上次見到廉逸塵她只是在旁邊偷偷的看過他幾眼。現在人就站在她面前，啊，真的是緊張死了。

　　這時，江昊和何旭馱著三個很大的包裹進了院子，童卿昕轉頭對廉逸塵說，「你陪諶老師說說話，我進去收拾一下。」

　　廉逸塵揉了揉她的髮頂，淺笑著點了點頭。

　　童卿昕幫著何旭和江昊換了被子床單，又從隨身背包中拿出一瓶消毒水準備把這裡的家具都擦一遍。

　　「夫人，我來吧。」江昊立刻上前去接她手中的帕子。

　　「沒事，你們那兒還沒收拾的吧，這裡不用幫忙了。」童卿昕笑著搖了搖頭，幸好她有先見之明帶了消毒水，不然還真不知道怎麼收拾呢。

　　江昊見她拒絕，堅持道，「我們兩個能有什麼收拾的，快給我吧，一會兒Boss見了該怪我們了。」

　　童卿昕笑了笑，腦子一轉隨即說，「香爐帶來了嗎？」

　　「帶來了，還在大巴上。」何旭答道。

　　「去拿過來吧，這屋子裡味道太大。」童卿昕朝他們揮了下手，走到桌子前擦了起來。

　　何旭和江昊對視一笑，也不再堅持了，轉身出了房間。

　　童卿昕將桌椅仔細擦了一遍，又用消毒水將地面噴了一遍，這才抬手擦了擦額角的細汗。她長舒了一口氣，四下看了看，總算是看得過去了。

　　江昊捧著香爐進來就覺得屋子亮堂了不少，先前的霉味也去了大半，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他走過去把香爐放在桌子上，小心的從懷裡拿出香粉盒，舀了一勺點上。

　　「卿昕！」尹心怡跑進正堂翠聲喊了一嗓子。

　　童卿昕回頭一看，就見她含笑走了進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童卿昕怔了一下，淺笑著說，「不用了，我都收拾好了，謝謝你。」

　　尹心怡四處打量了一下，眼神就落在了桌子上的香爐上，「哇～好香啊，這是你的嗎？什麼香這麼好聞？」

　　童卿昕剛要接話，就見江昊伸手擋住了尹心怡身前，「不要摸，很燙的。」

　　尹心怡是認得江昊的，她有些悻悻然的收回伸向香爐的手，轉頭對童卿昕說，「你們這屋子可比我們住的好多了。」

　　童卿昕有些尷尬的扯出一絲笑意，她一向不是自來熟的人，面對尹心怡的熱情她確實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何旭是進來叫童卿昕吃飯的，卻在屋裡見到了個他不認識的人。顯然，他的脾氣不如江昊保守，他沉下臉嚴肅的說，「這位小姐麻煩你出去可以嗎？你在這裡我們不方便。」

　　尹心怡被何旭說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她尷尬的緊了緊手指，低著頭快步走出了房間。

　　何旭見她走了，語氣這才柔和下來，「夫人，可以吃飯了。」

　　一行人吃過飯就有車來接了，拍攝地離這個村子還有一段路程。

　　車子顛簸著開了二十來分鐘，童卿昕就看見前面不遠處停著十幾輛車，有很多工作人員正在忙著。

　　她跳下車就一路小跑著過去，眼前是高聳入雲的高大城樓，四面都有青磚的城牆，她站的位置嫣然是兩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宮門廣場。

　　童卿昕怎麼也沒想到文敏敏居然真的在大漠中修起了一座宮殿。

　　「哇！這太牛了！」尹心怡放眼望去，一時激動的驚呼了一聲。

　　文敏敏從一個大帳篷裡走出來，一行人立刻上前同他打了個招呼。

　　他審視了一圈眼前的人，這才露出了笑容，「把你們拉到這兒來真是辛苦了，進來準備開會吧。」

　　童卿昕和廉逸塵相視一笑，點頭跟著文敏敏進了帳篷。

　　帳篷裡擺著一張會議桌，四周都堆滿了各種器材。長桌前坐滿了人，副導演，攝影師，編劇還有幾個生面孔，他們都是這部戲的配角。

　　文敏敏和副導演向大家做了簡短的說明，他們大概會在這裡和敦煌取景，然後在轉去天池和蜀南竹海，最後回橫店，整個拍攝時間會持續到夏季。

　　散會後所有演員第一次上妝拍攝了定妝照，西北的日照時間短，下午五點鐘的時候天色漸暗，一行人收工返回了村子。

　　晚餐仍然很簡單，水煮土豆，兩份小菜。

　　童卿昕就著純淨水將廉逸塵遞過來的營養劑吞了下去，這樣嚴酷的環境下蔬菜是難得一見的，維生素的攝取變得尤為重要。

　　飯後，童卿昕收拾了碗筷送進廚房。剛一進去就見一位50多歲的婦人正蹲坐在牆角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塊發黃的饅頭。

　　她一見童卿昕進來，就忙不迭的放下筷子起身要接她手裡的碗碟。

　　「大嬸，我來洗就好。」童卿昕看著她粗糙龜裂的手，心裡有些泛酸。

　　她不由分說的走到灶台前，從水缸裡舀了一瓢略有些渾濁的水開始洗盤子。

　　「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女人在一旁不住念叨著。

　　「沒事的，我在家也經常做的。」童卿昕笑著，語氣溫和而親切。

　　女人不知所措的站在一邊，她看著童卿昕白皙的手在冷水變得通紅，伸手揉了揉發紅的眼睛，「你們真是好人哪，導演給了俺們好多錢，俺一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

　　童卿昕擦碗的手一頓，低頭沒有看她，「大嬸怎麼稱呼啊？家裡幾口人？」

　　「俺是老周的婆娘，叫我周嬸吧，俺們有兩個小子。你是是女主角吧，長的可真漂亮，就像畫報上的一樣。」周嬸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童卿昕把碗筷收進櫥櫃裡，就著灶台旁掛著的抹布擦了擦手，「我們住在這裡真是叨擾了，麻煩您費心了。」

　　周嬸沒什麼文化，顯然沒聽懂叨擾是什麼意思，不過費心倒是聽懂了。西北人性格豪放爽朗，她大聲笑著抓著童卿昕的手，「閨女，俺從來沒見過城裡人，是不是所有城裡人都像你這麼好？」

　　童卿昕的手上傳來粗粒的觸感，她細嫩的手和周嬸樹皮般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讓她心裡很不好受。

　　她笑了笑並未回答，而是換了個話題，「周嬸兒，咱們這兒的澡堂今天能洗澡嗎？你可不可以帶我去看看？」

　　「誒誒，當然可以。導演都跟俺們說了，你們都愛乾淨，叫俺們每天都把鍋爐燒上。走，我帶你去看。」周嬸解下圍裙，拉著童卿昕就出了門。

　　澡堂在村子的另一頭，是個一層的磚瓦房，簡單的水泥牆將男女隔開。

　　「裡面有人嗎？我想進男浴室看看。」童卿昕來就是想看看這裡的環境，她自己倒無所謂，只想看看男浴室的環境怎麼樣。

　　「沒人，你進去吧。」周嬸指了指男浴室門口的布簾說道。

　　童卿昕進去看了看，裡面有一間簡單的更衣室，沒有櫃子，只有兩張長凳。大浴室裡有五個小隔間，還有一個可以泡澡的浴池。這裡雖然沒有任何陳設，但水泥地和瓷磚牆都還算乾淨，而且很新，看來是不久前剛翻新過的。

　　她滿意的點了點頭，跟著周嬸回了小院。

　　廉逸塵在屋裡坐在昏黃的電燈下正在看劇本，一見她進屋就迎了上去，「去哪裡了？」

　　童卿昕拍了拍衣服，笑著說，「我剛去看了看澡堂，你拿幾件換洗衣服跟我去洗澡吧。」

　　廉逸塵摸了摸她的小臉，手上傳來冰冷的寒意。又拉起她的手放在手心裡握著，不覺眉心就蹙了起來。她的手背和關節處都凍的通紅，「手怎麼了？」

　　童卿昕抽回手背在身後，撒嬌著笑道，「剛幫周嬸洗了碗，別磨蹭了，快跟我去洗澡。」

　　廉逸塵瞥了她一眼，坐到凳子上搖了搖頭，「不去。」

　　童卿昕知道他是潔癖的毛病犯了，隨即柔聲說，「我剛去看過了，挺乾淨的，走吧。」

　　廉逸塵依然不為所動，拿起劇本擋住了臉，一副不願再交談的樣子。

　　童卿昕狠狠腹誹了一下，也沒理他，直接打開衣櫃把幾件乾淨衣服裝進一個小包裡，將他從椅子上拉起來就往門口走。

　　「我真的不去。」廉逸塵頓住腳步態度堅決。

　　「為什麼啊？這裡整天颳風，必須洗澡。」童卿昕皺著眉，也不打算妥協。

　　廉逸塵抿著嘴唇沉吟了半天才小聲說，「我不習慣用公共浴室，一會兒打桶水擦一下就好了。」沒有告訴她的是，他長著大從來沒去過大浴場，他不喜歡別人看他的身體。

　　童卿昕這下有些惱了，一個大男人怎麼有這麼多毛病。她強壓住不耐，抬頭狡黠一笑，「我保證不會有人和你一起洗怎麼樣？快點兒，明天就開機了，我可不想廉影帝灰撲撲的出鏡。」

　　童卿昕的性子隨和，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的使性子。廉逸塵見她這樣堅持，也無法了，只得跟著她出了門。

　　兩人很快到了澡堂，童卿昕指了指男浴室，「快進去。」

　　廉逸塵站在布簾前踟躕了一會兒，還是輕嘆了口氣，接過她手裡的小包走了進去。

　　裡面確如他所想的一樣是一個大開間，不過好在每個水龍頭之間都隔斷，環境也算乾淨。他脫下衣服擰開花灑，嗯，水很清澈，溫度也很熱。

　　童卿昕聽見裡面傳來了水聲，這才放下心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