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今天的霍幸諸事不順。

　　下午他去書店，出門前他看天氣預報說會下雨，便帶上了折傘。買好了書，果然下起了傾盆大雨。看著暴走的路人，他感到慶幸。

　　剛到公交站，他看到了自己要乘坐的車漸行漸遠吐著尾氣的背影，只好耐心地等下一班。但是下一班車姍姍來遲，他起碼等了二十分鐘。雖然這趟車擁擠得就像個沙丁魚罐頭，但是他已經沒有耐心等下一趟了，趕緊上車加入沙丁魚大隊。

　　然而在公交車停下來等紅綠燈時，他看到了後方有輛空蕩蕩的公交車，正是他乘坐的這一路。他不得不反思自己剛才的急躁。

　　下車後還要走一段路才到家。雨「啪啦啪啦」下得很大，還有風在加持，即使有傘也不能完全擋住熱情的雨點，霍幸無法避免地濕身了，但這總好過直接淋雨吧。

　　霍幸沒想到的是，他走著走著，雨傘突然「卡噠」一聲自動收了起來。他急忙撐傘，可是沒什麼用，因為是傘軸脫落了。

　　……這令人窒息的操作。

　　霍幸趕緊跑到路邊的樹下避雨，然而一陣風恰好路過，大樹抖了抖在葉片上停留的雨滴，毫不留情地給霍幸潑水。

　　離自己最近的商店比家還遠，而這暴雨還要持續一段時間，霍幸只好拿著撐不開的傘擋在頭上回家。這破傘，還不如荷葉呢。

　　雖然很倒霉，不過好在買到了心心唸唸的小說。

　　兩天前剛放暑假，霍幸網購了三本小說送到家裡，父親看到了，罵了他幾句，沒收了他的新書並且不允許他再買。

　　霍幸才不會乖乖聽話，今天以去買習題冊的理由去買小說了。

　　儘管他是無神論者，這時候也認命地想：那位掌管誠信的神仙又來懲罰他了。

　　是的，他在很小的時候就發現，只要他一撒謊，或者做些壞事，他就會像今天一樣倒霉，一次都沒逃過。漸漸的，他就不會再動歪心思了。

　　可是這三本小說他期待了好久啊。不過回到家，他按捺住立刻閱讀的衝動，先裁紙為它們包書皮。

　　之後霍幸看小說看得忽略了時間。在他沉浸在曲折的故事情節中不能自拔的時候，房間門突然被打開，他一扭頭看到了他的父親。

　　「這麼晚了還不睡。」霍爸爸說。

　　不好！霍幸「啪」得一下放下書。

　　霍幸的反應讓霍爸爸起了疑心，他一邊走過來一邊說：「你在看什麼？課外書嗎？」

　　霍幸不敢吭聲。

　　霍爸爸拿起桌面上那本書，翻開封面一看，火氣一下就上來了，把書摔在地上，「這不是我收了的嗎？你偷回來了？」

　　霍幸咬著牙，搖頭。

　　「你又去買了一本？」

　　霍幸弱弱地點頭。

　　霍爸爸用食指懟霍幸的腦袋，怒罵：「你一天到晚看這些沒用的書做什麼！都高三了你成績這麼差還好意思看！」

　　霍幸默默坐著，不做任何反應，他知道，現在如果硬碰硬，只會招來更麻煩的處境，於是只能忍受著辟里啪啦的訓斥聲。

　　霍媽媽聽到聲響跑了過來打算勸架，結果霍爸爸看妻子來了，罵得更凶了，甚至口不擇言：「霍幸你對得起你媽嗎，你知道你媽生你們多辛苦嗎，你不知道你是雙胞胎，你哥先天性心臟病死了，死的怎麼不是你！早知道你是這麼沒用，我摔死你算了！」

　　此話，三人都愣住了，氣氛僵硬得如同時間已經凝固了。

　　可是霍幸覺得彷彿有驚雷乍起，劈得他頭腦發脹，雙腿發麻。

　　原來我有個雙胞胎哥哥啊……

　　可是他死了……

　　好可憐……

　　死的為什麼不是我呢……

　　他感覺到母親抓著自己的胳膊說：「小幸你不要往心裡去，你也知道你爸一直都說話這麼過分的……」

　　可是他做不出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只想逃避，也想要發洩，於是推開父母就跑，什麼都不管了，什麼都不考慮地瘋跑。

　　凌晨的街道鮮少路人，霍幸放肆地大哭。他的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丟了，或許他一開始就沒戴出來。明明滅滅的昏暗路燈之下，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想到的只有消極之事。

　　當他聽到刺耳的鳴笛聲、看到刺目的車燈時，他才發現自己站在馬路上，前方有一輛疾馳的轎車。

　　霍幸傻傻站著，身體像是當機了一樣無法做出反應。因為車燈太刺眼，他閉上了眼睛。好像，還聽見有人在嘶吼：「快跑啊……」

　　突兀的鳴笛聲，尖利的剎車聲，沉重的撞擊聲，砸碎了夜晚的寂靜。

　　第二天下午，霍幸費力地睜開眼，看見白茫茫一片，意識到自己躺在病床上，想要動動身體，卻渾身無力。

　　耳邊響起母親的呼聲：「小幸！你醒了！」隨即，他的視野中出現了父母的臉。

　　霍幸「嗯」了一聲，感覺喉嚨有些不適。

　　「小幸啊……」霍媽媽摸著霍幸的額頭，神色和聲音帶著悲傷和疲憊。

　　霍爸爸拍拍霍媽媽的肩膀，安慰道：「醫生說醒來就沒事了。」

　　霍幸也想安慰母親，可是一時間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事。於是嘗試回憶，腦海中浮現了一輛朝著自己飛馳的轎車，而自己閉上了眼睛，之後似乎什麼都沒發生，然後再一睜眼，就是現在了。

　　是出了車禍啊，好可怕，不知道傷得怎麼樣了。霍幸問道：「爸，媽，我怎麼了？」

　　霍爸爸反問：「你出了車禍，還記得嗎？」見霍幸點點頭，又繼續說：「還好沒什麼事，只是有點擦傷，你醒來就可以出院了。」

　　霍媽媽補充道：「還好當時那個司機及時調轉了車頭，所以沒撞到你，不過醫生說你太累了，而且受到了驚嚇，才昏了過去。」

　　霍幸鬆了口氣。他剛剛動身子的時候，過了好一陣子才有感覺，他還以為自己傷得嚴重到失去知覺了。況且，他記得，那輛車飛奔過來時的洶洶來勢，以及自己被嚇得渾身僵硬和大腦一片空白的狀況。

　　霍媽媽問：「要喝水嗎？」

　　霍幸點點頭，霍爸爸將他扶著坐起來，霍媽媽拿來水杯，霍幸就著她的手喝了。

　　喝完水，霍幸愧疚地低下頭，說：「爸，媽，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霍媽媽沒想到霍幸會這樣說，一時不知道怎麼反應，「哎，怎麼道歉呢，有什麼好道歉的呢。」

　　霍爸爸面色凝重，皺著眉頭道：「兒子，抱歉，昨天，我話說得太重了。」

　　霍幸勉強地扯出微笑，說：「爸，我理解，你也是為了我好。」

　　這時候，說「我以後會好好學習不會讓你失望了」什麼的再合適不過，他也知道父親希望他這麼做，可是他辦不到。

　　霍爸爸說：「好了，回家。昨晚我和你媽都沒睡。」

　　「嗯。」霍幸下床。

　　之後，誰也沒有提起過雙胞胎哥哥的事情，雖然霍幸很想知道關於他的事，也不明白父母為什麼要瞞著自己，但是又想，父母失去一個孩子，多麼傷痛，他又怎麼問得出口。

　　不過，他時常忍不住想，如果那個雙胞胎哥哥還在，那他一定會有和自己相似的性格與愛好，一定能夠理解自己的想法，一定能夠陪自己做喜歡的事，這多有趣，多好啊。

　　唉，可惜了。

　　至於車禍，他根本沒放心上，畢竟沒受什麼傷，肇事者的情況他沒興趣瞭解。父母也不再說起這件事。

　　唯一讓他憂愁的是，高二的暑假很短，才十來天。本來上學期為了理科會考和期末考試他已經學得暈頭轉向了，下學期還是傳說中地獄般的高三生涯，這個短暫的暑假不就該用來好好放鬆的嗎？

　　可是老師就怕你休息休到忘記自己的身份，於是心狠手辣地佈置了一坨作業。

　　儘管霍幸是一條老鹹魚了，但是現在也沒法心安理得地玩手機看小說，因為他很清楚，學業有多繁重，時間有多緊張。所以他忐忑地虛度時光，一邊反省著自己的懶散和拖延症，一邊放不下手機和小說。

　　這樣下去不行的，吃棗藥丸！

　　霍幸一咬牙，下定決心好好學習。他在日記本裡寫下各種激勵自己的話，擬出詳細的學習計劃表，又在心裡默念幾遍「我愛學習學習使我快樂」來催眠自己，才拿出作業埋頭苦幹。

　　嗯……cos90等於多少來著？記不清楚。霍幸翻開數學小冊子看了看。

　　呃扇形的半徑長怎麼算來著？想不起來了。霍幸又拿起了小冊子。

　　這道題不難吧，可是不會做，霍幸只好求助一下搜題軟件。

　　完成一張數學試卷對於霍幸來說困難重重，不，不能說是「完成」，因為壓軸題什麼的，他很清楚那都遠遠超過了他的能力範圍，於是看都不看，直接放棄，留下乾淨的卷面。

　　以前霍幸寫假期作業都是一科一科地來，因為他都是最後幾天才做了。不過現在他合理地安排了學習時間，剛剛被數學折磨完，做張語文卷子放鬆一下吧。

　　然而剛做到文言文，嗯……好無聊，困了，先睡一覺再說。

　　是的，計劃總趕不上變化啊。